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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声声慢 - 壹 寻寻觅觅, ...

  •   声声慢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那个人,她从未见过。
      她就像那些怀春女子一般,在心里偷偷地遐想、期待:也许,他是白马良人。有着清俊的五官,气宇轩昂。

      吟诗作对、执笔作画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闲暇,他会在竹林之间练剑,而她就在一旁为他抚琴鸣乐。在他累了的时候他便会停下,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温柔的望她。然后,她为他轻轻拭汗。
      他,应当是位才子,也是一位少侠。
      她的面上浮起一丝红晕,双眼熠熠发光。
      后来,在她的大喜之日,她的期待终成现实。只除了一点:为他抚琴、擦汗的人,不是她安眉。
      窗外疾风骤雨,天色昏沉的可怕,一如她的心情。
      她的丈夫不爱她,安眉早在洞房之夜便知晓。试问,倘若那个男人是爱她的,又怎会说什么都不愿喝下那杯合欢酒?他对她说:“你不是我爱的人,我也不是你想要的人,对吗?”
      他冲她狡黠地眨眨眼,说不出的斜肆迷人。她有点晕,想到他刚刚说的话,莫名心下一痛。她微微皱眉,显得很为难:“可是...父母之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吗?”他打断她的话,眼神突然变得骤冷,全然不似之前轻松:“所以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讨厌被束缚。”他居高临下的看了她许久,俯下身,冷冷的声音响彻在耳边:“确实很美,可是,永远比不上季素。”
      季素?
      比不上…季素?
      ……
      她的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神情挣扎不安。倏的,她猛然睁开眼睛。
      良久,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似是得以解脱。
      环顾四周,浓稠、冰冷以及孤寂的黑。她莫名地感到害怕,紧紧地蜷缩在角落。其实,比起一个人萧索的蜷缩着,她更想去拥抱着谁。
      她一直以为,她是他的正途,他终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的。于是,她就这么默默地等着,默默地等,等了三年,等到她终于明白:他的心从未给过她,又何从谈起回心转意?
      天明,日光凉薄。
      她喜欢清静,院落里便只留下了两个丫鬟。
      三个人之间关系特别的好,她开始渐渐喜欢上了这样的生活:喜欢一个人做菜,偶尔让丫鬟们打打下手,然后一起开开心心的围桌吃饭;喜欢在写书法的时候,一个丫鬟为她磨着墨,另一个丫鬟就在一边叽叽喳喳;喜欢为两个丫鬟作画,顺便还会添上花簇来衬托;喜欢静静看书的时候,丫鬟们在她耳边的吵闹…
      “少夫人”
      她的丫鬟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她抬头,疑惑的看着丫鬟。
      “少夫人,少爷来了!”
      霎时,遍地春暖花开。安眉的眼底满满的不可置信的欣喜。她僵硬地把书放下,一字一顿:“是…柳厚言?”
      “是啊,就是少爷,您的相公!”
      丫鬟们是在府门前看见少爷的。说看见也不准确,其实是听见了少爷的声音。她们听见少爷招来管事,清冷的声音自车帘传出:“去少夫人那里。”
      她们本就对安眉心怀感激,一直也想着如何回报安眉。听到少爷要来看安眉一个个都是喜不胜收,高兴地差点蹦起来,当即决断立马回去禀报这个好消息。
      遗憾的是,她们漏听了。
      安眉的眉眼弯弯的,她提着新换的纱裙衣角从内室中走出来。却看到,柳厚言正温柔地紧握着一陌生女子的手。这种眼神,是她一直渴求的。
      陌生女子见有人来,匆忙起身行礼:“姐姐好,小女刘季素。”
      季素,原来是她。
      安眉礼貌的笑笑,顺便开始打量起季素。
      刘季素确实是美貌女子,却仅仅算得小家碧玉,相对于安眉,定是及不上的。
      安眉很好奇,当日柳厚言何出此言。
      “季素,”安眉翩然入座,向季素展颜一笑,眼神却是看向柳厚言的:“请坐吧。”
      安眉端起桌上的茶杯,打开盖,茶香便扑鼻而来。茶是她亲手泡的,她最拿手的普洱。内室里还备着一杯,她本是想当作惊喜来送给柳厚言的,现在看来,不需要了吧。
      …
      “季素,你喜欢茶吗?”
      “喜欢。可是…不太懂。”季素面露几分尴尬之色。
      “呵呵。”她浅浅的笑,礼貌而疏离。她又说:“没事,懂的人本就不多。”安眉再次嗅了嗅那扑鼻茶香,眼底一片悠远,似是在回忆往事:“五岁的时候,我便喜欢上了喝茶,觉得它清香怡人、惹人喜爱。自此,我每天都在和茶打交道了,顺带着有幸得到遍体茶香…其实,各种茶有各种好,自有特色。即便是最最普通的茶,依旧可以沁人心脾。可是不知为何,天下名茶,我独好普洱…也有十年了吧。”
      自始至终,安眉一直在说着茶,一个人说着。她不给柳厚言一丝一毫说话的机会。她是故意的,因为她害怕,害怕如果让他说话,她便会听到一些足以摧毁她的话。
      然而,终究…
      “夫人,何不说点别的?”柳厚言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着安眉,视线与她相交。他说:“夫人不说了的话,那就由我来说,可好?”他的眉尖微微上挑,眼里的笑意越发加深。
      此情此景,容的她拒绝吗?
      安眉只得抿紧了唇,故作淡然:“嗯。”
      “我要娶季素,请你帮忙。”也许是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他的话就那么直白、直白的刺痛。
      安眉的脸瞬间惨白,颤抖着双唇:“你…你要休我?”
      安眉的脸色太过骇人,吓得季素连连摆手解释:“不不不,姐姐,厚言不会休您的。您只管安心。季素…季素只是为求一个能名正言顺陪着厚言的身份而已,我…”
      “季素,我来说。”柳厚言轻轻拍了拍季素的手背,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先前还气结紧张的季素渐渐恢复如常。顺着季素担忧的眼神望过去,柳厚言坚定的起身,坐到安眉的身边。
      他问她:“有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嗯。”

