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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离开学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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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正值秋老虎来势汹汹的时候,曲航被生化系的研究生院借用了整整一个星期。借用期间的工作内容说大了可以有实验数据的重整,说小了又包括计算机杀毒、软件安装等鸡毛蒜皮的杂事,总之一句话:但凡一切和计算机相关的事情,他都得全权包揽。
曲航被关在实验室隔壁那间不足10平米的资料室里,虽然一天合算下来只蹲守了四小时不到,但连续一星期下来,纵使是任劳任怨如曲航,也不免要败给高温荼毒了。现在有一组数据,是师兄们半年多的实验成果,就因为事前没有笼统地整理,眼下面临报告提交,一群实验达人却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了眼……曲航是一星期前被通知过来帮忙的,以往类似这样的事件也屡见不鲜,不过这次苦的是曲航单枪匹马挑大梁,谁让这会儿放暑假,大家都各奔东西地回老家了,而他难得的是本地人,可以随传随到呢……
处理那堆庞大的数据,首先得编个程序罗列出来,不过层出不穷的错序数据很让曲航头疼……他没办法用程序一次性梳理那些完全没规则可言的错序数据,必须得先用别的程序一个个跳出来,整顺了,才能入库重跑。虽然整数据不能算是曲航的分内事,不过实验室里压根没有多余的人力,于是,只能是曲航埋头在30几度高温下一条一条细细地整……由于都是一些事关实验成败的关键数据,每整出一个错序,都务必得和数据的原始填写人确认一遍不可的。而那个原始填写人……毋庸置疑,正是数据错序频率高达全错误数80%的原有本大师兄……
原大师兄是出了名的怪胎,专业领域他有着令众导师既欣慰又感慨的高级水准,每每他的实验成果总能获得高度赞誉。不过人无完人,原大师兄实验才干是超一流,但是后续数据整理工作却是超二流……不能说他懒,只能说他不拘小节过了头……当然这句定义是曲航在与他合作了N次之后所做出的自认为最合理的一条。
正因为如此,即便数据错漏百出,也从来没人会吭一声,毕竟比起后期数据整理来说,原大师兄的实验理论和成果才是最重要的。何况,现在负责收这烂摊子的不是作为实验合作者与助手的其他人,而是本科生学弟——也就是曲航,那大家还有什么可恨可怨的?坐收实验成绩便是了。
这套数据是从两三天前开始整的,熬红了曲航的双眼,这才总算接近了尾声。从屏幕上挪开眼,曲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呼了一口气,伸手去拿杯子喝水,这才发现杯子早就干了。无奈地缩回手,他实在懒得出去接水,外头气温虽然不比屋里高,但水房离得远,曲航现在正觉得头脑发胀,压根不想见到那个毒日头一眼。喉咙干得发哑的时候,突然一杯冰水递到了眼前。
“……原师兄?”
“喝。”
简洁地吐了一个字算作回应,原有本把杯子递到曲航手上,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去翻资料。
曲航抚着被冰水沁出细密水珠的杯身,感受着冰凉透过手心传达至心窝的清爽感觉,偷偷瞥了一眼那边翻资料的人,然后重新把视线落回到杯子上……一瞬间心头发热,他认得这只杯子。
身后那台老旧的台式电风扇此刻正“嘎吱嘎吱”地转着头,热风“呼呼”地吹到曲航这边,掀起桌面的资料,发出“哗啦”一声,纸张重新落回桌面。风势转而又吹向了另一边,同样,那人身前的资料也随风掀起,“哗啦”一声,散了几张纸头下地。那人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纸张随着风翻飞了几下,落到曲航脚边。曲航愣愣地看着,半晌,低下头轻轻就着杯沿抿了一口水,当那透心的冰凉沁到血管里,方才恍然回神。曲航熟稔地弯腰捡起散落的纸张,整了整顺序,走上前,放回资料堆里。整个过程中,那埋头翻资料的人却始终没有吭过一声,甚至连头也没抬。曲航习以为然,从架子上拿过一本书压在资料上,转身回到座位,重新端起水杯,视线始终落在那弓着背埋着头的身影上,看着偶尔转过来的风掀起那人几根发丝,看着风过之后,那人耳背新滑下的一滴汗水……
那一个夏季,是记忆中最漫长最炎热的一季,但同时也是最令曲航翻不开回忆的一季。
旧景重温,这其实远远不是一件美事,反而是场无法控制的瘟疫,待你恍然回神时,定会发现早已身陷困境病入膏肓……
曲航单手操纵着鼠标和键盘,极其痛苦地输入着命令,看着一段段的数据在程序运行下跳跃着,他的感官里没有任何喜悦的成就感,只有脑仁里钻心似的疼。辗转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历练了、成长了、应对任何事情都能得心应手了,却不曾想,原来一切只不过都是假象罢了。他就像是一只逃不出绳圈桎梏的陀螺一样,不论在自己的世界里转得如何出彩,最终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来自离心力的掌控。
“叮”的一声,跳动的数据停止,画面跳出提示窗。曲航移动鼠标,点了几下,转回程序窗口,困难地“啪啪啪”输入了几条命令,调出结果,转换成列表文档另存到D盘,转而又设了个快捷方式到桌面上。
结束这一系列动作,曲航转过身,还来不及开口,却正对上那双并不陌生的眼眸。曲航愣了愣,转开眼,回头指了指桌面说:
“以防万一,文档我还是存在D盘了,这是快捷方式。列表是只读文件,编辑密码还是老样子。”
原有本点了点头,俯身过来,伸手点开了文件。
曲航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不甚自在地揉了揉后颈,喃喃地开口:
“那……没什么其他事的话……”
原有本转头瞥了一眼没有吭声,曲航却不由自主地吞掉了接下来的字句。
沉默中,原有本重新回转头去把数据大致浏览了一遍,最后总算离开了电脑,直起身来面对曲航。
曲航不明所以地感到紧张,等了几秒,对方仍是一声不吭,正被尴尬气氛逼迫得脑仁发胀的时候,那人总算开了腔。
“像这样的情况,每个月至少碰上一次你知道吗?”原有本眉头皱得老高地说。
曲航愣住,没明白状况。
“助手给我找了个软件公司,最快也得花两天时间才能给我摆平。按正常进度平均一年一个项目的进度来算,你猜我这几年我拖延了多少个项目?”
曲航的茫然加深了一个级别,此刻的他,显然已经有些大脑停摆的趋势。这算怎么回事?他该怎么回应?
尴尬无措的当头,门外一声“砰”地响声,及时解救了曲航。
声响过后,原有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不过最终还是在直直盯了曲航几秒钟后,转身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