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 第三部》月**曙

7、第 7 章

　　七

　　定风愁“噗”地一声笑开了，忍不住调戏他：“小娘子别害怕，陪爷乐呵乐呵呗。”定风愁相信，如果素还真此时不是因为酒的缘故而满面通红的话，他可以顺利看到素还真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地变色，心里又愉快了几分。他索性脱了鞋爬上床，撑着手肘，趴在素还真身上，捏了捏他恢复了圆润手感的的下巴：“你这个骗子，以前说过的话都忘光了，居然连我也不记得。”
　　“先起来说话。”
　　“不。”定风愁想也不想地果断拒绝：“小美人，让大爷让你回想起来。”说着，瞅准目标就吻了过去。
　　素还真此时酒劲发作，身上热气直冒，想躲开却没有成功，反倒让定风愁四下游移的手挑起些许欲望。他昏昏沉沉之间，却又仿佛看到有一个红衣的人影在他耳边同他说着情话，低低絮絮，听不真切。素还真不由自主地将手抬起，贴在定风愁腰上。
　　定风愁松开吻住他的唇，转而在他下巴处轻轻啃咬起来：“素还真你这个大骗子，你说会认得出我。”可是此时素还真哪里听得进他说的话，只觉得空气似乎都沸腾起来，胸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似要发泄。定风愁又去咬他的耳朵，一只手扒拉着他的领子，从领口伸进去摸他的锁骨和肩膀。
　　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突然响起一道闪电，紧接着，一阵炸雷轰在耳边，素还真倏地睁开眼睛，觉得心脏如同鼓擂一般跳得厉害，瞬间清醒过来。而定风愁还沉浸于亲吻之中，并没有发现素还真的异样。素还真握住他的肩膀，一个用力，将定风愁使劲推开，然后一边手肘用力，撑着身体，几乎是用滚地滚下床，二话不说已打开门冲了出去。这一串动作做如行云流水一般，待定风愁反应过来，素还真早不见了。
　　煮熟的鸭子居然也能飞了！定风愁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泄愤地重重捶了一下床，几乎想骂脏话。可是这个毕竟不是他擅长，张开嘴，半天才骂出一句：“混蛋！”
　　而此时素还真自然听不到，他只知道一直往湖边跑去，心脏跳得飞快，手脚都在发抖。待四周都安静下来，他才跪倒在黑湖边上，将整个头浸在湖水里，想要平静一下如擂的心跳。
　　然而待他稍微平息下来，跪在地上不住地喘息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素还真一惊，直觉地甩开那手，抬头，却望进一双幽深如夜的眼里。
　　“是你……你怎会在此？”
　　我……
　　叶小钗开口，突然想起素还真已经听不到他的心音，这么黑的夜也看不到自己的唇形与写的字。他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眼光转向素还真的手，他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刚刚触碰到的地方，微微发抖。叶小钗的心里突然像被针刺了一下。
　　他们两人无法沟通，叶小钗只能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素还真。
　　大概是叶小钗身遭的气氛太过沉重，素还真虽不知为何，却开口安慰起他：“素某没事的。”
　　叶小钗神色复杂地看着素还真——这个人，就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改一改。
　　素某没事。
　　素某安好。
　　素某可以的。
　　他总是这样说，那么自私，随着自己性子来，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关心的眼神。
　　叶小钗的神色隐在黑暗里，素还真看不真切，可是直觉告诉自己，对面的人并不开心。他有些疑惑，仰着头看着叶小钗，却对这样的姿势暗生不快。这个模样，好似只有他沉沦于泥淖，而对方高高出尘，藐视一切。他于是撑着膝盖爬了起来，可是酒劲没有过，脚步有些踉跄。叶小钗伸手去扶他，却再度被素还真打开手。
　　心中的痛意又加深了一层。
　　素还真也有点发愣。他并不讨厌叶小钗，甚至心里还挺喜欢这个沉默的剑客，可是意识深处的记忆……却似乎并不欢迎叶小钗的触碰。
　　叶小钗收回手，静静地看着素还真，看得素还真心里发虚。他正想解释，叶小钗已经转身要走。素还真一急，伸手拖住他，这让叶小钗吓了一跳，不是为别的，是为素还真手心里的温度，烫得灼人，还在微微发抖。察觉到叶小钗的视线集中在自己手上，素还真立刻抽回了手藏在身后，还是很烫，难以克制地颤抖，可是不知为何，他一点都不想让叶小钗发现，但是已经晚了。
　　叶小钗向素还真走过来，向他伸出一只手。
　　素还真摇了摇头，退后一步：“吾没事。”原本是要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请让素某独处。”掌心的热度渐渐蔓延，连身上似乎都热了起来。素还真暗暗心惊，定风愁到底给他吃了什么酒，怎么会这样？
　　叶小钗又站了一会，素还真以为他要放弃了，谁料他突然扑了过来，蛮横地把素还真的胳膊往外拧。素还真吃了疼，倔劲跟着上来，同叶小钗滚在地上扭打起来。
　　要单论力气，素还真不是叶小钗的对手，但是叶小钗毕竟还顾及他的身体，又从不忤逆他，虽然素还真现在失忆，对着他下手仍是极有分寸。但素还真就没有这一层顾虑，这此消彼长之下，居然让他压得叶小钗不能动弹。素还真双腿压着叶小钗的下肢，双手紧紧按住他的手腕。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素还真一时便有些恍惚，又觉得体内的热力似乎要压制不住，升起的欲念强烈得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想起来，可是叶小钗近在咫尺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粘住了他，让他根本不能移动分毫。
　　此时，叶小钗也发觉两人的姿势似乎太过暧昧了些，他很久没跟素还真亲近，这样的距离让他脸上发烫。然后，素还真便一根手指按在叶小钗的眉心，沿着眉心的疤痕一路滑下，路过鼻梁，落在颊边，又转入嘴角。素还真手指被水浸得很冰，却有一种热度从皮肤下冒出来，炙得滚烫。
　　这种时候，素还真发觉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行动，他想要亲吻叶小钗的欲望是如此地强烈，完全压倒了理智。真是奇怪，他只见过叶小钗几面，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叶小钗算不上漂亮，虽然安静却很强悍，可是他居然会如此想要叶小钗。
　　来不及再想更多，素还真已经弯下脖子，吻住了他。

