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里的幸福生活》赵大宝

2、二 徐长卿就在

　　这眼看快过年了，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冷，农村条件不好，只能生炉子烧炕取暖。徐清微因为早年总在生产队插秧，留下了风湿的病根儿，天气一冷就疼得钻心，就核计着上沈阳过年去，好歹市里头有暖气没这么遭罪。徐长卿不太乐意去，因为年底了家家户户办年货，找他杀猪的就特别多，老乡们看快过年了，除了正常的收入外，一般人家都会送他点猪大肠猪血什么的。徐长卿自己没养猪也不太爱吃猪肉，但是特别爱吃酸菜炖血肠。每年入秋他都会汲满满两大缸酸菜，就等着年底灌血肠一起炖着吃。
　　徐清微看儿子不想去，也就不再勉强，嘱咐了儿子自己过年的一系列注意事项，就带着丁香上沈阳猫冬了。
　　景天来的这天，正赶上没人找徐长卿杀猪，这在业务如此繁忙的年底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徐长卿就在家翻起了他最近新借来的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他平时去杀猪，老乡们偶尔也会向他问一两句有关怎么能把猪养得最肥、或者猪病了怎么治之类，他对这些实在没研究过，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后来他就想不如就学习学习把这块业务补上，以后年纪大了杀不动猪了，也能开个兽医站不至于断了生计。
　　景天刚进门，就看自己打扰了徐长卿看书，还挺不好意思。就想赶紧把事情说完好赶紧走，徐长卿也好继续用功。徐长卿看景天来了挺纳闷，他家跟景天家离的不近，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他平时也不像其它农村老乡，喜欢没事儿串个门唠个东家长西家短。所以景富贵破产景天跟他妈回村定居的事儿他是一点儿不知道。
　　景天没废话，上来就把杀猪的事儿给徐长卿说了。徐长卿挺吃惊，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以前景家有钱，印象中景天也挺得瑟的，一身少爷病。如今家里一破产，这大少爷竟然也就没啥心理负担的就回村里来养猪了，养的猪还马上要出栏了。徐长卿这么一想，对景天就挺佩服的，只是他平时就喜怒不太形于色，也没表现得很明显，就想着这年头像景天这么上进肯担当的年轻人可不多了，能帮肯定得帮一把。
　　徐长卿就跟景天约好，明天一早就上景天家杀猪。景天看徐长卿挺好说话的，就把价钱也一起谈好了。现在市价杀一头猪是五十，这马上快过年了那就按每头五十五吧。徐长卿对景天印象挺好的，觉得他挺不容易想帮帮他，免费给他杀一次。可一来两人并不多熟，二来也怕景天多想，误会自个儿可怜他。就说哪有那么贵平时五十现在过年了大酬宾三十杀一头，你一共六头我再给你抹个零你就给一百五吧。
　　景天挺感动，知道徐长卿是想帮他，又怕他吃心过意不去，一下子就给打了个五折。心里就核计徐长卿人挺好哇，有一技之长还乐于助人，业余时间还爱学文化不虚度光阴。长得也不错，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点儿都不像杀猪的，就是大冬天的还穿了一身儿的白看着就感觉挺甚得慌，白毛衣白裤子外边儿还披着白羽绒服，这要是往外边儿一站再赶上下大雪，那就整个人共长天一色了。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又有人进门儿了，原来是前院儿紫牡丹又抱着女儿来串门子了。景天一看来客人了，正好他的事儿也谈完了，就从炕上站起来想跟徐长卿打个招呼就走啊。还没等张嘴就对上徐长卿求救似的眼光了，他也就没吱声。只听徐长卿跟紫牡丹说嫂子来了啊你随便坐啊我这手头刚好有个活儿得马上出去，今天得忙到大半夜也不一定回得来你就不用等我了啊。说完还没等景天反应过来，拉着景天一溜烟儿就小跑出来了。
　　跑出老远徐长卿才停下，跟景天说了声抱歉，约好明天一早去景天家杀猪两人就分手了。
　　景天往家走着，心里挺莫名其妙的，核计着这紫牡丹长的挺好看啊，为啥让徐长卿就怕成这样儿啊？
　　他哪知道这里边儿事儿可多了。这紫牡丹原名叫紫萱，是邻村有名的一枝花，因为个儿又高长得又漂亮，人送外号紫牡丹。紫牡丹长到十八岁时，就更是赛天仙，家里的门槛儿都让说媒的人给踩平了。可不管男方家条件多好给多少彩礼，她都不同意。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她早就跟赤水沟子村徐长卿的大表哥顾留芳好上了。
