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殇》路上无言

4、患难之交

　　桃花谷里，被猫猫带着一起溜出竹院的宝宝，一路上和猫猫边玩边闹，顺便提着小蓝子摘桃花。玩到尽兴处，太阳早已经过了头顶，才想起答应了姑姑要按时回去吃午饭，连忙带着猫猫回家。
　　到了门口，宝宝如往常一样飞快地往院子里冲，口里叫着：“姑姑，宝宝回来了。你看，宝宝摘了好多桃花……”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姑姑和平时一样，听到她的呼唤后，笑吟吟地从房间里迎出来。宝宝惊讶，口里叫着姑姑，四处寻找过去。厨房、厅堂、书房、卧室、后院……，所有的地方都找过后，仍是不见姑姑的踪影，宝宝有些心慌了。
　　这种情况对宝宝来说，还真是从来未有过。除了上一次外出买药，八年来水灵儿几乎从来不会单独出去做事。每次出门到谷中或是出谷办事，她都会将宝宝带在身边。只有在家里忙禄，没空陪宝宝出去玩时，才会让她带着猫猫自己出去在谷里玩一会。而每次宝宝出去玩后，她都会等在家里，除非宝宝玩的忘记回家吃饭了，才会出来找寻。宝宝带着脚铃，要找到人自然是很容易。
　　宝宝想了想，觉得姑姑可能是出去找自己了，遂跑回院子，想叫猫猫一起出去找姑姑，却见猫猫神情紧张地盯住院子里的一块空地，口里低吼出声。
　　动物对气味很敏感。猫猫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生人的味道。因此，在宝宝进去到处寻找姑姑时，它没有跟着，而是留在院子里查看了起来，很快就发现了空地上剑刻的字迹。
　　宝宝跑过去，见地上写着一行字：灵儿去救哥哥，择日返回，勿念！旁边还有一朵火焰形的记号。
　　水灵儿太宠爱宝宝，不愿她过早地接触到外面的污浊世界，只希望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在山中慢慢成长。为免宝宝了解了外面的世界后，心生向往，一直以来都没有向她提起过山外边人世间的一切。宝宝从小看的药书，临的字都是她亲手书写的，自然也不会提及尘世间的事。因此，宝宝长到八岁，还从来不知山外面还有一个很多人的世界，更不可能知道那些三纲五常、伦理道德、人情世故之类的红尘细事。
　　宝宝看的糊里糊涂。“哥哥”这个词从来没有见过，其它的字倒是认识，只是连在一块就不太明白了。她念了一遍，觉得“灵儿”这个词像是一个名字。只是，从来没有听姑姑提到过。
　　宝宝认得姑姑的字，肯定这些不是姑姑写的。可是，这些字是谁写的呢？“灵儿”是谁的名字？“哥哥”是什么？“去救”好像是去治病的意思，是去给这个“哥哥”治病吗？“择日返回”是说还会回来吧？“勿念”姑姑好像说过是不用担心的意思，那是叫宝宝不用担心吗？字迹后面的那朵小火花是做什么用的？
　　宝宝蹲在地上，托着小下巴，看着地上的字迹，小脑袋里充满疑问。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放弃，起身带着猫猫继续出去找姑姑。
　　一路上边找边叫，把山谷里里外外都跑了一遍，也没有看见姑姑，宝宝越来越害怕，不住大声喊着姑姑，喊到后来已带上了哭音。她猛然发现，刚才还是鸟语花香，充满欢乐，让自己玩到忘了回家吃饭的山谷一下子突然变的空荡荡的，到处都寂静的可怕。
　　带着最后的指望，宝宝抹着眼泪，又跑回家里。竹院里面依旧安静无声，一如之前出去时那样。见此情景，宝宝再也忍不住，抱着猫猫的脖子，大哭起来。
　　“猫猫，姑姑不见了。呜呜……，姑姑不要宝宝了，……猫猫，你让姑姑回来好不好？”
　　猫猫安慰地舔了舔宝宝的小手，咬住她的袖子，拉到刻有字迹的那块空地旁。蔚蓝的大眼睛看着宝宝，好像是在提醒她，字迹上也许有什么线索。
　　宝宝哽咽着，见到那张扬的字迹后，才想起这事。她很快反应过来，姑姑的突然失踪定是和这些字有关。一时忘了哭泣，专心地盯住地上的字迹研究。
　　宝宝虽然平时反应有点慢，一旦专心地想事情，还是能想出结果来的。她想来想去，觉得这个“灵儿”应该指的是姑姑。姑姑曾讲过，返回是离开后又回来的意思。虽然姑姑从来没有提到过“灵儿”是谁，可是，这谷中一直都只有自己和姑姑两个人，也只有姑姑会治病。而现在离开了的也是姑姑。就是说，姑姑是出去治病了，以后还会回来。想到这，宝宝的眼睛一下亮了，搂住猫猫的脖子惊喜地叫：“猫猫，猫猫，姑姑会回来！姑姑会回来找宝宝……”
