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青云有志》会溪

2、大雪天，吴妈妈

　　夜里雪果然便下了来，先若柳絮，不几会便飘飘洒酒大如鹅毛，这一下便是几日。

　　这日，青儿身子骨稍见硬朗，已能下床走动些时，从窗缝外一看，积雪甚厚，一片寒索。前世宋小秋母亲是高校中文系讲师，受此影响，穿成青儿的小宋同学肚里也颇有点诗书才情。只不过文人墨客至爱的雪景在此时青儿的眼里却无半点雅意，倒是有几分凄楚潦倒。

　　如今这个家虽说有些化来的薄银，如不能好好算计，只怕挨得一年半载便又要见底。熟读古史的宋小秋很是明白自古富贵无定，高楼起高楼败，靠别个一时，靠自已才是一世，如若牛家的攀的这个公府有个啥不稳，自个家便再没有可伸手处。那可如何是好。

　　这几日逗弄灯儿，借故问东问西，小人儿虽说得不甚清楚，好歹知道了，家里有薄田三亩，都是爹爹在田里忙，娘帮员外郞家做点浆洗和针线，姥姥帮家里打打下手，顺带看顾姐弟两个。青儿一合计，这日子可过得不算好，享受过物质丰富资讯发达后世的青姑娘心里不禁一阵叫苦连天。本着穿越的特殊心理优越感，青儿同学还是起了好强之心，怎么着咱也是穿过来了，穿越同辈们大都能混得风生水起，咱好歹也要混个小富即安。...只是从哪一步迈呢？

　　正自一阵苦思，忽听前屋牛氏迎客声：“吴妈妈，大冷天，你怎的来了，快进屋”青儿自屋外一望，只见一个老婆子披着一件蓑衣跟着牛氏进了屋内，牛氏忙帮着她解衣除屐，只往里屋搀领。进了里间来，青儿见婆子约莫五时许，身着袄裙，宽皮大脸，面色稍黄。只见她把手里挽着的包裹递给牛氏道“喛，你瞧瞧，昨儿晚黑小少爷挑灯看书，灯油爆火花子把这一只暖手棉套儿给灼了一口子，棉絮儿都出来了。今儿便拢的往年旧套子，太太嫌那个套子是积年棉花不够松软，心疼少爷带着不够热乎，这不，送这儿来叫你给镶制镶制”牛氏连声说到“那里能烦妈妈跑这一趟，原是该我上府里接活儿的，你快请坐，我这就做”一便儿拿起棉套子查看，一便儿吩咐青儿去拿针线萝子

　　那吴妈妈这才打量了一下青儿，道“咦，你家青姐儿这就便好了？那日我拿面粉子上你家时，病得都脱了形迹，今儿个这气色可是有人气儿了呢。吃的哪个郞中的药，竟是这般应验”

　　牛氏接过青儿拿过来的针线萝子，一边穿针引线一边答道“她老子去城里医馆请的一个先生，很是有手段，应他的药，青儿这才便好了起来”

　　青儿见吴妈妈说着话儿间，一连的跺脚搓手，忙把离自已脚边近些的火盆子往她脚下轻踢过去。吴妈妈微微一笑，细细看了一眼青儿略点了点头。牛氏心里温慰，暗道女儿细心懂事。

　　牛姥姥自灶间过来，提着茶壶子，一边斟茶与吴妈妈一边笑道“快些捧着，能解渴顺带着也暖暖手，这天寒地冻的，难为你跑一趟，冻坏了身子骨，你家太太指望谁来伺候？”吴妈妈接过木碗，吹着水沫儿喝了一口，便在手上暖着，想是热和了起来，很是受用，便与牛姥姥闲聊着。

　　青儿苦闷闭塞多日，听得两人对答，算是又开了些耳目。听话间得知这位吴妈妈是周员外家太太的陪房，从牛姥姥恭维她家老爷经营有道话语里推断出这位员外郞应是经商出身，再从吴妈妈说家里丫头子针线不及牛氏时得出结论这家子只能算是家道殷实，场面却还不大。

