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南瓜糖豆

4、祈愿

　　天亮后，凤青发现蓝渊不见了。她坐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被子，无法抑制越来越强烈的心慌。

　　他走了…他走了…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又是我一个人，满眼满心的茫然。

　　听到脚步声，凤青猛地跳下床，看到蓝渊推门进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哭尽这些年堆积的孤单和委屈。

　　两小间地下室，如果没有人送饭，连白天和黑夜都分不清楚。
　　十二年来不闻不问，两大箱书翻得破破烂烂。

　　书中有天伦之乐，有奇闻异事，有两情相悦，她就像一个被遗忘的人，只能从书上的内容想象生活的样子。
　　起初也怨过，后来连怨恨对没有了，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默。

　　凤青哭得浑身发抖，蓝渊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指着手里的药碗说：“我去给你抓了几副药，能让你身上的疤早点褪掉。”

　　凤青盯着药碗，一抽一抽的问：“你不是要扔下我？”
　　蓝渊无言以对，今天不是，过几天也要送她走的。

　　凤青盯着他，没等到想要的答案。蓝渊叹了口气，安慰她说：“我们先在这里住一阵子，以后的事情，等你的伤养好了再说。”

　　蓝渊知道自己的出现变成了类似救命稻草的存在，也难怪她这样。应该带她多和其他人接触接触，等她适应了再选个合适的宗派送过去。

　　等凤青喝完药，蓝渊给她戴上一顶纱帽带她出门。今天逢集，镇上的人几乎是全体出动，流水的摊贩挤满了道路两旁。凤青从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有点怕生，紧紧的跟在他身后。渐渐地她开始留意琳琅满目的货物，不知不觉就放慢了脚步。

　　蓝渊回头，正好看到她盯着别人手里的冰糖葫芦。
　　看到蓝渊，她问：“这是什么？”
　　“冰糖葫芦。”
　　“哦。”凤青点点头，乖巧的跟上他。
　　“你没吃过？”蓝渊有些惊讶。
　　“没有。”凤青如实回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个…很好吃吗？”
　　蓝渊的脚步再也迈不动了，退回去买了一串塞进她手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忽然一个卖首饰的货郎凑了上来。
　　“公子，我这里有镇上最好的首饰，给小娘子挑一件吧？”

　　蓝渊愣了，凤青让一句“小娘子”惊得又气又羞。货郎误以为两人正在闹别扭，更加卖力推销。
　　“公子，你看着这对珍珠耳环，正儿八经的海珠。”
　　“还有这只镯子，罕见的墨绿色，十足的水头儿。”
　　“公子，买一件吧，女人个哪有不爱首饰的。你哄哄小娘子，小娘子就高兴了。”

　　货郎越说越离谱，蓝渊赶紧掏出一块碎银子，拿起珍珠耳环拉着凤青就走。凤青跟着他，穿过人群，越过石桥，一直来到镇子最东头。这里人流少一些，只有一个卖豆花的摊子前挤满了人。

　　蓝渊估摸着她该饿了，就要了两碗豆花几个火烧。凤青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舀着吃，那模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正吃着什么山珍海味。

　　蓝渊想起刚才的情形，就问：“你没吃过？”
　　“嗯。”
　　“那你吃过什么？”
　　“菜、饭。”

　　怪不得这么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蓝渊递给她一个肉火烧，说：“吃这个。”
　　“谢谢你。”凤青说的很认真，她郑重的神情蓝渊感觉到了这三个字的诚意和分量。他心里有些好笑，一串冰糖葫芦、一碗豆花、一个火烧的谢意能有多重？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依旧住在客栈里。白天蓝渊带着凤青四处转转，去店铺看看、去河边走走、去酒楼吃饭、去夜市闲逛…打水的井、燃烧的碳、就连日升月落、昼夜交替都能让她很稀罕。一日一日，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晚上两人在房里修炼，凤青很容易入定，身上的光点越来越多，蓝渊禁不住夸她有悟性。凤青得了夸奖，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蓝渊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住了将近一个月，凤青身上的疤有部分开始脱落，不过出门时仍需戴着纱帽。蓝渊算计着差不多了，就退了房领着凤青一路往西走。这一次他没有施展法术御风而行，反而雇了辆马车规规矩矩的走官道。进入凉州地界后，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的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凤青撩开帘子，冷风卷着雪花钻了进来，几丝冰凉钻进了她的脖子，冻得她直打寒颤。蓝渊扬手一招，几片雪花叮叮当当的落在车厢内的小桌子上。凤青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法术，竟然把雪花真的变成了一片片透明的花朵。

　　“真漂亮！”凤青赞叹。
　　“等你见到了开在墨山之巅的冰魄红莲，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了。”
　　“我们要去看吗？”
　　“嗯。”
　　“太好了。咦，那是什么？”凤青指着路边山脚下一座建筑问。
　　蓝渊看了一眼道：“寺庙，上香祈愿的地方。”
　　“灵验吗？”
　　“心诚则灵。”
　　凤青听了，犹豫了一会，对他说：“我想去上一炷香，可以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做什么，蓝渊欣然同意。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寺庙，破败的大门在风雪中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庙里空无一人，歪倒的香炉和佛像上残存的金漆昭示着曾经的辉煌。

　　蓝渊扫了一圈说：“这里的香火不知道断了多久，连香都没有，换一座寺庙吧。”
　　凤青摇摇头，她问蓝渊：“你很厉害吗？”
　　“什么？”
　　“会轻易让人杀死吗？”

　　蓝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如实答道：“不会。”
　　凤青接着问：“书上说修为高的人寿命很长，有多长？”
　　“我接近玄冥境大圆满了，大概能活二百多岁吧。”
　　“哦”凤青点点头。

　　她走到佛前，双手合十跪下，佛相庄严宝贵，似喜似悲。
　　她虔诚的祈祷，郑重的叩首：佛祖在上，请您保佑我长命百岁吧。

　　不求富贵，不问姻缘，只求能活得长一些。
　　我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们怎么死的。我想有足够的时间修炼，让我有机会报答救命之恩。
　　雪越下越大，凤青跪在地上很久很久。蓝渊说心诚则灵，她要用最虔诚的心向佛祖祈求。

　　蓝渊一直安静的站在她身后，忽然风卷着雪花刮进来，他神色微变，上前一步将凤青挡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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