　　兴奋中的宝宝，眼光无意间瞥到字迹旁的那朵小火花，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个事实：这些字迹不是姑姑写的。她皱起了眉，想起一个问题：姑姑上次独自出去之前可是和宝宝说过的，为什么这次没有告诉宝宝？姑姑最疼宝宝，知道宝宝会害怕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没跟宝宝说就离开的。除非……除非姑姑临走的时候也不知道将要离开。
　　宝宝连忙去房间寻找，果然，在厨房里面的桌案上找到了一块未揉完的面团。姑姑做事从来不会只做一半就不做离开的。而且，姑姑很爱干净，每次在厨房里忙完，都会仔细打扫一遍，将垃圾脏污全部清除掉。若是姑姑事先知道要离开，不会任由面粉洒落在桌案上面不清扫。想来应该是那个什么“哥哥”的病非常危险，写字的人来不及跟姑姑详细说明，就带姑姑走了，又怕宝宝担心，所以留下字迹。
　　可是，那个“哥哥”的病要治多久？姑姑什么时候能回来？宝宝想姑姑了怎么办？
　　宝宝坐在门槛上，哀声叹气，没过多久，却感觉到小肚子隐隐作痛。她才发觉，还没有吃中午饭呢，遂起身进厨房里找吃的。桌案上有三盘新做好的糕点，宝宝拿下一盘和猫猫分着吃。糕点香甜软糯，是她最喜欢吃的桃花糕。
　　宝宝吃着糕点，越发想念姑姑，想到可能要好久见不到姑姑就觉得心里难受，忍不住向猫猫抱怨：“猫猫，宝宝想姑姑。要是姑姑很久才回来怎么办？宝宝不要一个人吃饭，不要一个人睡觉……”越说越伤心，糕点也吃不下了。
　　猫猫看了看她泫然欲涕的样子，突然起身，将她一把卷在背上，向门外走去。
　　宝宝坐在猫猫背上，不解地问：“猫猫，我们要去哪里？”
　　猫猫自然不会回答，出了院门后，直接向谷口方向跑去。
　　宝宝很快明白过来，惊喜地问：“猫猫，你要带宝宝去找姑姑？”
　　宝宝突然想起了什么，复又沮丧道：“可是猫猫，姑姑说过，不许你带宝宝出谷。姑姑以后知道了，会生气的。”
　　猫猫不在意，仍是带着宝宝向谷口飞奔。
　　宝宝想了想，也觉得，还是去找姑姑更重要。姑姑以后若是生气，就让姑姑罚宝宝背好多好多的书，不要罚猫猫。
　　水灵儿曾吩咐过，没有她陪着，宝宝不可以独自出谷。也叮嘱过猫猫，不可以带着宝宝独自出谷。宝宝和猫猫都非常听她的话，是以一开始都没有想过要出谷去找人。只是猫猫非常有灵性，本来已觉得这次水灵儿突然失踪不太正常，后又见宝宝难过的吃不下东西，遂忍不住带着宝宝出谷去找人了。
　　很快到了谷口，猫猫在石板上停下来，将宝宝从背上放下来，然后张开大嘴，将宝宝衣裙上的腰带咬住。强壮的身躯呈弧线状飞跃而下，在左边石洞口短暂停留后，接着下跃，稳稳落在了瀑布下水潭边的草地上。
　　将宝宝轻轻放在草地上后，猫猫在周围嗅了嗅，蓝色大眼睛盯着东南方向看了看，然后重新将宝宝卷到背上，向着那个方向追去。
　　一路上沿着气味追寻，在太阳落山之前，一人一虎已追到了摘星城外。
　　摘星城地处交通要道的三叉口上。从北方瑞风国的都城安梁直达南方与珞国交界处的边疆大城凌霄的一条大道贯穿整个城镇。城的东边还有一条道路是通向瑞风国中部的一座大城市未央。碧水宫即坐落在未央城中。水灵儿就是被带入摘星城后，又从东面接着带上了去未央城的道路。
　　摘星城因为交通便利，可以直通瑞风国三座特大城市，人口繁杂，非常热闹。但正由于只是因为交通的缘故，也没有发展成为规模特别大的城市。因为摘星城并不是联系三座大城的唯一主要枢纽，安梁城和凌霄城分别都有直通的大道到达未央城。而且，摘星城背靠几乎渺无人烟的摘星岭，东南北三面也大都是丘陵山地，水利和农业都不发达。所以，发展到现在，只能算的上是一个中等城市。不过，一个中等城镇的人口也已经很可观了。另外，附近穷山恶水，当地居民为了谋生，大都进了城内做生意。摘星城里面商业繁荣，店铺林立，几乎处处皆是集市，加上三条大道上来往的旅人，说是人口密集，热闹非凡还真是不为过。
　　想是人多了起来，到了摘星城附近后，气味逐渐变得稀薄，只是还可以闻得出，是进了城里。确定是去了城里后，猫猫也不停留，直接带着宝宝要走向城门口出入的人群。宝宝连忙拉住它，躲到了路边的树丛里。
　　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的同类，宝宝已是惊呆了。眼见猫猫就要走出树林，才惊醒过来，吓得连忙拉住。那种天生对陌生事物的胆怯止住了她脚步。要她马上走入人群中，她还真的不敢想象。
　　树丛里面，宝宝靠在猫猫的身上，悄悄地打量外面川流不息地车马人流。
　　此处正是摘星城的南门，因是天近黄昏，城门即将关闭，城里做工的人急着赶回家里，城外远道而来的旅人忙着进城歇息。可以说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忽然，城里的方向远远传来一阵追赶吆喝之声。随着声音靠近，门口拥挤的人流自动向两边分开，一个脏兮兮身着破衣烂衫的小乞丐从中间穿过，急速奔出城外。后面七八个面目凶恶类似打手之类的青壮年男子，一路高声叫骂着紧追出来。似是对此种情景已司空见惯，城门下两边值勤的士兵，路上来往的行人，还有城外茶棚里歇脚的客人几乎都是看了一眼后，又接着各做各的事。
