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光辉岁月》白面肉包

2、变了个人，出院回家

　　变了个人，出院回家

　　心理医生的诊室安磊还是第一次见，不同于医院的干净整洁，这屋子却是实实在在地充满了烟火气息，房间中央是样式大方的木头桌子，上面铺了张挺招女孩子喜欢的碎花桌布，却有生活化地垫了层透明的塑料封套，免得弄脏。艾玛王带他来的这房间占着全院最好的位置——这原本就不是普通的心理诊室，而是全院所有医生的内部资询室。一路走来，连窗台上都特特架上了欧式风格的小花盆，一盆一盆的绿植看得人心中荡漾。
　　话说，绿植？安磊疑惑的向外看去，难道不是冬天么，刚刚会考完不是么？窗外的景色让他更添无奈——自己分明是裹着羽绒服倒在车下的，窗外盛开的鲜花和短袖短裤的小孩让他更加肯定，这，真的不是自己的世界。
　　屋里闻着挺香，大概是熏了点什么，配着原有的花草味儿倒也不觉得别扭，几个美女护士把他搀到椅子上，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也就半分钟之后，安磊就听到了普林斯医生爽朗的大笑声，当然，同时还有一位女士银铃般的轻笑声。
　　“Andrew，你好，我是你的心理咨询师，艾玛王。”那位女性如此介绍道，向安磊的方向伸出了手。
　　Andrew，是这句身体的名字么？安磊一愣，便伸出手去和那只手相握，这具身体使用起来是极轻便的，就好像，就好像这是原本的身体一样，完全没有什么滞后的现象。他刚一抬头，却看见了一张令他无比欣慰的脸。
　　说这张脸欣慰，倒也不是说它长的多么有特点多么好看，只是，见惯了中国人的安磊可以清清楚楚地辨认出来，这，是一张中国人的脸！
　　艾玛王只觉得这男孩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一愣，却以为是这男孩没怎么见过中国人的缘故，也不分辨，只淡淡笑着，做了个手势给周围几个人看。普林斯医生怎么不知这是心理咨询师要逐客了，遂带着几名护士轻轻出门，还不忘把门带上。
　　艾玛笑笑，面对那男孩：“你好，我叫艾玛，很高兴见到你。”随即起身，走到房间一角，安磊这几句话还是听懂了，便随着她动作看过去，才发现那里竟还有个小小的冰箱。
　　“喝点什么？”艾玛轻声问，看那男孩不回答，就取了两罐不大凉的苹果汁出来，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用起子打开，又拿了两根色泽鲜亮的吸管插进去。难得遇见自己感兴趣的病人，她侧头想了想，打开一边的包包，取出中午买的一盒蛋挞，摸摸还是温的，也摆上托盘，这才慢慢走过去。那男孩一直注视着她。
　　“你是，中国人吗？”男孩终于开了口，这大概是他这些天说的第一句话，只奇怪的是，他语速极慢，语调听起来也极为别扭，倒像是自己父母那代人的感觉，艾玛心想，随即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大概是车祸后语言功能出了什么问题吧，她想。
　　“不，我是华裔加拿大人，我的父母是中国人，移民到温哥华。”艾玛温声回答。
　　安磊只听懂了前半句，不知道后半句重不重要，就尴尬地微笑，摇摇头。
　　艾玛一愣，是听不懂吗，就又放慢了语速，像给女儿讲童话那样用最简单的字句重复了一遍。
　　“我是加拿大人，我的父母是中国人，他们来到加拿大生下我，我们住在加拿大的温哥华。”她极力观察着男孩的反应，看见他点点头，才松了一口气，对他的理解范围也大概有了一点了解。
　　“你会说中文吗？”安磊心中大囧，还是吞吞吐吐地说着英文。
　　“不，我的父母会说，我只会说几句。”艾玛不知道这个男孩为何如此好奇她的华裔身份，却也为和他有了话题而感到高兴，便怪腔怪调地学了几句“恭喜发财”“你好”出来。
　　安磊听着这久违了的中国话，竟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只得牢牢想着不能暴露出来，便对她笑笑：“我喜欢中国的食物。”
　　艾玛笑了：“我也是。”她从包里取出几张纸，“你现在有什么地方不太舒服吗？”
　　安磊想到自己的出院计划，仍是逐字逐句地慢慢张口：“我……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艾玛笑笑，拿出之前普林斯医生交给她的资料，抽出两张照片。
　　“你还记得他们吗？”艾玛轻声问。
　　安磊定睛一看，似乎是那天病床旁的一男一女。
