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殿奇谭》子不语殇

10、禁书之阁

　　“规矩本是人定的，本太子若成国主，也可改了这规定。”苏笙沉下脸，声音中隐隐透出些威胁。他并非刻意摆谱，只是觉得这人一板一眼的样子着实有趣。要知道，在宫中敢如此直言违命的人，可真不多见。
　　“太子，这禁书任何人不得翻阅是黎国自古以来的规定。恕下官直言，若人人都能得轻易习得禁术并擅自运用，岂不是要涂炭众生，祸国殃民。”男子依旧低着头，却也不卑不亢，话语却掷地有声。
　　苏笙忍不住再度审视这人一番，没想到看似文弱的书生，倒也是铮铮傲骨。只可惜，他身上有着所有书生共同的缺点，那就是太迂腐。虽是如此，苏笙对他也不乏兴趣：“……你叫什么名字？”
　　“下官唐牧。”那人答的恭敬，面不改色。
　　“官职是？”
　　“……卜正，从九品下。”
　　“若你肯入禁书之阁，我将你提拔为太常少卿，如何？”
　　“……太子，恕下官不能听令。”
　　真是个死脑筋。苏笙皱了皱眉，倒也对这人生出几分好感。常年混迹于官场仍能刚正不阿，凭这份气魄让他当个卜正实在是屈才……还是说，苏砚的继位是举国皆知的事情，而他这个废太子的话其实并没什么分量呢？
　　罢了，诱惑不成，我动之以理晓之以情还不行么？苏笙无奈的叹了口气，以沉重的语调严肃曰：“唐牧，你可知那日我为何施展离魂之法去义庄么？”
　　“……下官不知。”
　　“那你可知，那武源国进献了所谓的‘国宝’一尊？”
　　“下官略有耳闻，据说那国宝为武源十二英雄的人骨所雕……”唐牧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般，猛然抬头：“难道是……？”
　　“你身为太卜府的人，应该知道，人骨多是用于施展咒术的禁忌之物。”看他的神色，苏笙知道他已有动摇，继续说道：“而武源的惕隐和我庆麟殿的侍女莫名惨死，也是在我大黎得了那骨雕之后的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想用禁术毒害……焱亲王？”苏牧的眉头蹙了起来。虽然他只是个小小的卜正，但前几日太子代喝了毒酒而中毒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都说武源的人有勇无谋，如今看来也确实如此，如此明目张胆的将目标对准了武源未来的皇帝，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吧？
　　“正是如此。焱亲王现今是执掌黎国大权的人，若他出了什么事黎国必然大乱。我必须在他们施展这咒术之前找到解决的办法，以保我黎国的太平。”难得的费口舌说了这么多话，苏笙自己都有些诧异。不过他的冷淡也只针对苏砚一人而言，该解释的事情还是要解释清楚，何况眼前这人给人的感觉也并不讨厌：“这黎国的安危和祖上的规矩比起来，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太子说的是，自然是黎国安危更重要……可是……请太子一定要答应下官，禁书的内容，决不可轻易尝试。”话已至此，唐牧也不得再阻拦，但对于他入禁书阁一事，仍是惴惴。
　　“我知道。”知道已将他说通，苏笙暗自舒了口气：“毕竟我黎国也是万乘之国，不会和那巫国一样，妄图用咒术争夺天下，最终却害人害己。”
　　“……那下官就放心了。”唐牧幽幽看了他一眼，方才转过身行至前方引路：“请太子随我来。”
　　苏笙点了点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禁书阁乃是存放禁忌诅咒书籍的重地，由卜正看守，除非有特殊的事情，否则包括帝王在内的任何人皆不允许进入。书阁周围被布下结界，擅入的人会被困入其中，只能在太卜署正厅徘徊。
　　是个难得的清静地方，这样也好，可以甩掉苏砚派来的人。苏笙在昏暗的长廊上，回过头看着躲在不远处的黑影，眯起了眼睛。
　　行至书阁的路漫长而昏暗，两人安静的穿过长廊，在一间简陋的阁楼前站定。唐牧恭敬的行了个礼：“太子，这楼上便是禁书阁。”
　　苏笙看着那立在正中央的通往黑暗深处的破旧长梯，一股寒气忽的爬上脊背。
　　“这是磷火的灯笼，请太子拿好，万不可让这火熄灭。”唐牧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灯笼，幽蓝的火苗在素白的纸笼中跳跃着，明明灭灭。他的脸也在这阴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如同鬼魅：“下官先告退了。”
　　“好。”苏笙只应了一声，便接过灯笼径直踏上了楼梯。
　　楼梯因年久失修而发出诡异的响声，苏笙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错步踩空，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毕竟这里是禁地，只有少数的人少数几次的进出，不可能维护得很好。但这里的破旧和诡异程度，也确实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本以为只是藏着禁书的地方，现在看来不止是如此，恐怕也有怨魂厉鬼被封印在这里。难怪会被列为禁地。
　　能自由进出这里而毫发无损的，除了他，估计也就只有唐牧了吧？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回头望去。唐牧不知何时已经走了，门前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反复回响。
　　苏笙只驻足了一会儿，便继续向楼上走去。
　　光线越来越昏暗，明灭的烛火能勉强让他辨认出脚下的路，木梯一层层单调的重复着，似乎永没有尽头。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苏笙已经走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终于有一扇门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笙停了下来，抬头注视着布满灰尘的牌匾，上面模模糊糊的刻着“禁书阁”三个字。
　　推开门走了进去，尘土簌簌的落下，洒了他一身的碎屑。
　　门开启时发出兀长而尖锐的声响，然后又缓慢的消逝在静寂的空气中，安静的有些异常。
　　屋子不大，四角都燃着磷火的灯笼，并不算昏暗。正中间有一张木质的书桌，两旁是存放书的书阁，书籍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整齐而洁净。
　　看样子一本一本的翻阅也需要些时间，希望能在苏砚那家伙归西前找到方法才好。苏笙无奈的叹了口气，抽出一本书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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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牧回到太卜署的正厅，在此等候太子出来。毕竟这里离禁书阁很近，而路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有什么事情他也能及时赶到。
　　随便抽出本卜筮的书，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才淡淡开口：“不知我太卜署有何珍宝，能有劳焱亲王的影卫亲自看守？”
　　沉默了稍许，一黑衣人从房梁上跳了下来，身影利落，遮着半张脸——正是苏砚派来保护太子的魍魉。
　　“人呢？”魍魉无心多话，冷冷的问。
　　“什么人？”唐牧愣了一下，佯装不知。
　　“太子。”剑眉微挑，隐隐透出些杀气。
　　“书阁。”他敷衍的回答。禁书之阁本就鲜有人知，若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会麻烦，所以他对此守口如瓶。
　　“在哪里？”魍魉的声音又冷了几分，简单的三个字，却透着命令的意味。
　　“太子需静读，不想被打扰，恕我不能告知。”唐牧笑笑，答的恭敬。影卫本是历代先皇挑选的，有练武天分的孩童，被养在宫中严加训练，保护历代的帝王。他们本无官无职，但因常与皇族接触而备受尊敬。也因此他们跋扈嚣张，看不起他人。而他最讨厌这种依仗人势又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自然也不肯听他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