　　小乞丐跑出城门，飞快看了一下四周后，立刻紧接着跑向左边宝宝所在的树林。可是，树林到下面道路之间俱是杂草丛生，崎岖不平的坡地。小乞丐跑的太快，没看清路，到树林差不多还有一半的距离时，一脚踩空，摔在了地上。没等他爬起身来，后面的打手已经追到眼前。顿时，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身上。小乞丐先前还用手护着头，到后来，似是已晕了过去，双手松开，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那群打手仍没有停手，继续拳打脚踢下去。
　　宝宝何曾见过这样人类相残的事，惊的差点叫出声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巴，愣愣瞧着眼前的行凶场面。
　　眼见小乞丐如死鱼一样摊在地上，是不可能生还了。领头的打手示意手下停下来，自己抬脚又狠踢了一下，见小乞丐仍是没有半点反应，满意地点点头，啐了一口，道：“小子，你可别怨我们，只能算你自己倒霉！偷谁不好，竟敢不长眼地偷到我们少爷头上！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少爷“小霸王”的名号可是白叫的？死在我们手上还算你小子走运呢。要是我们少爷亲自出手，你怕是连个全尸都得不到！”说完，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返回城里，向主子报告去了。
　　见那些凶恶的人都走掉了，也没有人在关注这边，宝宝推推猫猫，道：“猫猫，那个人好可怜哦。你去把他带过来，让宝宝看看还有没有救，好不好？”小乞丐虽然非常瘦弱，可看着个子明显比宝宝高了一头。宝宝估摸着，自己去恐怕是拉不起来。
　　见宝宝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透着浓浓的不忍，猫猫无奈起身。此时天已近乎全黑，城门口进出的人逐渐稀少，路边的茶寮也已经在打烊了。树林这边地势较高，且往下的坡地上荒草遍布，从下面往上看，不仔细的话，很难发觉到上面的动静。猫猫走路一向无声无息，虽然身躯庞大，还有一身显眼的白底黑纹毛色，在朦胧夜色的掩护下，却也没有丝毫惊动到下面的人，一路顺利地将小乞丐拖到了宝宝面前。
　　宝宝跟在水灵儿身边多年，对疗伤止血这类基本的治病方法自然熟悉。且水灵儿从宝宝很小的时候就有意识地教她背诵药书，识认药材，到宝宝长到现在八岁，对林间任何一草一木的药性，几乎都已经能够倒背如流。
　　小乞丐浑身血污，本来已是脏的看不清五官的脸上现在被打的青紫满布，鼻血横流，更加面目全非了。宝宝检查了一下，发现小乞丐还有一点气息，遂找来止血消炎去淤之类的草药，放入嘴里嚼烂后，一一给他敷上。将他全身的伤口都处理完后，天色已经全黑，宝宝累的手脚酸痛，坐在一边休息。从谷里带出来的那盘桃花糕还有大半，她拿过来和猫猫一起吃。吃了不到两块，人已不知不觉靠着猫猫睡着了。
　　猫猫将宝宝腿上的糕点盘子咬到一旁，调整了下身子，把宝宝纳到了自己暖哄哄的肚皮下面，然后抬头，警觉得盯着四周。
　　第二天，天色放亮，伴着周围的鸟雀欢叫，小乞丐从昏睡中悠悠清醒，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个狰狞的硕大虎头，顿时尖叫出声，慌忙往后退。
　　原来，猫猫趴着的位置正好是在小乞丐和宝宝之间，右边肚皮下是憨睡的宝宝，左边头颈旁正好是昏迷的小乞丐。猫猫整晚未睡，一直十分机警地注意着周围情况，听到左边的动静，遂转过头来，正好被刚醒来的小乞丐瞧个正着。
　　猫猫不悦，蓝色大眼睛里开始真的露出了凶光。脑子里考虑着要不要将这个一大早就扰人清梦的小子给吃了算了，正好自己一晚上没去打猎，肚子正饿着呢。
　　小乞丐惊慌后退，却因扯动伤口，没退几步已疼的跌在地上。他面露绝望之色，以为这下肯定要成为老虎的盘中餐了。却见白虎仍旧趴在地上，一点都没有要过来吃自己的意思。正疑惑着，白虎的背后突然传出一个软软嫩嫩的嗓音：
　　“猫猫，宝宝醒来了……”
　　伴着声音，一个比年画上的小仙女还漂亮百倍的粉衣小姑娘缓缓出现在白虎背后。
　　小乞丐只觉眼前一亮，已是看的呆住，嘴里脱口而出：“小仙女……”
　　宝宝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看到昨天救治的小乞丐已经醒了，惊喜道：“你醒了啊？”
　　一阵欢快的铃声靠近，小乞丐猛然回神，发现小仙女已经到了眼前。
