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庭前芍药妖无格

2、第二章

　　C2 秦氏三缺
　　结了帐，秦淼开车往秦家位于中环路上的祖宅驶去。

　　在S市里，秦家的祖宅算不上奢华，但是无人敢小觑了这座秦府。秦家的老爷子是一手创建了黄河实业的秦天元。

　　秦老爷子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秦佑恒现在是黄河实业这个大财团的总裁，秦佑恒只有一个儿子，是秦老爷子的长孙，名叫秦骁，是金光闪闪的哈佛工商管理博士。秦老爷子的小儿子，也就是秦淼秦骋两兄弟的老爹秦佑宽，是嘉美科技的董事长。

　　秦佑恒秦佑宽两兄弟，性格相差很大，秦佑恒一派儒商风范，承继父业，将黄河实业不断壮大，在金融界很有口碑。秦佑宽则是一副商场骁将气场，读大学的时候，就和后来成为他妻子的同学，一同创业，成立了业内颇有盛名的嘉美科技，在金融界亦很有名。

　　秦家虽然是个富贵之家，但却没有那些个尔虞我诈。秦天元夫妇就是慈父慈母，下来秦佑恒秦佑宽两兄弟，虽然性格不同但是却也兄友弟恭，感情很好，就是两人的妻子也相处的很好，妯娌之间亲密无间。因此，秦骁、秦淼、秦骋三兄弟，真的是亲兄热弟，彼此间感情很深，虽然他们之间的差异比他们老爹之间的差异更大。

　　秦佑恒秦佑宽两兄弟也就是性格不同罢了，到了这秦家的第三代，性格不同那还算是小意思，这三个人简直连三观都相差甚远。

　　秦淼觉得，和自己的大哥小弟相比，自己才是那个身心健全的人。

　　这还得从这三个人小的时候说起，那时候秦淼不叫秦淼叫秦驰，那时候他们的太奶奶还活着，老人家比较迷信，请了大师到家中给自己的三个宝贝曾孙瞧瞧。

　　大师看了三个人之后，抚着胡须说道“大公子和小公子，命格高贵，什么都不缺，只是二公子，五行缺水，得在名字中起个有水的字。”

　　秦天元虽然不怎么信这个，但是老母亲信这个，于是大手一挥，秦驰就不要叫了，缺水，那叫秦淼好了。于是秦淼就叫了这么个女气的名字，虽然他长得英气逼人，身材健硕。

　　可是这件事毕竟在秦淼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深深地伤害，至少秦淼是这么觉着的。哼，什么命格高贵，那两只的的确确、确确实实、实实在在就是两个贱人，而且他两才缺呢。

　　他敢保证，他秦淼大不了就是五行缺水。而他的大哥秦骁，肯定是五官缺眼、缺耳、缺脸，他的小弟秦骋，则肯定是五脏缺心、缺肺、缺肝。

　　因为秦骁，不折不扣就是个狡猾的狐狸，斯文的败类，厚脸厚皮，当然也可以说是没脸没皮。秦晓先生的眼中，从来看不到别人的尴尬、难堪。秦骁先生的耳朵，从来听不到别人的嘲讽、怒骂。秦晓先生的脸皮，那更是质量上乘的优等品，秦淼小的时候就想，估计米国人发射一枚洲际导弹，秦骁用脸一接，凭借超强的厚度和弹性，能直接把导弹返还给米国。

　　而秦骋，那个没心肝的臭家伙，表面上人模人样，文质彬彬，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当然也仅限于客气，其实内里对啥都不关心，哎，冷漠、无情的男人，也真难为那些为了他黯然伤神的男男女女，人家为了他伤心落泪，也不过得到他的一句“请离我远一点，不要对我照成困扰好吗？”
　　啧啧•••

　　不过呢，大哥和小弟虽然各有各的“缺陷”哈，但是却真的是手足兄弟，对家人倒是很好。

　　秦淼就这样一路回想着兄弟三人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回到了家里。免不了被奶奶拉着问了半天他和秦骋下午的谈话结果，向奶奶汇报了下午哥俩的谈话结果。

　　奶奶摇着头笑骂道“小坏蛋，唉，管不了了，只希望他呀，别太欺负的那孩子紧了。淼儿啊，咱家就你是个乖孩子了，你大哥更是个混小子，我就盼着啊，什么时候啊，淼儿把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娶进门，然后能有人把你那个妖孽大哥和魔王弟弟给收了，奶奶就心满意足了。对了，你要是见了骋儿欺负那孩子，能帮就帮吧。” 秦老爷子和夫人，当年都是留过洋的人，眼界宽，见识广，对待子孙都很开明。
　　（某芍药：秦奶奶，您是有多圣明啊！佩服佩服！）
　　奶奶的嘱咐，秦淼应了下来。

　　从那天在彼岸被那个叫秦骋的男人解围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于清现在都有些分不清楚，那天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生活一如往常，没有丝毫改变。清早起来，先到操场跑两圈，然后到操场边上的小树林里背英语还有古文什么的，在食堂吃过早点后，去教室上早自习，下午放学后去彼岸打工，然后打工结束后就在路边买两个煎饼带回宿舍吃，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一直以来，不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于清都能接受，因他习惯了。而像那天的事情，一个陌生人站出来救了他，这样的好事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也许有人会觉得秦骋只是帮他给那个女人赔了钱，用不到“救”这个字，但在于清看来却等于救了他的命。没有人能比他体会的清，钱又多重要，没有钱连学也上不了了，那他就不能摆脱以前那种生活，没有钱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会死，小的时候挨饿的经历，让他现在都害怕。

