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吧，江湖！》无雨之城

1、唐二十五离开唐门，其实他就没进去过

　　唐二十五没有二十五岁那么大，二十五是他的名字。具体他多大年纪没人知道。唐二十五加入或者被领进四川唐门的时候，根本就是个要饭的乞丐，很多唐门的师兄弟们心情不错的时候，还曾经扔给过他吃剩的馒头，没多少肉的鸡骨架。至于唐二十五为什么是个乞丐，也没人知道。唐二十五自从记事起，就是在镇子的大街上要饭。所有第一次见到他的人，也都知道他是个乞丐。

　　唐门是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帮派，擅长用暗器和毒药。听到唐门的风声，人们的反应分成两类，一种是吓得赶紧逃命，还有一种是不逃。不逃的也有两类，敌人或者朋友。敌人是要看看唐门的暗器和毒药有多厉害，他们都看到了，都死了。朋友则是要留下来和唐门交换江湖上的信息和分赃的。对朋友可不能用毒药，不过也说不定，那得看有多朋友。朋友有可以信任的和不能信任的，如果时间够长，事情够多，可以信任的朋友也都会变成不能信任的。对于不能信任的朋友，那结局就是变成敌人，还是得用暗器和毒药对付。唐门的人最相信的还是自己的暗器和毒药。

　　唐二十五在成为唐二十五之前非常羡慕能当上唐门弟子的人。起码可以不用为吃饭睡觉操心，唐门提供弟子吃饭和睡觉的福利。唐门弟子从上到下一律穿着黑色衣服，掌门是绸的，弟子是布的。唐门是没有打杂的小厮的，所有的人都是同门，当然低级弟子要干些力所能及的活，伺候伺候师兄、师傅、掌门、掌门师叔伯们等等，如果一个低级弟子连干点活都不愿意，连这点眼色都没有，那就不配成为唐门的弟子了。唐二十五每次看到那些弟子高辔大马的在镇子里经过，或者是在德兴楼大张旗鼓的喝酒吃菜，他就咋吧着嘴羡慕。从小不被关怀的他多渴望能有个集体、有个组织可以依靠啊，虽说他和镇上的其他几个乞丐关系还好，但到了没多少食物的时候，他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把手里的东西贡献出来，否则就得挨打。

　　有人能心想事成，有人终生不得志。能心想事成要起码两个条件：第一是命要够长，第二是运气要好。唐二十五如果那天没有在大街尽头的一个小巷里抓虱子，他可能还是在大街上要饭，吃不饱也饿不死，过毫无希望的乞丐生活。唐二十五年纪应该不大，打从他记事起天气也就冷过十几次。如果他能洗个澡，再穿身漂亮衣服，他也就是15、6岁的孩子。可是他不习惯、也用不着洗澡，更没有漂亮衣服换，所以他就只能在小巷的一堆散发着霉气的破烂上晒太阳，抓虱子。这堆破烂是他的家当，晚上就在这里睡觉，那天街北的赵老财在德兴楼请客，剩的菜应该不会少，他就在德兴楼后面的泔水缸旁边等着，果然吃到了不少好菜。负责倒菜的伙计那天心情也不错，没象平时一样打他，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整个的馒头，把好多剩菜倒在他的破瓦罐里。他吃罢晚饭，还剩了不少，够明天吃的了。明天就不用再出门了。平时他没有这么早就回来休息，肯定还在大街上找吃的。不吃饱一点睡觉也是睡不着的。那天他吃得很饱，天刚黑下来他就准备休息了。他躺在破烂上抓痒痒抓得高兴，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从街上听来的小曲，忽然有个一身黑衣的人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头栽倒在他的那堆破烂上，后背插着一把飞刀，浑身都是血迹。

　　这个人是唐门的弟子，死在了那堆破烂上，唐二十五吓得够戗，不过他没有大声嚷嚷着报官，而是很镇定的去了唐门报信。后来唐门的人来收尸，唐二十五一直愣愣的在旁边看，看那些拿着剑的人翻捡他的那堆破烂。后来那些人准备走了，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这小叫化子倒是挺可怜的，我们屋里还少一个伺候的弟子。正往外走的大师哥听了回头看看他，说那就把这个小叫化子带去吧，于是唐二十五就成了唐门弟子。因为他没有姓名，就姓了唐，这是个光荣的姓。名字吗，就按照顺序叫了二十五。唐门的弟子几百上千人，入了唐门一律姓唐，名字按辈分排下来。唐二十五没有排辈的资格，也就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象他这样的人前头有二十四个。当然如果机缘好，唐二十五也可以改成唐x雄，因为现在唐门现在最低的辈分就是雄字辈。历史上只有一个唐七改了按数字排列的名字。