      “大约是五十年前,有一个小镇,里面住着一对感情特别的好的朋友,一个姓柳,一个姓安。他们是一起游戏、一起同窗,他们彼此共同度过了最艰难、最美好、最苦涩、最甜蜜的时光。尽管他们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后来,他们终于长大了,彼此也都娶到了娇妻。然后人生在世终究有分离。
      不久,柳兄因为许多的缘故不得不搬离小镇了。
      饯别宴上,他们相誓:“日后所生孩儿,同男结为兄弟,同女结为姐妹,一男一女则结为夫妇。”
      他们重重击掌,说:“下辈子我们还是兄弟,下下辈子、永远都是!”
      再后来,安弟也搬离了小镇,两人之间的联系突然就断了。不过所幸后来终究还是联系上了。
      他们一人生了个儿子,另一人生的是女儿。这本该是一段美谈,却中途生了变故。
      那人的儿子是一位翩翩美公子,不过他爱上了别的姑娘。他们彼此相爱,爱的很深很深。
      终于,当他们的爱喷薄如山的时候,公子找到他的父亲,跪地泣誓:此生非她不娶。
      公子以为他的情深厚意一定可以打动他的父亲。却未想,父亲回以他的,是熊熊怒火。公子认为父亲是在嫌弃女方家里太过寒酸,他想到小时候父亲教导他的话,便又去找了他的父亲要据理力争。可父亲竟然狠狠地一个巴掌将他掼倒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不孝子”。他只得悻悻离开,却仍不放弃。
      后来,公子终于明白了父亲的固执从何而来。在感慨着父辈间深厚的情谊同时,他暗暗不忿:他们的兄弟情是情,他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在践行父辈的诺言--迎娶以为他素未谋面的女子之前,他再次向他的父亲苦求,希望父亲能够成全他。可是,还是遭到了拒绝。
      父亲斩钉截铁:“这辈子,你只能有一个女人。”
      …
      眼看着公子日益的憔悴,他的爱人含泪说:“我爱你,我可以不要名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的,什么都不要…”爱人的体贴令他劳累的心终有一丝的安宁。可是他怎么会不给她名分,她可以忍受那些邻里的闲言碎语,他却不能忍受他的爱人被别人戳着脊梁骨大骂不知羞耻。他在心底下定决心:既然你们这么对我,那便请勿怪了。
      当夜,公子和他的爱人私奔。却告以失败。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的盛怒。
      他遭受了此生最为痛彻心扉的家法,他咬牙坚持,父亲却让人带走了她。之后,公子便被囚禁了。
      那段被囚禁的日子里,公子想念爱人几乎发狂,可不论他在怎么大闹,父亲永远不理不睬。终于,在一天夜里,囚禁他的窗户轻轻响起,是她来了。公子飞奔到窗边,窗子被封起来了,他看不到她只能和她说说话。
      这也够了。
      他们说了很久很久的话,直到姑娘说她得走了。临别前,他说:“等我娶你。”
      …
      他等了很久,终于,窗外的声音压抑着似在哭泣:“好,我等你。”
      此后,姑娘再未来过。
      而他却在窗户后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
      “…要死要活的,真可怜呐。”
      “可不是,上次是上吊,伤痕还没好全,得,又跳水了。”
      “你说这姑娘怎么就敢跳下去?那水冰的我连手都不敢去碰,现在可还是大冬天啊!”
      “就是说啊。”
      “…”
      “那姑娘,真是情深意重。”
      “…”
      公子颓然的跌坐在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他感到巨大的绝望,他害怕,很害怕。如果他的爱人就这么死去…他不敢往下想。他踉跄着站起身,猛地冲向禁闭的大门。他想,如果她死了他绝不苟活于世。
      血泪相溶,他的双眼一片猩红,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初遇她的那天: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他驾着马于乡间小路,忽然有人喊住他。勒马回头,原来是一袭红装的娇美女子。女子面上有隐隐不满,瞟了他一眼然后指指地上散乱的瓜果…
      ……