　　宝宝欢快地跑过去，蹲在他身前，一眼见到他身上多处伤口挣裂，满脸惊讶，“咦，又流血了啊？姑姑说过，这些药草很有效，敷上后很快可以止血结疤的。是宝宝用的量太少了吗？”说着皱了皱眉，转身将昨天用剩下的草药拿过来，继续嚼了给他敷上。
　　闻言，小乞丐脸色微红，好在脸上脏污和伤口混杂，再红也瞧不出来。他微微觉得歉疚，这伤口可不是小姑娘的药没用足，完全是他自己莽莽撞撞逃跑弄裂开的。见小姑娘嚼草药给他治伤，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不是真的死了到天上见到了小仙女。眼前这个绝色的小姑娘看穿着应该是哪户富贵人家的小千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小年纪竟懂得采药治伤，还救了自己一命。
　　宝宝嚼着草药，边好奇地打量他，趁着嚼完一口后上药的空隙，笑吟吟地问：“你叫什么呀？宝宝不知道怎么叫你哦。”
　　见小姑娘嚼的吃力，小乞丐已忍不住自己也拿了些药草进嘴里嚼。见宝宝问，沉默了会，抬头道：“叫我韬吧。”
　　“桃？桃子？”韬口里还含着草药，韬字说出来的音调不免变了些，因此，宝宝听成了桃，想了想，开心道：咦，是宝宝最喜欢吃的桃子呢。宝宝就叫你桃桃好不好？”
　　韬无语，他的名字明明是那么气势恢弘的一个韬字，怎么一下子变成圆溜溜的一颗桃子了。否定的话刚要出口，对上宝宝清亮亮带着笑意的大眼睛里的那丝期盼后，却立刻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声“好”。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桃桃，”只见宝宝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后道：“那些人好凶哦。他们为什么要打你呀？”
　　提到这个，韬冷笑了一下，随口道：“我偷他们东西了呗。”
　　“偷”字宝宝没听过，想了想后没想出来，也没在意，继续问道：“那桃桃为什么要偷他们东西呀？”
　　“还能为什么？”韬涨红了脸，粗声答了句：“没饭吃就偷了。”
　　“没饭吃？”宝宝大惊.“桃桃，你的姑姑不做饭给你吃吗？”
　　“姑姑？”韬不解，姑姑跟做饭有什么关系？他的姑姑们生下来就是皇家千金，怎么也不可能会懂做饭，不定在哪里安享着富贵荣华呢。就算她们会做饭，连他这个人的存在都不知道，她们也不可能会做给他吃。
　　“是呀，”宝宝点头，“桃桃没有姑姑吗？那你好可怜哦。宝宝的姑姑会做饭给宝宝吃，给宝宝做衣裳，哄宝宝睡觉，还会陪宝宝玩。”
　　“那哪是姑姑，是娘亲吧。”韬摇头失笑。
　　“是姑姑！”宝宝嘟嘴，坚持道。
　　见宝宝神情认真，韬不由地相信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问道：“那你的娘亲呢？”
　　“娘亲是什么呀？”宝宝不解地问。
　　“你没有娘亲？”韬惊讶，“那你爹呢？”
　　“爹又是什么呀？”宝宝越听越糊涂。
　　韬不知如何回答，心里想着，原来小姑娘比自己还可怜，父母都已经去逝，只能跟姑姑生活在一起。也难怪她连“爹”和“娘亲”这种寻常称呼都不知道。
　　他只以为是人都知道爹娘这种称呼。若是不知道，那定是因为都不在了，身边的人不忍心提醒，所以都没有告之。他却忘了，有时候不知道真的就单纯的只是因为不知道，并不一定代表就是不在了。
　　韬想着宝宝的姑姑不告诉她爹娘的称呼，定是怕她知道了难过，他可不能坏了这份好意。听宝宝的语气，她的姑姑应该是对她很好。遂斟酌后，回答道：“那只是种称呼，没什么意思的。宝宝有姑姑就够了，不用理会这些。”
　　“嗯，宝宝有姑姑。”宝宝点头，觉得也是。她虽然不知道爹娘具体是什么意思，却也多少明白一点，它们应该是和姑姑这个词所代表的含义有些相关。只是在她的心里，姑姑绝对是最好的。任何事物一旦和姑姑相比，都是远远比不上的。所以，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最好的姑姑，确实是可以不用理会其它的了。
　　两个人嚼药草，很快就将韬身上的裂伤处理好了。宝宝拍拍手，起身准备叫猫猫一起去附近的小河边洗漱一下。一眼看到猫猫还懒洋洋趴在原地，宝宝猛然想起，昨晚上她枕着猫猫睡了一夜，猫猫定是没有和平时一样出去猎食。她忙跑过去，推猫猫起来：
　　“猫猫，你的肚子一定很饿了吧？是宝宝不好，昨晚上那么快睡着了，都没有叫你去吃饭。你现在快去吃吧，宝宝在这里等你回来。猫猫，你快去……”
　　猫猫不肯离开，眼光不放心地盯着韬看。