　　有一年唐七跟着掌门的师弟出门伺候，在广西回川的半路上被一个很厉害的仇家劫杀，唐七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紧抱着仇家不放手，才让掌门师弟逃了性命。唐七后来被剁成几大块喂了狗。掌门师弟逃回唐门，本来不想提唐七的，被一个打杂的小厮救了性命，说出来很没面子。可同行的人都看见了唐七的忠勇，他不能不说。后来掌门出手，把那个仇家全门杀了个精光，用毒药。仇报了之后，自然要论功行赏，唐七的事情就成了绕不过去的问题。唐七是不能进唐门的灵堂的，那里都是有头有脸的英雄豪杰死后的安魂所，就是一般的有姓名的弟子死了，也不见得能进灵堂的，而是摆在一间偏房里供着。掌门让弟子在唐门后山给唐七立了个木头牌子，写上了“唐七雄之灵位”，算是给了唐七一个交代，也给了大家一个交代，并交代大家这件事就此打住，不得外传。从唐七变成了唐七雄，唐七死得值了。

　　唐二十五进了唐门，穿上了黑色的土布衣服，每天按点吃饭，按点起床，往来有纪律，上下有规矩，就是出门办事也是一帮一帮的师兄们一起，他觉得很扬眉吐气。自己是唐门的一个弟子了，有了集体的温暖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如此这般的，唐二十五开始了自己的唐门生活。

　　要说人的欲望真是无法满足，加入唐门的激动感也就不到半年，唐二十五开始觉得过得很不舒服了。一开始的时候，别人碰到了他还打个招呼，叫声二十五，后来他和别人打招呼都没人理他了，甚至有人开始骂他臭要饭的。他已经是唐门子弟了啊，怎么还是有人揪住他当过乞丐这段不光彩的历史不放呢？再说唐二十五自己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当乞丐有什么不光彩，只不过是吃饭没有保证而已，又不偷又不抢的！

　　以往到处乞讨的日子，唐二十五觉得还更好受些，困了就睡、饿了就吃。现在除了要拼命伺候大伙，吃饭要等，睡觉要等，什么都是最后才轮得到他，起床倒是他要排第一，给各个屋子倒马桶。唐二十五想走，可他不敢，虽然他没读过什么书，可江湖上的事听其它乞丐说过很多，进来唐门的时候他也听了师傅的训诫，知道不能自己离开。能离开唐门的人只有一种，死人！师傅是个称呼而已，根本不会教他这样的弟子，弟子也只是个称呼而已，实际上就是个小厮。唐二十五平时根本见不到师傅，除非大家聚会的时候，轮到他进去伺候，才能远远的望见师傅直挺挺的站在众弟子中间，师傅也是个普通弟子而已。

　　唐二十五晚上睡觉之前，都会想一会儿事情，想得最多的，还是塞在砖缝里的那张纸。那天晚上，那个唐门弟子临死之前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在唐二十五面前晃了两下，就不动了。唐二十五壮着胆子把纸拿过来，见是一张地图，上面画了一些山和其它的曲里拐弯的线和符号，还有一些文字。当然，唐二十五不认字，也看不懂是什么东西，不过他想那张纸一定很重要。于是就塞在那堆破烂后面的一个砖缝里了。平时有什么自己喜欢的小玩意，他都是塞在那个砖缝里。

　　后来他进了唐门，想把那张纸的事情告诉师傅。可师傅根本不和他说话，除了进门的时候给师傅磕过三个头，捧过一杯茶之外，他压根没再看到过师傅的正脸。没有名字的弟子是没人教功夫的，唐二十五也没见识过功夫是个啥样子，也就没有那个兴趣。师傅和其他有名字的同门一起吃饭，唐二十五和其他数字一起吃饭，根本不在一个地方。师傅压根没把他唐二十五当回事，他也就懒得说了。况且，唐二十五虽然没读过书，可他天生的聪明，知道很多事说了不如不说，不说什么事都没有，说了可能大祸临头。江湖上的事，他还是懂得一些的。