　　“我不记得了，但他们来看过我，对吗？”
　　艾玛点点头，看来这个少年的思维能力还是没问题的，便又抽出几张照片，打头那张正是男孩本人。
　　“你认识这个人吗？”
　　安磊摇摇头。
　　艾玛又指指第二张照片上的房屋和第三，第四张照片上的两辆车，安磊都表示不认得了。
　　艾玛对这些情况逐一做了了解，又拿出几张测试表让安磊填。有时安磊遇到不懂的单词，她便轻声解释，只觉得这个男孩的记忆和语言能力大概都受到了或轻或重的损伤。
　　安磊终于填完那几张表格，这才喝了两口面前的果汁。艾玛一个人出去了，他就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心里却不由得涌上一种不知是什么的感觉。他有点迷茫，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回到爸妈身边呢，安磊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不是死了，也不知道弟弟妹妹有没有被自己的惨状吓到。但就是那么一种感觉告诉他，他很有可能无法回到原来，毕竟，哪有这么多的奇迹可发生呢？说不定就是老天爷眷顾自己，才让自己的灵魂又得到一次机会？穿越小说里不都是得让灵魂出窍才能转换到另一个人身上吗。
　　艾玛和普林斯医生正和几位同样参与这个病案的同僚讨论这男孩身上发生的奇迹——心智健全，毫无问题，偏偏语言功能却弱的像个小孩子，对十几年来的记忆也都忘了个干净，不能不让人扼腕。最后几名专家还是决定先通知家长男孩的病情，再一起做出决定，只不过，几位专家都比较赞同让名为Andrew的男孩尽早出院，与家人和同学多多接触，争取早日恢复记忆。
　　沃伦斯基夫妇听到这个事实后惊愕到不敢相信，伊利莎白沃伦斯基伏在丈夫的肩头哭的不能自已，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詹姆斯沃伦斯基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养育了十几年的儿子忘记了自己，这让父母怎么能够接受！还好儿子没有任何性命危险，夫妻两人只好这样安慰自己。是啊，当听说儿子出了车祸的时候，两人纷纷抛下手中工作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伊利莎白更是连日连夜地向主祷告祈求儿子能够平安，现在儿子已经平安，伊利莎白虽为他丧失记忆而难过，却也暗暗感谢着主的恩典。
　　夫妇二人走进心理咨询室的时候，就看见高高大大的儿子一人坐在沙发中，静静地吮吸着一罐果汁。因着大夫交代了这孩子目前语言能力受了损害，伊利莎白索性便像他幼时那样，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Andy？你好，Andy，还记得爸爸么？这是爸爸。爸爸叫什么名字来着？”伊利莎白努力保持着微笑，看向儿子。
　　安磊尴尬地摇了摇头。
　　詹姆斯沃伦斯基心疼地闭了闭眼，撑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爸爸的名字叫做JamesWallenski哦，妈妈呢？妈妈的名字ElizabethWallenski.”
　　安磊此时想起自己的父母，再看看面前这一对真心关怀着他的夫妇，禁不住又心酸又难过，也跟着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
　　“JamesWallenski and ElizabethWallenski.”
　　沃伦斯基夫妇听见儿子这低声的重复，只觉得心里还有着希望，爸爸詹姆斯又开口。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AndrewWallenski,我们的小Andy!”
　　AndrewWallenski, 安磊心中默念，AndrewWallenski,从今以后，我便是这个人了，就算是礼尚往来也好，既然这个身体的主人很可能正面对着自己的父母弟妹，那自己也一定会好好孝顺这具身体的家人！
　　伊利莎白揽住丈夫的肩：“詹姆斯，我们还是带着安迪回家吧，医生们的看法不也是这样吗？”
　　沃伦斯基先生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妻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