　　韬已经明白，这只白虎是宝宝家里养的，不会无故伤人。不过，就算是再无畏的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老虎这种百兽之王相处，心里还是免不了犯怵的。何况还是这么一只无论是个头还是凶悍程度，都远远超过其它老虎的虎中之王。他多年来流落市井之间，曾听说过毛色纯白中带着黑纹的白虎是千年难遇的虎王的传说。只是没有想到，这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白虎如今竟然真实的出现在眼前。
　　见猫猫盯住他，韬强忍住畏惧之心，忍不住也看了过去。奇异地是，对上那双湛蓝的大眼睛，他竟是可以看清里面的内容，不由自主出口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
　　猫猫盯着韬认真的眼神看了会，似是相信了他的话，舔了舔宝宝的小手，起身向树林深处飞奔。
　　目送猫猫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后，宝宝才又高兴起来，飞快地跑去河边清洗了一下。回来后见到地上的桃花糕，她摸摸肚子，觉得饿了，遂抱起盘子坐到韬的身边。
　　“桃桃，你肚子饿了吧？我们吃糕点。”
　　盘子里的糕点粉红色泽，方正形状，每块上面还雕刻着一朵可爱的小桃花，做的非常精致。韬确实已经饿了很久，见到这么引人食欲的小点心，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轻咬一口后，只觉又软又糯，满口清香，让他一瞬间有股落泪的冲动。有多久没有尝过这种糕点的味道，他几乎已经记不清了。
　　见韬吃了，宝宝开心地问：“好吃吧？这是姑姑做的，宝宝最喜欢吃的桃花糕。”说完，也拈了一块，送到嘴边，一口一口咬着吃。
　　韬重重点头，回答：“很好吃。”
　　“宝宝怎么一个人在这树林里？你的姑姑呢？”韬吃着糕点，问出了心里一直存在的疑惑。看宝宝未谙世事的样子，应该是一直被大人保护的很好的。怎么会突然一个人出现在这城外的荒树林里，身边还带着一只世间罕见的大白虎？这一人一虎若是出现在人群中，不说宝宝那无双的容貌，单是那只珍贵的白虎，也会引得人人觊觎。宝宝纯真无邪，就算虎王凶猛，也敌不过世人的奸诈，最后的结果连他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她的家人绝不可能会看不出其中的利害关系。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的事情？
　　“姑姑不见了。”宝宝垮下小脸。
　　“姑姑怎么不见的？”韬暗叹，果然是出了事情。
　　“不知道。”宝宝摇头，接着道：“宝宝摘桃花回来，姑姑就不见了。地面上出现了一行字，上面好像说姑姑是去治病了。不过，那是宝宝猜的，有的字宝宝没有见过。”
　　“那些字是姑姑留下来的吗？宝宝还记不记得怎么写？”
　　“不是姑姑写的，宝宝认得姑姑的字。”宝宝肯定道。随后捡了根树枝，在一边的空地上一笔一画地将那行字写了出来。
　　韬自小跟母亲读过书，虽然六岁母亲去逝后，无家可归，再没有人教，被中途停了下来，但只要不是太生辟的字，还是基本都认识的。他跟着宝宝的笔画一个字一个字念下来。
　　宝宝听他念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暂停下来也跟着念了一遍，然后问道：“桃桃，哥哥是什么意思呀？”
　　“呃……”韬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原以为宝宝是因为父母俱丧，她的姑姑不忍心让她知道伤心，所以没跟她提过爹娘这种称呼。怎么现在宝宝连哥哥这种平常至极的称呼也没听过，难不成也是因为不在了？可是，就算不在了也不用这么讳莫如深吧。也有很多人生来就没有哥哥的啊。
　　他想了想，试探道：“哥哥就是兄长。”
　　果然，宝宝接着不解：“兄长是什么呀？”
　　韬无语，看来宝宝真的对很多寻常称呼都不知道，之前不知道爹娘的称呼恐怕也真的只是因为没有人教过，而不是他先前猜测的父母都不在的原故。
　　他细细解释：“哥哥就是年龄比你大，且对你非常好的男性。”他原本想说“有血缘关系的”，只是突然想到五岁之前在外公家里遭受的那些所谓的血缘兄弟们的欺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血不血缘的，真的不重要。对他来说，真心对宝宝好的人才配她的一声哥哥。
　　“男性”宝宝重复了一遍，苦恼道：“桃桃，男性又是什么呀？”
　　韬抚额，指着自己道：“就是像我这样的。你是女性，我是男性。”
　　“哦”宝宝明白了。“男性是公的，女性是母的。”
