《等你一世又如何》比牧

70、尾声 一口咬在他

　　我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默之说，沐爽，知道有今天，我不会管你爱不爱我。我失去了爱人，而你丢了半条命。是我害了你，没有什么时候我比现在更后悔。沐爽，对不起。
　　默之，你没事真好！我很想对他笑，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小林哭着摇我的手，妈——，起来啊。我奥数竞赛得了第一名，你起来给我庆祝。我快过生日了，定了你最爱吃的巧克力慕斯蛋糕，你陪我吃吧。妈——，我爸回来了，为什么你就是不醒来。我恨璁璁爸爸，他要是不来，你就不会睡着不醒。妈——，你起来看看我，求求你了！
　　我想摸他，想告诉他，我没有死。可我就是动不了。一滴泪从眼角流出来。
　　小林惊叫，“妈，你听到了。听到我说话了！爸——，快来看我妈妈。”
　　我听到一阵慌乱的声音，很久后，医生说，她有意识，有可能明天就醒来，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醒。
　　我睡的时间很多，有一次我感觉到璁璁怯怯地拉我的手。他轻声跟我说话。
　　他说，妈妈，你说好要做我的树的。爸爸不喜欢我，只喜欢小林哥哥。爸爸一点都不心疼我，还要认罪犯做爸爸。妈妈，我好怕啊！爸爸会不会再送我去孤儿院。
　　明之，你太坏了。不要送走璁璁，他是那么可怜的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要孩子知道这么严重的事？我急了，一急头就发麻。
　　婆婆也来了，她抚摸着我的手，一连叹息，可怜的孩子，你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伤害你的人吗？明之和默之都要崩溃了！两个孩子也没了笑脸。你是多么不幸，又是多么幸运。有两个这么优秀的男人爱你，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疼你。沐爽啊，人要懂得知足，为了这四个男人，你醒来吧。
　　我也想醒啊！明之，明之还活着，为什么不来看我？你在哪里？
　　分清白天黑夜，我的世界只有黑暗。这种日子度日如年，浑身都酸麻，难受极了。可我还是想活着，即使要忍受黑暗，痛楚，寂寞，我仍然想活着。至少我还能思考，还能听到亲人的声音。
　　明之来得很突然。我醒来时，已经泡在温水里。我很吃惊，一双温柔的手在轻柔我的头发。我朝思暮想的明之，不知和我聊了多久。
　　“天天睡觉还掉头发，你在想些什么？”语气竟有些责备，“对了，我们结婚了。民政局的人发证的时候还感动得哭了，那孩子挺逗的。我在林熠之那儿弄了两颗极品钻石。等你醒了，我们婚礼时，我再拿给你。”
　　我明白我是赤身裸体的躺在浴缸里，对外面的未知，让我有被窥视的错觉，我害怕起来。
　　他细致地为我洗了澡，抱我回到床上，为我换上干爽的衣服，开始为我按摸，“这样可以防止肌肉萎缩，要是疼了你就想办法告诉我。”
　　我气极，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告诉你一件事，你怀孕了！”他的手抚上我的肚子，“这里面有我们的孩子。你摄入的营养不够，可怜他这么小，就要跟着我们吃苦。”
　　他吃什么苦了？我才是吃苦的人。我一植物人，活着都很不容易了，还要我生孩子？
　　“有过植物人生下孩子当天醒来的，要是母子平安就更好了。”
　　哦，原来生孩子是为了想我醒过来。孩子也是生命，怎么能这么利用他呢？你这当父亲的也太不地道了。再说，孩子有个半死不活的妈，以后也不见得心理健康。谁能替代母亲的位置？我不禁有些担忧。
　　他接下来跟着我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话，我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以后他经常这样，一面帮我洗澡按摩，一面跟我说很多话，还会给宝宝讲故事。他这样不离不弃地陪着我，我心情固然是非常好的，又不禁为他担心，他每天都陪我这么久，会不会耽误他的工作。
　　我就这样时睡时醒，有时会发现睡了好几天。我的亲人们会轮流来陪我说话，还会带我出去晒太阳郊游。
　　璁璁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只是默默拉着我的手。我猜他在哭。我很想快点醒来，再不让明之欺负他。小林总会跟我报喜，获得各种竞赛奖品，他盼着我醒过来，最迟也要赶上参加他的大学毕业典礼。默之向我汇报学校进展，学校有几学生是上不起学的贫困生，明之每年要投入百分之三十的盈利做学校。这意味着明之会更加辛苦。明之说，我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个头不大，但很健康。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醒过来，剖腹产时不会给我用麻药。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疼醒我。这的确是个问题，我如果疼醒，坚决要让他疼死一次。
　　我时常能听到明之打字的声音，还有和公司的人开会。他时常在我身边，我会感到安心和幸福。我感动于他的执着，感动他的不舍。
　　他每天都会摸着我的肚子跟孩子说好一阵子话。他告诉我，是女孩儿。我替他不甘心，给默之生了男孩儿，凭什么到他这儿就给他生女儿。要是我死掉怎么办？总不会要他再找女人生男孩儿吧。他说，我倒不在乎男孩儿女孩儿的，将来都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左右不了他们的人生。不过，我还是喜欢儿女双全。等女儿大一点，我们再生个儿子吧。
　　我觉得可笑，这个还不知怎么生呢？
　　我的确是被阵痛疼醒的，但是远没有想像的好。睁开眼睛，我仍然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大片的白色。我肚子疼得厉害，却连弓起身体地都做不到。明之喂我水，我无法吞咽，憋得满脸通红。孩子没生下来，我又晕了过去。这次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明之到底没舍得我再疼醒，打了麻药，直接剖腹取出我的女儿。
　　孩子委屈地小声啼哭，我再次惊醒。是妈妈不够好，没有给你足够的营养，更没有悉心疼爱你。我看向她哭的方向。明之穿着白大褂，抱着孩子转过身。看到我醒着，走过来把孩子放到我怀里。我努力低头看着她，她那么小，小脸儿皱巴巴的，像个刚出生的小猴子。
　　明之推我回房间的一路上，我都在看着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这只“小猴子”掉眼泪。幸好，我还能看着她长大。
　　默之婆婆和孩子们都被明之挡在了门外。我不满地看他。
　　他解释说：“看看你现在，话也不会说，喝水都能呛死，眼睛动动都费事，更不用说动手动脚。孩子想跟你献殷勤，喂你吃点东西，你再咽不下去，吓着他们。至少你能说话了，再让他们进来看你。”
　　我承认我现在很没用，可也不用这么直接吧？照顾一下我的情绪你能死啊！我对他长期以来的欺压怒极。这么久没见他，他居然一点都变，还是英气逼人的模样。
　　孩子已经睡了，他小心地抱起孩子放到旁边的小床上。他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孩子。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满眼的感动，欣喜，爱惜。
　　阳光暖暖地散进来，充足又温柔。窗台上摆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紫色的郁金香，我听小林说过，郁金香每天都会从荷兰空运过来。角落里摆着电脑和好多文件。
　　明之一点都不像久违的样子，就像我刚刚睡了午觉醒来。他端来小米粥喂我。我都快一年没吃东西了，他居然拿粥糊弄我。
　　可惜，我连这粥也享受不了。才吃三口，就呕出来。吐够了，他为我擦了嘴，想扶我坐回去。我一口咬在他手臂上，齿间都在颤抖。他呵呵笑，语气宠溺，“你也就这点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