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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露沾衣 周府的 ...

  •   周府的大门威威赫赫,两个红灯笼却是暗暗的。周信开了门,府中黑黑的一片,只有几个地方零零闪着灯。周砚的爷爷是周太傅,有二个儿子大儿子周列就是周砚的父亲,做了应天府尹生了长女周妤,儿子周砚后,二十八岁就殁了。二儿子周邦现为礼部侍郎在金陵陪周太傅,周府虽大却是少人,东边外个园子早已锁了。
      姐姐周妤前年嫁了刑部侍郎王知文的儿子王纳贤,家中便更少人,周砚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人,便将家中人都遣回金陵老家,京中就几个人看看门。一个人秉烛在书房练字,他今年已二十了,想起父亲生前曾取表字“端方”,他一笔一画在纸上研写,确是写不出风骨。
      李入松还在庭中练剑,李稷低头喊了声“爹”。
      “今日堂上行为尚可。”
      “谢爹爹赞赏。”
      李入松挥挥手,“回去吧,你娘煮了汤在等你。”
      李稷焉焉地走到自己房间,他娘宝贝似的拉过来:“我的儿,今儿堂上累了吧,来,给你炖了黄芪草鸡。”
      李稷一边喝汤,李夫人一边给他剥杏仁儿,“你在外头可小心别呛风,一天十几颗杏仁可不能忘,这一趟回来可苦了我的儿。”
      “娘,你就别念了。”
      “为娘还不是担心你吗?”
      李稷夹了个鸡翅正在吃,门外一阵寒风,李稷冷得一抖,却是李节进来了,李稷一个翅膀扔他脸上:“你是哪家教得规矩?不作声,不作气,带阴风的,你作鬼啊!”
      李节擦擦满身的汁水:“相公,不是我不知事,是你让我在刑部门口看着的啊,襄王去大牢了。”
      李稷捧起砂锅一锅热汤灌下去,“他是笨?早知道还不如在汴梁渡口就让他把人拿去。”
      李夫人上前替儿子拍背,李稷揩了嘴:“去刑部大牢。’
      “穿上衣服再去啊!外面可冷。”李夫人喊道。
      李稷停步:“李节,我穿去江南的那件鹿皮裘在那里?”
      “在汴梁别苑和晏相公的东西一起拿来了。”
      “快拿来。”
      深夜的月更加的清冷,李稷骑了马,顶着寒风,一路上竟唱起了《寒衣调》。
      周砚在书楼上,听到外面和歌声与马啼声,“去问问门房,刚才过去的可是良卿?”
      周砚披了件单衣回房去睡,“最怕冷的人,寒夜里还出去干什么”却是彻夜难眠。
      晏回书坐在墙边,呆呆地在墙上刮字。
      李稷坐在草堆上,等他写完。晏回书低低地叫了声:“良卿。”
      李稷走过去问:“你见到你大哥了?”
      “恩。”
      “呵呵”李稷苦笑了两声,“那你以为你大哥是什么人?”
      晏回书又坐回墙角,“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骗我,难道骗我很好玩吗?”
      李稷坐到他身边,将鹿皮裘披到晏回书的身上,“你可知道戏假情真的道理,你是我的朋友,世间戏是假的,情却是真的,我也许真的是骗了你,可周哥儿不曾骗你。”
      晏回书抬起了眼,看着天窗。
      “他是金陵人士,姓周名砚,只要你当时留个心去访访便知当朝的御史中丞,他大可说他是张砚,李砚,你哪里骗你,何曾骗你?来骗你干什么?骗你入刑部大堂,再费尽心思来救你吗?你不是乡野之人,他只是一份真心想为你求一个前程似锦。”
      “可你们问我要不要?你们让我变成了一个傻瓜。”
      李稷摇摇头,从袖中拿了一卷纸展开,一幅飞白正是晏回书在京口写的,迎着微光就像那天灿烂的冬阳,白纸黑字分明坦荡。
      又是一幅《春江花月夜》,晏回书撇过头。
      “你小时侯的事你忘了是不是,那我告诉你。”
      晏回书吃惊地睁大眼睛:“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是谁教你写这一手飞白,是谁让你读了圣贤书。”李稷又从袖中拿了一封信展开,放在地上指给晏回书看:“你看看这两幅字一样的风骨,一样的笔法,你可知是谁教你吗?”