　　一忽儿又听得吴妈妈说起周员外已请了西席年后便要进府里给少爷开课。想来周家也想儿子中个科举出身，显耀门庭。这是那个时代古人普遍的想法。青儿看着坑上翻滚打跌的灯儿，忽地有了计较，自已还没打算出开创何种局面，虽说在这个家里自己还算有点见识，但是光靠自己要把王家推上小康显然不够，至少未来几年都得有个能写会算的臂助才行。可是怎样才能让灯儿识字算数呢，自个可不能立马显山露水，那样只怕会吓死一屋子人。

　　心里正自思量，牛氏已是补好棉套子，吴妈妈端看着，直笑道“果然巧手，一点痕迹都没有，哪里看得出补制过”说着话儿已是往牛氏手里递过一个银子儿，牛氏脸色一红，嗫嚅道“不用太太破费，上次家里艰难，太太心善，让妈妈拎了大一袋子面粉来，家里才算度了饥荒，这次实是不能再要赏钱了。”吴妈妈直说不妨，笑呤吟到外屋披蓑着屐辞了出门，牛氏送出些许才折回家来。

　　将近午时，吴妈妈回了府便去太太房里回事，刚到内房门口，只见棉帘子一掀起，太太身边的丫头秋兰笑盈盈出了来，道“妈妈回来了，快些请进，太太才问起你回来没有呢，我这便去传午膳了”言毕略一敛礼，拾起门边竹伞径向外间行去，雪地里背影窈窈，很是利落。

　　吴妈妈进了屋，周家主母文氏斜斜坐在坑上一手支额，见吴妈妈向已施礼问安，淡淡一笑，手一招道：“不用了，拿来我看看。”吴妈妈从包囊里取出棉套子，放在坑上小几上，，文氏拿起来细细一看，嘴角便有笑意“：难为她一个庄户家妇人还懂这种挟织法，居然镶得半分痕迹也无，真是手巧”

　　“可不是呢，那牛氏确实做得一手好绣活”吴妈妈也道

　　文氏看了一眼身边丫头冬瑛，探手拉了她右手在掌上察看，只见手背上曲里拐弯几道疤痕，叹了一口气道“家里这几个丫头里就数你的绣工好，若不是莫名堂的伤了手，咱府里那里还用去找外人”

　　冬瑛脸色一伤，道“都怨奴婢不小心……”

　　“你也不必自伤，横坚还未全然无用，且小心些，吴妈妈即已回来，我这里有她伺候着，你这便去传少爷过来用饭吧”

　　“是”冬瑛向文氏福了福，便出了去

　　不多会，秋兰已是领着两个厨下婆子提着四个食盒子，撑着伞进了院子，吴妈妈从窗花间瞅见了，忙不歇去打帘子。

　　进了屋，婆子把盒子打开，一样儿一样儿端了出来，便见有油豆腐，玉兰片溜火腿，瓜儿炒鸡子，白菜炖丸子，香芹儿鱼柳，冬菇鸭脯汤……..琳琳琅琅八样儿摆在坑几上。

　　“他爷俩咋还没过来呢？”文氏问道

　　秋兰一边布筷置碗盏，一边答道：“老爷身边管事李桂回了话说就来，少爷那里可能是雪天路滑，行得慢些….”话还未完，已见管事李桂从外打开了帘子，周员外身子一倾，进了屋来。

　　文氏忙下坑帮他宽下大毛氅衣来，一迭儿唤着把火盆子拔旺些，周员外刚盘上坑，边听得门外冬瑛道“少爷来了”秋兰忙去打帘子，周家少爷丰哥儿便进了来，后头跟着他房里丫头夏莲，丰哥儿行至坑间向父母行礼，周员外还未出声，文氏已是急道“我的儿，天寒地冷的，快些上坑来暖着”

　　夏莲帮他除下大氅，秋兰也忙着为他除了靴上坑。这便挨着文氏坐下了。

　　周员外看着丰哥定声道“丰哥你年后便满七岁，人说五岁启蒙，七岁习艺，我已经为你请了先生来开课，你可能好好读书”