      他的伤,终究还是会慢慢地好起来的,这个冬天再怎么的冷,也终究是会过去的。这是公子的父亲说的。
      公子的父亲立在门边,对公子的母亲说:“准备准备吧,春天的时候就该办了。”公子的父亲回头深深的看了公子一眼,转身离开。
      确实,该过去的总会过去,该来的终究会来。
      喜宴前夕,公子的父亲把他叫到书房说:“明天,你好好把握…如果你不愿她出事…”
      公子再怎么不甘,为了他深爱的人也不得不认,也只有屈服,在喜宴上强颜欢笑。
      公子对他的父亲说:“你从不拿我当儿子。我看重的、我爱的,你通通都要打碎吗?”父亲面色煞白,无言以对。
      所以,在洞房之夜时,公子对他的新娘说出了一番及其伤人是话。只是当时公子以为,也许新娘和他一样另有所爱之人,若如此,那为何不去放任各自寻找真爱呢?可公子没想到,他错了。
      公子冷落了新娘三年。
      公子以为他这么对新娘的话,新娘一定会恨他,然后自发的离开他。可是公子还是错了…
      原来新娘…很特别。
      公子总算明白,在绝望之余他突然又发现了转机。公子看出他的父亲十分的看重新娘。于是,他有了主意…”

      柳厚言郑重地看着安眉的眼:“公子找到新娘,他想让新娘帮忙去说服他固执的父亲,他一定要给他爱的人一个名分。”
      ……
      “故事,是你的吧?”安眉神色淡淡的,也不知这份淡然是发自内心还是故作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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