      那封信笔下的落款是“陈晏生”,晏回书拿起了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泪就不自觉得滚下来,“陈晏生是?”
      “陈晏生是陈云之,是你师父一生不忘的晏生,是死在京口的陈大人,如果我没有猜错他是你的父亲。你八岁之前还生活他身边吧!”
      晏回书低头抱着那封信:“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
      “那就不要记了,我只是要你知道,过几天你就会走出这个牢门,你不是一个乡野村夫,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你自己。”
      李稷将皮裘给他系好。
      “良卿。”晏回书喊了一声。
      李稷回身看到晏回书在墙边写下的一行小字“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不是飞白,是瘦金。
      牢外春寒料峭,天上孤星残月,李稷提了鞭子上马,碎碎的马蹄声,身后是一片静。马鞍下一把青锋剑铮铮作响,李稷拔了剑飞身而起躲了一记冷箭,立地,四周已涌来了六个黑衣人,李稷笑了:“御道之上,你们知我是谁?”
      “大人得罪了?”为首的当头一刀。
      李稷扬剑一招“微雨燕双飞”几个身形之下,剑光如飞,顷刻挑了六人的面巾,为首一人正是雪夜来阜宁的“吴兄”也是襄王府的禁卫长。
      “大人,襄王有请属下也是不得已。”
      “襄王在那里?”
      “在郊外太乙宫。”
      李稷皱眉,望了望天,“我跟你去。”将剑收好,拍了拍马头,一鞭子下去让马跑回去了。
      太乙宫是郊外道宫张妃前些年身体不好一直在此静养。
      到了门外,天色已微微发亮,李稷低身掸了掸身上的露珠,空气中透着一股清气,像极了某人。
      “我小时候早上起得特别早,喜欢满院子的跑,把家里人都吵醒,可是从来都没认真看看太阳是怎么升起来的。”李稷叹道。
      “大人,这太阳来日方长,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李稷点点头。
      赵阳一夜未睡,坐在大堂里等着李稷,李稷行了礼:“殿下找臣有何要事?”
      “你知道了?”
      李稷笑了:“回殿下,臣还不知道,不过殿下去大牢看回书,我猜到了一点,具体臣还想问问娘娘。”
      “你放肆!”赵阳拍案:“这是什么事情,你也敢过问不成。还是你想让太子做主。”
      “那殿下真是小看臣了 ,臣是刑官,臣头上有日月。”
      “那你是要寻一个真相了。”
      “臣要的不是一个平安,大家平安,我本也想的是一个真相,但我看见了上官止陈晏生,看到了一个荒坟还在念着“甚念晏生”
      臣对不起真相二字,而真相二字却对不起他们,臣不是一个好刑官。”
      赵阳站起身:“那你为什么要带他入京?”
      “那殿下觉得他应该在那里呢?在乡下?做村夫一年拿几百两银子,一生到老?殿下可能不知道,回书能写一好飞白,几笔就临出瘦金的风骨,他八岁之前的事全忘了,可他还记得写字,记得读书没有人教他,听着曲子,他就能自己学着吹一腔好笛,他应该有自己喜欢的生活,而不是让你们把他变成一个村夫。”
      “你”赵阳指着李稷。
      李稷无畏,只是眼角含悲。
      门外有人叫道:“殿下,娘娘有请李大人。”
      张妃挽着头发,细细的眉眼可见当年的秀气,一身素衣,神情萧散,大有出尘之态。
      李稷行完礼,张妃赐了座,门外透进了晨曦,张妃让人上了一笼蟹黄包,一盘雪菜,一碗清粥,请李稷用饭。
      “李大人,是京口人吧?”
      “确是。”
      “我久不用荦腥,这蟹黄包是我亲手做的,大人尝尝,可还是家中的味道。”
      李稷尝了一口,“很好,娘娘也是京口人。”
      “是,我十五岁离家入宫,而今三十年了,早已不记得京口是什么样子,我初入宫时陛下还只是太子,我颇受荣宠,次年便生下了阳,陛上登基后娶了献元皇后,我成了张妃独居云晋宫,阳儿也由皇后抚养,我才十七岁,身体也不好,辽军犯境陛下前线御敌,我借口身体不好,出宫到了这里,一住便是二十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露沾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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