　　响雷过后，屋外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下雨来，悦兰芳坐在素还真床上，无聊地撑着下巴，盯着晃动的烛火看。
　　不想回屋，总觉得不甘心，也不想出去找，那样更不甘心。
　　素还真那个人绝对不能宠着，越宠越过分！
　　悦兰芳心想，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看他还敢不敢继续胡来。
　　真是没面子……这样都叫他跑了，这样冲出去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悦兰芳想得心烦，屋外的雨渐渐大起来，敲得瓦片上噼噼啪啪作响，更加烦人。
　　那药虽不强劲，可是那人又不擅饮酒，万一出个什么事……
　　皱了皱眉，悦兰芳往外看去，雨幕从黑漆漆的夜空垂下，在檐前挂成一道瀑布。
　　连老天爷也跟吾作对！
　　悦兰芳认命地爬起来，扯了扯被弄乱的衣服，把搭到眼前的流海捋至耳边，才满心不甘愿慢腾腾地拿起放置在墙角的油伞。撑开伞，上面正是一副夏日白莲图，悦兰芳撇了撇嘴，心想，这人果真是被宠坏了，随便连买把伞都要照着他的喜好来。
　　山里晚上本来就黑，又下了雨，只能勉强视物。悦兰芳原本满心不快，他猜测素还真那样子也不会往人屋里跑，指不定是躲哪棵树后面发抖去了。想到这点，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心下终于爽快了一些。

　　叶小钗被素还真吓了一跳，他浑身僵硬地几乎要跳起来，可是想到崎路人的话，又柔顺地承受了素还真的吻。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他握紧了双拳，想要平抑越来越快的心跳，却徒劳无功。天上有雨飘下来，正落在他的脸上，眼睛被雨水糊住，又被素还真吻得不能逃避，叶小钗只好闭上眼睛。这一下，身周的感受似乎都敏锐了起来。
　　微凉的雨水，素还真热烈的吻，他掌心里跳动的脉博，身下的草尖刺入衣服里，有点痛有点麻有点痒。
　　这所有的一切，统统突然鲜活了。
　　雨下得更大了，
　　他能听到雨水落在耳边的声音，雨滴砸在脸上会有点疼，可是素还真没有离开的意愿，叶小钗也只好忍耐着。这时，素还真似乎终于吻够了，他直起身子，看着叶小钗，雨珠挂在眼帘上，模糊了视线。
　　叶小钗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可惜。他微微偏过头，避开迎面砸下的雨点。
　　“叶小钗……”素还真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到。可是偏偏这一声极轻微的呼唤，叶小钗听到了，好像是包含了无尽叹息的一句深深唤进他的心里。
　　素还真又俯下身，以唇贴在他颈部的血脉上。他的唇好冷，叶小钗几乎是打了一个寒颤，马上又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被这个吻挑得跃动起来。
　　回……回屋去……
　　叶小钗磕磕绊绊地说完，素还真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并没有反应。虽然他并不指望素还真还能听到他的心音，可是真正遇到这个结果，不免又觉得有点失望。
　　这个时候，在雨声中，似乎远远传来什么声音，叶小钗分神去听。
　　听清楚了，是有人在叫素还真的名字。
　　意识到这点，叶小钗难以克制地紧张起来。他推了推素还真，素还真没反应，可是声音却越来越近。
　　“素还真……”叶小钗哑着声音说，因半截断舌的关系，他的声音十分含混，根本听不清，可是素还真却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或者不是疑惑，而是茫然，可是叶小钗已经没有时间去分辨，他推开了素还真，迟疑地看着他。
　　声音更近了，叶小钗已能看到模糊的人影，终于不再停留，奔入黑夜的雨幕里，转眼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