　　于清觉得他这样的人或许不配得到别人的好。

　　一个关于他身体的秘密一直压在他的心底，害怕被别人窥破。

　　于清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他一出生就被遗弃在福利院门口，是被福利院的厨子捡回去的。于清一直都长得很漂亮，是那种真正的漂亮，既让人惊艳，又耐看的漂亮。一双大大的杏眼儿里黑亮亮的瞳仁儿也是大大的，眼珠子黑白分明，像有水波在里边流动一般的灵动，睫毛又长又密，秀气的眉毛，挺立的鼻梁，小巧的鼻头，粉润的嘴唇，秀气害羞的耳朵，恰如其分的鹅蛋脸，还有蛋白似的皮肤。这样的长相如果是放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大概是个人见人爱的美人了，可惜的是于清不仅长了一副美人的模样，还长了一个女性生歹直器。他一直想，可能就是因为他是个难不难女不女的怪物，才会被亲生父母遗弃吧，不然那个做父母的会舍得把自己的孩子丢掉。

　　于清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是一个早慧的孩子，生长在福利院这样的环境中，又使得他变得早熟。三岁的时候，一次无意间的听到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喁喁私语，让他惊慌失措，他不是理解的很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大人们的话，无疑是在说自己的不同，自己的怪异。他难过、惊恐，又不能表现出来。他是没有爸爸妈妈的没人要的野孩子，再难过再惊恐，也不会有双温暖的大手抹掉他脸上的泪痕，拍着他的背让他安心，只会让福利院里的人觉得他心烦。

　　福利院里生活，其实有些像在社会里一样，会看工作人员脸色的，会说话的，这才吃得开。于清因为自身的原因，一向是个安静的存在，但他也明白要讨得院里工作人员的喜欢才能吃得饱穿得暖，才能在被其他孩子欺负的时候会有大人过来管。

　　才四五岁就每天坐在小板凳上，帮厨房里的刘大爷择菜，刘大爷就是那个把他捡回来的厨子。刘大爷倒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于清，只是对他有些许的怜悯，福利院里的孩子也各有各的可怜，刘大爷一辈子在那里工作，见的也都是些可怜之人，早没了年轻时候的容易感动的心性，只是觉得这小崽子是自己捡回来的，而且还挺懂事的，老来厨房帮自己忙，便对于清多了些回护之情。刘大爷是福利院院长的亲戚，因此托着刘大爷对于清的那丁点回护的福，于清在福利院过得还算凑合。

　　转眼于清就上小学了，对于自己，于清很明白，除了好好念书，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他不像其他人一样，对于自己的怪异，他明白的更多了。六岁那年，福利院来了一对夫妻想要收养个男孩，一眼就看中了漂亮干净的于清，但是院长在两人耳边说了几句，之后那夫妇两看于清的眼神就变了，最后他们领养了另外一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小男孩。

　　这件事并没有让于清很难过，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抱什么不该有的希望。但是这件事，让于清在小小年纪就有了对人生的感悟，对于那些好事不去抱有希望，那么也就会感到失望难过，他于清没有人能依靠，只能靠自己。

　　上学之后，于清非常努力刻苦，加上他天生的聪慧，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这样很快就有人专门给他捐款资助，他还小，是拿不到钱的，都是福利院代为保管，每次学校如有要钱的地方，再回去要。

　　于清不喜欢福利院那个地方，但是他自己又小，又不会有人愿意收养他，所以他在小学的时候跳过两回级，早早的上了初中，住校之后就不在福利院里住了。

　　但不在福利院里住，并不代表着就可以脱离福利院了，资助人的款项都是打到福利院的账上的，于清每个星期天还是要回福利院，去厨房帮刘大爷的忙，院里有什么能帮上的都去搭把手。他并不是乐意做这些的，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每天有繁重的功课，还要打工，睡眠时间少的可怜，周日下午仅有的时间，其实他多想睡一会儿，或者复习一下功课，但是不能，他必须要给福利院的人留下好印象，不会说话，那就只能做事了，不然资助人给的捐款会被克扣的更多，剩下的就不够支付他的学习生活开销了。

　　再有二十多天，就要放暑假了，开学之后就是高三下半学期了，很快就要高考了，考上大学之后，生活就会好过点了吧，于清一直这样暗示自己。

　　晚上，回到宿舍，洗漱之后面朝墙的躺在床上，摩挲着秦骋给的名片，于清觉得心底有种暖暖的感觉，避免了赔偿，又避免了被辞退，他真的好开心，彼岸给的薪水可以，而且还会有客人给小费，他是真的舍不得这份工作。

　　宿舍里的同学早回来了，但是学习的学习，躺着听歌的听歌，各干各的互不干扰。于清为着自己的身体，和宿舍的同学刻意的保持着距离，其实以他那个沉静的性子在班里也是安安静静的，只是他的外貌和成绩使得他不能像心里想的那样降低存在感，但是他的个性从不张扬，而且一放学就去打工，和同学确实也不是很熟。于清心里想着，不冷不热的关系挺好的，很安全。

　　对于秦骋替他赔付的钱，于清想着以后一定会还给人家的，他不喜欢欠着人家，瘦弱的身躯里其实有着与之不符的倔强自尊。就像他很早就明白了人情冷暖，懂得必须讨好院长才能拿到自己应得资助款中更大的比例，但是阿谀奉承讨好别人的话他说不出口，只能考取更好的成绩证明自己，只能去厨房帮忙做事。

　　于清想着明天找个公用电话亭，给秦骋打个电话，好好地向他道谢，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钱还上，但要告诉人家，自己一定会还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