　　水灵儿曾教过她每一个种类都有公母之分，因此，虽然宝宝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男性，在昨天下午第一次看到城门口的男男女女时，却也很快分辨了出来，那些和她看着不一样的人应该是人这个种类中的公的。
　　“是这样的。不过，公母之分只能用在动物身上。对人的话，应该用男性和女性来分别。”韬不忘加了句。
　　“这样啊。猫猫是公的，宝宝是女性。”宝宝念了一遍，嘟嘴道：“好别扭哦。”在她印象中，认为的一向都是“猫猫是公的，宝宝是母的。”
　　韬失笑：“习惯就好了。”
　　他想了一下，问宝宝：“除了姑姑外，宝宝还知道其它的称呼吗？”
　　“猫猫，还有宝宝。”宝宝眨眨眼，快速回答。
　　韬无力暗叹，原来真的不是个小仙女，而是个彻彻底底的小呆子。也不知道她的姑姑是怎么想的，怎么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教给她。
　　见韬没接着说话，宝宝低头继续写字。写完后，想了想，道：“嗯，还有一朵小火花。”边说边将记忆中竹院里那行字后面的火焰记号照着模仿了下来。
　　小火花韬也没有见过，认不出来。只是将字念了一遍，然后问：“灵儿是谁？是宝宝的姑姑吗？”
　　“宝宝不知道。”宝宝嘟嘴，也是不解。“姑姑没说过。可是，家里只有姑姑和宝宝两个人，姑姑又不见了。所以宝宝想，这个“灵儿”是不是指姑姑？”
　　“你们家在哪里？怎么会就只有两个人呢？”韬有些奇怪。看宝宝的穿着，应该是名门大户人家出身。家里就算主人只有两个，也总该有些仆从之类的人吧。
　　“喏，在里面。”宝宝指着树林深处，昨天和猫猫过来的方向，“宝宝和姑姑还有猫猫住在里面好远好远的一座山上的山谷里。里面每年都会开满桃花，所以姑姑说它的名字叫桃花谷。”
　　树林里面延伸过去就是摘星岭。韬虽然到摘星城不久，却也听说过入摘星岭难如上天摘星的传闻，一时大为惊讶。不过很快释然。宝宝这么小的年纪都懂得采药疗伤，想来她的姑姑定是某位精通医术的世外高人。因为有一身不凡的医术，所以才能够长年生活在毒兽横行的摘星岭内。
　　难怪宝宝对人间的事都是一无所知，原来是因为从小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摘星岭深处的关系。周围都是毫无人迹的丛林，见到的唯一同类只有自己的姑姑，人世间的那些寻常称呼都用不上，从来没有听说过，自然是不知道了。
　　这样一来，“灵儿”还真的很可能是宝宝姑姑的名字。她一直和宝宝生活在没有人迹的摘星岭，忘了跟宝宝说自己的名字也是很有可能的。她是突然失踪，走的时候也没有亲自给宝宝留下任何信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被人强行掳走了。这些陌生字迹应该是带走她的人留下来的。从内容上看，是说带走她是为了救哥哥，救完后还会放人回来。还特意留下了字迹通知，那人应该只是为了救人，对宝宝的姑姑没有恶意。只是，这哥哥不知道是谁的哥哥，是留字迹的人的？还是宝宝的姑姑的？
　　不过，那人虽没有恶意，这样突然将人带走，却也太不顾及后果了。宝宝年纪还这么小，又一向被她的姑姑娇宠着，这样突然一个人留在了深山里，怎么可能会不害怕难过。也难怪她忍不住带着白虎出来找姑姑了。还好，她出山后没有直接走进人群里，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韬想了想，道：“宝宝不用担心，你的姑姑应该真的是去给人看病了。不过，你也不要独自出去找，以免碰上坏人。先等几天，等我的伤好以后，我陪你一起去找，好不好？”
　　“桃桃会陪宝宝去找姑姑？”宝宝欣喜地叫。坏人不坏人的，她还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不过，她正愁一个人不太敢进城里去呢，听到韬说可以陪她一起去，自然万分高兴。
　　“嗯，我陪宝宝去找。”见宝宝开心的样子，韬布满伤痕的脸上也跟着染上了一丝笑意，重重点头。
　　“桃桃，你对宝宝真好。”宝宝乐得忘形，一把扑进他怀里，搂住脖子撒娇。
　　韬只觉一阵清香扑来，不由伸手接住，怀中刚刚感受到一丝温暖，却被一阵剧痛震醒，只好苦笑道：“宝宝，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呀，”宝宝吐了吐小舌头，连忙爬起来，不好意思道：“宝宝忘记了。”
　　“没事。”韬安慰道。
　　“桃桃，你好脏哦。”宝宝起来后，一眼看到身上有零零点点的污迹，不禁疑惑地望向韬，这才发现草药、血迹、泥污并存，脏得已看不出一丝原来的肤色，马上惊讶地叫出来。