　　“儿子定会好好读书，父亲放心”丰哥面容肖母斯文秀气，说话儿也颇是有礼。

　　“这便开饭吧”周员外点了点头，吩咐道。

　　饭后，文氏便把几下的棉套子递于丰哥，“哥儿，还是拢这个，里子是新棉松软暖和许多。”丰哥笑着接过道“母亲有心，儿子拢着这个心里更暖和”“猴儿嘴…..”文氏拍了拍丰哥头，侧身见秋兰端着茶近到坑边。

　　爷俩个端起悠悠品着，独文氏刚挪到嘴边便面色一紧，抚了抚胃，放下茶道“我是喝不下了，刚不过用了一小碗饭，却觉得撑住了呢。”

　　“母亲可是胃疾又发了，儿子这便使人去唤郎中”丰哥儿急道

　　“无妨，不过小有不适，我且歪一歪，你爷俩说说话儿吧”

　　周员外细看了看文氏面色，道“旧年那个方子还有吃吗？”

　　“一阵好一阵不好的，我丢开了没再吃”文氏摆了摆手道

　　“那可不好，有病就要医，不把病根儿去了，等着他大发作起来磨折坏你，你觉着那方子不好用，我另给你请朗中看。”

　　“行了，十里八拐的，有点儿手段的你都请了个遍，还是这样子，总是断不了根儿。我也烦了，反正不要老命，由他去吧”文氏笑道。

　　丰哥儿挨着母亲，在坑上抄过一个棉靠抵在文氏背上，说道“母亲，你就让父亲使人再多打听打听，说不定就找着一个真有手段的妙医，不定就给你治好了呢”

　　坑下吴妈妈拍了拍腿，笑着道“老爷太太，我就知道个名医下落儿……“

　　“名医？你从何处知道？”周员外一奇

　　“老爷，你知道王成家那个青姐儿吧，前十几日得了伤寒，病得七倒八歪，王成两口屯子里到处求医问药，把家当儿都花了出去，也没见得好转，那日里我奉太太慈心拎了点面粉子去他家周济，亲眼见那妞儿怕是不成了，谁能想到，我今日上门看到却像是要大好了。最奇的是，她连神气儿都不同了。我与刘姥姥闲聊到，原是她老子去城里医馆里请了个甚么李郞中来医治的，药才不过一副，那王青儿就返了阳。她姥姥说这郞中极高手段，城里公府王卿都要找他看病的。就是不知道在城里那街里坐馆”？

　　周员外拈了拈须，极是诧异“名医妙手，常人哪有渊源轻易识得，我都不知，王成却又如何识得？

　　文氏也是讶异。只听吴妈妈又道“往日跟牛姥姥闲聊时，常听得她吹嘘女婿祖上有来历，也是诗书功名传家的，只不过到了王成父辈时，犯了啥事，这才没落了的，治好她家青儿的郞中说是得个王成祖上恩施的。这下结下了渊源。她今儿个又说起了另一门贵亲，道是城里公府里什么二奶奶，说是极富极贵跟她家里极为亲近。前几日还请了她进府作客。我看此言可能不虚，我今日看他家里俱着的新袄，墙上犁头儿也是新的。想想前几日都揭不了锅，这会子却是丰衣足食。难不成真是那公府里认了她这门亲戚？”

　　周员外名士荣，是屯子里有名富户，良田上千，家境殷实，近年来更在城里经营些商铺。买卖间也是听过吴国公府名头，听吴妈妈这样一说，想着难不成那王成的亲戚是这府？，半信半疑，未置可乎。

　　文氏听着些闲话，一会倒觉得胃里舒解了许多，便有了些睡意，丰哥看见，便要辞去，文氏着夏莲好生照看哥儿回院子。吴妈妈忙将丰哥送出门外，秋冬二婢拾了茶盏，把火盆儿里加了炭，拢好了。便向老爷太太福了福，退了出来。轮日子，该是冬瑛值午，吴妈妈便和了秋兰出了太太院子自去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