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恩尼格码

2、拾2 暗域，一个

　　（陆）

　　那时的我对暗域充满了好奇。暗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那里都住着些什么样的人，我总是想溜进暗域一次去探个究竟。
　　在崇炎宫内侍人的口中，暗域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地方，那里住着一些可怕的人，他们有着强大而残忍的法术，对私自闯进暗域的人会使用一些惨不忍睹的方式予以消灭。父王也是自我很小的时候便经常用一种十分低沉的语气严肃地警告我说，千万不要去暗域，一旦闯进暗域，就不可能活着回来，尤其是我们明域的人。
　　但正是如此，我对暗域的兴趣就愈发浓厚了。终于有一天，我实在按捺不住了，于是我找到截风，让他和我一起去一趟暗域。
　　当截风听到我说要一起去暗域时，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吃惊。我知道，截风之前只是知道我对暗域十分感兴趣，却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决定要去暗域，传说中可怕得离谱的暗域。但是他想了一会儿，便冲着我很坚定地点头。
　　我是知道截风会答应的。因为每当我有事需要截风帮忙的时候，截风总会很坚定地冲我点头，从未拒绝过，顶多只是在点头之前略微考虑一下。
　　我很喜欢截风点头时的那种坚定的表情。他那浓密的眉毛微微皱起，嘴唇也微微抿起，而那种不可磨灭的坚定就被深深地镌刻进他的眼神，如同花岗岩上的纹理，任凭风雕雨蚀，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如昔。截风坚定的点头总是能让我对他感到无比的信任，似乎就在他点头的那一刻，事情便已悉数稳妥。
　　我和截风偷偷地弄来两匹瞬马，过了很长时间，我们才来到断流岸边。
　　断流是夹在明域和暗域之间的一条河，起着一种分界线的作用，把明域和暗域这两个水火不容的部落对立在河的两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断流，我原以为断流是一条十分湍急的河，但所见之景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如镜的水面倒映着清澈的天空，就像许多其他的河流一样，断流也只不过是一条普通的河流，只是恰好横在明域和暗域之间，而使得人们对它充满了莫名的神秘感，在自己编造的想象中自我恐吓。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在渡过断流这一关是不成问题的。我不禁又兴奋起来。
　　截风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对岸说，你看，那就是你想去的地方。
　　我顺着截风手指的方向望去。人们口中可怕的暗域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断流并不是很宽，看来我们并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便可到达暗域。想着想着，我感觉到全身的血像是沸腾起来。但我转过头看了看截风，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岸的暗域，眉毛上欲坠的汗滴，如同清晨草尖上晶莹的露珠。
　　隔流相望，暗域是一个被灰暗笼罩的地方，上空似乎总是纠结盘旋着终年不散的青灰色的氤氲。一座城堡顶层的塔尖刺破迷雾，清晰地出现在暗域最高的地方。而整个暗域在午时阳光的照耀下似乎连一丝光线都不能透进，像是一座阴影盘踞的废墟，一座弥散着恐怖神秘的废墟。看着看着，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但想想，都已经来到断流岸边了，不管怎样，还是过去吧。
　　我向截风使了个眼色，他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我们俩一起跳了下去。
　　在断流里游了一会，我才发现，原来断流真的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表面上看来断流水平如镜，实则水下暗潮汹涌。游的时候如果不掌握好平衡的话便很容易被卷得乱掉方向。
　　截风一直远远地游在我前面，看他的样子倒是游得十分轻松，似乎不费什么气力。我心想，不愧是日日训练的武将后代，体能就是好。
　　但我慢慢发现，在岸上看起来很近的暗域游起来却很费劲。我们都游了很长时间了，暗域却像是丝毫没有向我们靠拢。
　　我们继续游了很长时间，我却始终感觉自己像是在原地游动一样，暗域依然遥远。但是渐渐地，我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似乎一点一点地被断流吞噬。我勉勉强强地咬牙坚持了一会儿，却又感到浑身乏力。而截风似乎毫无倦意，依然在远过我一大截的前方奋力地游着。
　　我已经感觉到实在不行了，真的连一丝力气也快没有了。我尽全力用十分微弱的声音喊了句，我游不动了。然后就沉了下去。
　　慢慢地，我往下沉。我看见晶莹的水泡跳跃着向上浮动。过了一小会儿，我便沉到了水底。水草以十分柔媚的姿态飘摇着，旁边镶嵌着许多光亮圆滑的石头，其中一颗剔透的紫色石头特别迷人，静静地躺在水草旁。水下迷离的景色就这样映在我的眼中。既然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还不如欣赏一下这水底的风景，然后静静地等待，等待死亡的降临。既然有些事已经无法改变，或是无力改变，就只能选择适应，或是顺从，多余的挣扎只能是适得其反，或是加速结束。我向来如此。
　　我抬起头，天空已被水面模糊成一片一片的亮光，流动着闪耀。也许这就是我的结局，在自己的最后，第一次从水底看天，简单而安静。
　　突然，一只手很有力地突破水面，紧紧地抓住我的左手。我轻轻地笑了，不用看，也不用问，我知道，一定是截风。
　　你没事吧？待截风将我拉出水面，他问我。
　　没事，只是游累了，没有什么力气。
　　坚持一会儿吧！就快到了。
　　嗯。我看着截风，眉头轻轻地往里簇，很坚定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自己是截风。
　　截风满脸都是水滴，他用手抹了一下，水滴在他短短的头发上倔强地闪着光。我和他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向前游。
　　过了很长时间，我和截风终于游到了暗域的岸边。我一上岸便瘫坐在地，气喘吁吁，而截风在一旁却像根本没游过一样，若无其事地用手遮在眉间四处张望。我又一次在心里暗暗地赞叹了一次截风的体能和毅力。我想至少在这方面，他还是应该感谢他父亲截铁将军的。
　　待我休息了一会儿，体力慢慢恢复过来了，我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我转过头去。
　　是截风。
　　我们一定要小心。截风说。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像刚才被截风救起时一样。我又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截风，或者说，我有了一种作为截风的感觉。
　　不同的是每一次截风点头都是在答应我一件事情，而我的点头则纯粹只是回应截风的关心。
　　但我始终隐约地感觉到，自己和截风有着一种很特别的默契。我和截风的命运，像是被什么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一章《拾》的第二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