　　不等韬开始自嘲，宝宝又接着摇头道：“姑姑说小孩子要爱干净，身上脏兮兮的话会生病的。”
　　宝宝眼光四扫，寻找装水的东西，一眼看到旁边的糕点盘子，顿时眼露欣喜。她将盘里剩下的几块桃花糕塞进韬的手里，口里道：“桃桃，你将糕点吃完。宝宝去打水给你清洗一下。”说完，抱着盘子飞快地跑了出去。
　　韬摇头失笑，看着手里的桃花糕，眼光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暖意。他终是没有吃下去，想着宝宝的下一餐还没有着落，遂伸手在旁边树上摘了片树叶，将它们包起来，放在了一边。
　　宝宝抱着满满一盘清水，很快气喘吁吁跑了回来。然后，蹲在韬的身边，用身上带着的小手绢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去脏污。来回跑了好几趟后，才算是擦的差不多了。韬露在外面的皮肤，如脸上，手上，还有赤裸的脚上去掉污黑后，终于逐渐显现出本来的蜜色。
　　用完第一盘水，见宝宝忙的额头出汗，韬已是不忍。无奈劝阻了几次宝宝都是坚持，只好心疼地看着她跑来跑去，为自己忙活。这回见真的是擦好了，他忙一把拉住宝宝又要抱盘子去打水的小手，坚持道：“宝宝，真的已经完全好了，不用再去打水了。”
　　宝宝眨眨眼，不解道：“宝宝知道。宝宝是去洗手绢呀。”拈起盘子里已经黑的完全看不清本来粉红色的帕子给他看。
　　韬尴尬，失笑放手。
　　宝宝回来时，猫猫也正好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她远远看见，连忙飞奔过去，搂住猫猫的脖子，欢快地叫：“猫猫，你好快哦。吃饱了吗？让宝宝看看你的肚子……”
　　猫猫无语，大头轻拱着宝宝，不想让她到肚子下面去查看。心里腹诽：真是！小姑娘家家的，不可以随便摸人家的肚子啦！
　　一人一虎很快玩闹在一处。宝宝不时被猫猫身上的毛发弄的痒痒，开心地直笑。
　　韬在一边看的入神，心里微微羡慕。那样单纯无忧的快乐恐怕也只有宝宝这样天真纯洁，不染世事的人才能够拥有了吧。
　　猫猫和宝宝闹了一会后，蹭蹭她的脸，转头望向树林中的方向。然后将她卷到背上，走到韬的身边。
　　宝宝在猫猫背上问：“猫猫，你是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吗？”
　　猫猫肯定地舔了舔她的手背，将韬也一起带上，走进森林里面。到了一处水潭边的草地上后，猫猫将背上的两个人放了下来。
　　水潭周围草木浓厚，在外面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出里面另有天地。韬看了看周围，暗赞猫猫的聪明。此时已近巳时，城门那边已经是人往密集了，刚才的地方离的太近，稍不注意弄出了什么大的动作，很容易被人发现。现在这个地方就安全多了。
　　宝宝下来后，就看到水潭边的阴凉处放着一只野猪和一只幼鹿，惊讶道：“猫猫，你带了食物回来啊？”
　　以往猫猫晚上出去打猎，都是在外面吃完再回来。有时水灵儿吩咐了，也会带些猎物回来给她做菜。只是猫猫现在不放心留下宝宝一个人去打猎，所以顺便将今天晚上的食物也带了回来。
　　猫猫将小鹿拖到韬的面前，看着他，然后看看宝宝。
　　韬很快明白，它是要自己想办法把鹿弄熟，给宝宝和自己作食物。
　　韬笑了笑，动手收拾起来。弄熟野味这种事，对他这个叫化子来说，还真是得心应手。过去七八年中，多数时间都是讨不来食物也偷不到东西的时候。若是不能自己烹煮东西，他也活不到现在了。肚子饿的难受，他只能到野外去寻找充饥的法子。什么树皮草根，蛇鼠虫蚁，能吃的他基本上都吃遍了。
　　韬身上的伤看着很严重，其实基本上都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筋骨，双手还能动弹。他非常聪明，昨天挨打时刻意躲开了那些致命性的拳脚，还故意做出了一副逐渐被打死了的样子。最后挨那一下试探性的脚踢的时候，他虽然已被打的昏昏沉沉，却强行忍住了全身蚀骨的痛意，仍是一动不动地摊在地上，因此终于骗过了那些打手。等那些人离开后，他才放下心来，彻底晕了过去。
　　在宝宝的帮助下，韬用随身的小刀将小鹿清理了皮毛，割成了一块块的鹿肉，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用火折子点燃的火堆上面烘烤。
　　树架上的鹿肉逐渐烤的香味四溢，宝宝看了会，不等韬吩咐，转身到旁边的草丛间寻找了会，找来了好几种可以调味的药草。
　　韬看了看，发现有几种是自己以前经常用的，其它的却不认识，疑惑道：“宝宝，这些都是用来调味的？”
　　“嗯，”宝宝点头，“姑姑做菜时用的。”
　　韬试了试，果然都是可以用作调料的，遂酌量加了些在烤肉上。