　　本来紫牡丹跟顾留芳好也没什么，两人青春年少男才女貌，大家也都喜闻乐见。可问题出就出在顾留芳他爹是个看相算命的，他看紫牡丹虽然漂亮，可并不符合农村人喜欢的大富大贵之相，又算了算紫牡丹的生辰八字，竟然是个克夫的命相。这下他就不同意儿子跟紫牡丹好了，跟老伴两用尽了各种方法拆散这一对小情人。可偏偏顾留芳有点一根筋，觉得跟人家姑娘好了就得对她负责任，紫牡丹又是个有了爱情不要命的主儿。两人就琢磨着私奔。顾留芳平时挺乖的，他爹也没怎么看着他，两人挺顺利的就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上了去沈阳的大巴。
　　谁想到那个大巴是个黑车，车主挣钱不要命，正敢上那天司机师傅已经累了一天了，根本是疲劳驾驶，一个没留神就把车开沟里去了。顾留芳在危急关头把紫牡丹抱在了怀里，自己的脑袋却撞在货架子上再也没醒过来。
　　从皮顾留芳他爹就恨上紫牡丹了，虽说他也明白这事儿不能全怪紫牡丹，但心里实在难受就到处说紫牡丹命里克夫。紫牡丹这边儿倒是挺理解顾留芳他爹，只是顾留芳死了她也挺伤心，就总上乡里的串儿店要两串烤鸡头就着老龙口借酒消愁。因为她长得实在漂亮，时间长了引得十里八村的老少爷们全往串儿店跑，虽说她跟人私奔还命里克夫不能娶回家，可没事儿的时候喝着小酒看两眼总没有生命危险吧。时间一长紫牡丹倒练出也了些酒量，虽然跟男的比不了，但在女的里也能横扫东三省了。
　　有一天紫牡丹又喝高了，发酒疯非要上树上放风筝，手脚并用的就爬上去了，上去了以后发现风筝没带，就要下树去取。赶巧儿徐长卿的二表哥林业平刚从城里学校毕业回家，正打树下经过，看一紫衣飘飘的大姑娘爬上爬下的觉得挺有意思。紫牡丹也低头就看着林业平了，知道是顾留芳表弟以前在城里上学从来没见过，可也没想到这林业平长的真像顾留芳呀。一个激动一脚踩空就跌下树了，亏得林业平反应快，一把接住了她，两人这就认识了。
　　两人当朋友来往了一阵子，林业平觉得紫牡丹人挺好，又知道她总去喝酒，就劝她别去了当心把身体喝坏了。紫牡丹说那怕啥反正我命不好也没人敢娶我，林业平听了心里挺不好受，脑袋一热就说谁说你没人要了我就敢娶，跟着就带她回家跟爹妈说要娶紫牡丹为妻。林业平他爹挺为难。他当然不想要紫牡丹当儿媳妇，但又怕她也把林业平拐着私奔了，只能咬着牙看着林业平跟紫牡丹举行了婚礼还入了洞房。
　　所幸婚后小两口还算恩爱，林业平也没病没灾没啥不好的，林业平他爹才放下半个心。可架不住生活变数太大。这刚结婚不到两月，紫牡丹就怀孕了。要说这也是件儿好事儿，林业平就陪着紫牡丹回邻村娘家报喜。正赶上紫牡丹她爹不在家，说是她二大爷家那块儿地让开发商看中了盖度假村，周围的人家都签了合同搬走了，可她二大爷想多闹点儿钱就当了钉子户。偏偏这个开发商也是个不好惹的，雇了个包工队就决定强拆。这会儿正闹着，紫牡丹她爹就去帮着壮声势了。
　　紫牡丹一听就担心上了，林业平怕她着急就说你别担心我去看看。到那的时候包工队已经登上紫牡丹她二大爷家的房顶刨顶了，林业平就急着想把老丈人和二大爷救出去，刚把两老头儿推出屋外，他还没来得及出去，一堆砖头就从天而降霹雳啪啦全砸他脑袋上了。
　　林业平这一死就彻底坐实了紫牡丹的克夫命，连平时总跟紫牡丹一起喝酒的那帮老少爷们都离得她远远的，怕不小心让她克着。紫牡丹也是个挺有主意的，生下了女儿，也不回娘家，拿着开发商赔给她的钱就在赤水沟子落户了。
　　徐长卿倒没像村里其它人那么躲着紫牡丹，他心思比较单纯，又乐于助人。核计这不管怎么说也是他表嫂，看紫牡丹带着孩子挺不容易的，住的离他家又不远。就隔三差五的帮紫牡丹干点重活儿什么的，他汲酸菜灌血肠，也会给紫牡丹送点儿让她尝尝鲜。
　　可时间一长紫牡丹就对徐长卿有了想法了，再加上徐长卿正好还是顾留芳和林业平的表弟，她想这就是命啊！于是没事儿了就抱着孩子跑到徐长卿家串儿门，又给徐清微丁香做饭又帮徐长卿洗衣服。徐长卿根本没多想，还当是亲戚间的正常走动。徐清微可是个老狐狸，早看出来紫牡丹是看上自个儿子了。他当然也不愿意让紫牡丹跟儿子往一块凑，可他必竟是个知识份子，想问题透澈，明白儿子虽然看着温顺但心里主意大着呢，看他对徐长卿教育的失败就知道了。他这次要是摆明不同意，儿子难保又得叛逆一回。
　　徐清微就联合丁香把儿子叫到面前，问徐长卿觉得紫牡丹怎么样啊？他们老两口看紫牡丹对徐长卿这么好，又漂亮又勤快挺满意的，虽说带着个孩子是个二婚头，但只要你们情投意合我们不是封建父母也不会反对，你也不小了看啥时候方便就把事办了吧。
　　徐长卿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来，忙不迭的跟父母说自己只把紫牡丹当成嫂子看她挺不容易的帮帮她，根本没往别的上想啊。
　　徐清微心里别提多乐了，可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说那好吧只是紫牡丹这么好的姑娘太可惜了，不过她挺喜欢你，你要是真不喜欢人家可得跟人家说明白别伤着人家的心呀。
　　后来紫牡丹再一来串门儿徐长卿就觉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仔细一看紫牡丹那销魂的眼神儿就是在跟他暗送秋波呢。可他是个老爷们，人家也没跟他示爱，他也不能就直接跟紫牡丹说我不喜欢你你另找别家吧，只能一看见她就跑的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