　　烤好了的鹿肉外焦里嫩，鲜香无比，宝宝尝了一口，就立刻喜欢上了，满眼崇拜地看着韬，赞叹道：“桃桃，你好聪明哦。宝宝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做的肉。”
　　韬失笑道：“这叫烤肉，没东西吃的时候才这样做的。平时吃多了，对肠胃不太好。”
　　“唔”宝宝咬了一口鹿肉后，联想起昨天韬说过的没饭吃就偷东西的话，难过道：“桃桃经常没有东西吃吗？”
　　韬自嘲一笑，“山外面的东西是要用钱买的。我没有钱，自然是经常没东西吃了。”
　　“钱是什么呀？”宝宝不明白。
　　韬身上一个子儿也没有，没法拿出钱币来给宝宝看，只好口头解释：“是一种圆圆的，中间有个小孔的铜币，我身上没有，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看。”
　　“嗯”宝宝点头，认真安慰道：“桃桃，你不用担心，没有钱也没有关系。我们去找姑姑，姑姑会做东西给我们吃的。”
　　见她郑重其事的小模样，韬忍不住轻刮了下她圆润的小鼻头，笑说了句：“真是个小呆子！”他打算陪宝宝去找她的姑姑，一是因为谢她的救命之情，二也是最主要的，是实在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乱找。宝宝天真善良，纯真无邪，对人间的世界又完全不懂，若是他不想办法护着，只怕还真会应了那句俗话：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要他袖手旁观那样的结果发生，他绝对做不到。他只是想将宝宝安全地送到她的姑姑身边，从没想过要依靠宝宝的姑姑生活。毕竟，若是他想低声下气地依附于人，这么多年也不会宁愿每天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也从没想过要回到原来的外公家里去。
　　宝宝不懂“小呆子”的含义，听起来语气亲昵，以为韬也认可了她的话，高兴地继续和他边吃边聊天，还不忘喂着身边趴卧的猫猫。
　　吃了一串烤鹿肉，宝宝就饱了，洗完手后和猫猫在草地上玩了起来。偶而一抬头，看到头上高悬的枝丫间有一个鸟窝，她兴奋的起身，口里叫着：“猫猫，我们去树上看小鸟。”人已纵身起来，在树干上借力，几次窜跃，迅速到达了鸟窝附近的树枝上。猫猫起身，也飞快跟了上去，因为身躯庞大，停在了主树干之间，没有继续靠近宝宝所在的枝桠。
　　宝宝溜到鸟窝边上后，失望道：“猫猫，没有小鸟，是鸟蛋。”
　　鸟窝里并排躺着十几个常人拇指大小的白色鸟蛋。宝宝看了会，觉得没什么意思。若是小鸟还可以逗着玩，鸟蛋就只能拿来吃了。她刚吃饱，还不想吃其他的东西，拿了个鸟蛋在手上，低头对下面叫：“桃桃，你要不要吃鸟蛋？”
　　韬在下面已是看的目瞪口呆，听到宝宝的话，清了清神色，回答：“先放那吧。下回要吃的时候再上去拿。”
　　宝宝将鸟蛋放回窝里，带着猫猫照原样下到了地上。
　　见宝宝回到身边，韬忍不住问：“宝宝，你刚刚上树的功夫是轻功吗？”
　　“不知道，是姑姑教的。”宝宝摇头，然后道：“这个很好玩的。桃桃，你要不要学？”她想着，若是韬也学会了，就可以和她一起玩了。
　　“可以吗？你姑姑没说过，让你不要传给别人吗？”韬迟疑道。这种武学功夫会的人不都是宝贝的不得了的吗？怎么宝宝的语气听起来和街上商贩在推销货物时一样热络。
　　“没有啊，”宝宝眨眼，“姑姑从来没有说过。”
　　见韬还在犹豫，宝宝不耐烦了，摇着他的手臂央求：“桃桃你也学嘛。学好了和宝宝一起玩……”
　　韬苦笑点头。他身上还有伤呢，再这么摇下去，就要散架了。
　　宝宝大喜，立刻安静坐下来，将水灵儿曾教给她的口诀和技法从头到尾复述一遍。讲完后，回想了一下，又将水灵儿教过的修练内功的心法也说了一遍，让韬今后和她一样每天练习。有内功辅助，轻功会练的更快。
　　韬听完后，已完全确定，宝宝说的这些都是非常高深的武学秘集。母亲从小想让他弃武从文，读书考功名后去找父亲，所以没有让他学外公家传的武功。可是，外公家总算也是武林中的一个小门派，从小在那里住了五年的他，耳濡目染之下，对什么是武功心法口诀还是有些了解的。
　　韬觉得自己何其的幸运，遇到了宝宝这个上天恩赐给他的小宝贝，不但救了他的性命，还将自己知道的武学内容都转教了给他。就凭这份似海的恩情，他也不能辜负了这份好意，遂将宝宝讲过的所有内容都牢牢记在心里。因着伤重，暂时无法练习轻功，只是每天一心两用，陪着宝宝聊天说笑的同时也暗暗修练内功。他天资聪颖，坚持三天后，竟已是小有所成，连带着外伤也好的很快，竟是可以自如的起身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