　　唐二十五隐约觉得进唐门是个错误，可这个过程哪里有错他想不明白。他想进唐门当弟子，人家也让他当了，也让他姓唐。唐门上下没谁特别欺负他，还给他饭吃，给他光荣的名字，平时出门乡下老百姓也用他之前那种羡慕的眼光瞧他。过节的时候也有他的一份加菜，他比当乞丐的时候吃得饱多了，身子骨也发育结实了。可这些并不能让他快乐，他就是想过回当乞丐的日子，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哪怕吃不饱也睡不好，他也不想当唐门弟子了。

　　唐二十五明白的是，进唐门并不是他说了算的，不是他想进就进来的，他由不得自己的进了唐门，想出去也由不得自己，除了这个大镇子，他没去过其它地方，跑不远。而且万一被发现，就得象唐二十四一样，被绑在后山的大树上自己饿死。唐二十四是因为不满意他师傅甩了他一耳光，自己偷跑出唐门的。他师傅之所以打他是说唐二十四打来的洗脚水太烫。后来唐二十四被追踪的弟子们从一辆拉草的大车里发现了，车夫被打断了一条胳膊，唐二十四则被抓回了唐门。处置唐二十四时所有的数字弟子都被叫到了大堂前，掌门的大弟子坐在太师椅上，显得有些得意，象这类小事是不用掌门出面料理的，大弟子隐隐就有掌门的仪态。唐二十四象杀猪一样在堂前嚎叫，哀求饶他一命，再不敢擅自逃跑了。大师哥朝唐二十四的师傅撇撇嘴，唐二十四的师傅就把五花大绑的唐二十四提溜到了后山，绑在了一棵大树上。然后唐二十四的师傅拍拍手上的土，哼着小曲下山了。

　　头天晚上唐二十五一夜没睡，唐二十四好像就在他耳朵边哀嚎一样，其时唐二十四早就没了哼哼的力气，况且后山离开的挺远，根本听不到唐二十四的声音。可唐二十五还是觉得唐二十四在他耳边嚎叫。唐二十五明白这是唐二十四在告诉他，千万别再想离开唐门的事了。唐二十五后来也就真的不想了。可唐二十五运气实在是好，又过了一年之后的冬天，他还必须得离开唐门了，没人再管他了。

　　腊月初八在唐门召开了武林大会，大家都在讨论一个问题：究竟唐傲天去了哪里？他手里面掌握的大宝藏究竟在哪里？
　　唐傲天，男，时年58岁，5年前失踪的时候是掌门的小师弟，武功排名唐门第一，用毒本领江湖第一。
　　各门各派的掌门、弟子在唐门住了三天，没得出什么要领，随后就散了。唐门掌门随后闭门开会，然后宣布了一项决定：让三代以下的弟子全部出门，化妆成各般模样，融入全国各地，打听唐傲天和各门派的消息。

　　其它的弟子唐门倒是不怕他们不予回报或者就此溜了，因为他们都是在当地有名有姓的人家招收的，进了唐门才改姓唐，不怕他们可以不顾父母妻儿。倒是这些按数字排出来的弟子不好掌握，他们大都没有任何亲属，没有任何产业，否则也不会沦落到按数字起名的地步了。算了，让他们去吧，没准又会出一个唐七呢！谁料得定？走了也就走了，权当丢了一只鸡。

　　和几个平时相与得好的小厮商量了一下，唐二十五顺理成章的被安排去了山东蓬莱，蓬莱是个偏远的地方，在山东，在大海边上。因为没人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天气又冷，路又难走。唐二十五想去，是因为可以离开唐门，他再也不想回来了，越远越好，除了唐门镇，唐二十五就知道还有个地方叫蓬莱。唐二十五不知道从唐门镇到蓬莱到底有多远，可不管多远吧，他是铁了心要去的。几乎没暗示什么，他就得到了老天的照顾，说到去蓬莱的时候，他还装的很委屈的样子，皱了皱眉毛。

　　唐门的人不知道的是，唐二十五这两年向唐二十二学认字，读懂了那张纸。唐二十二上过私塾的，因为家里的田地被地主占了，父母和地主打官司，被折磨死在了县衙大牢。唐门从地主手里收买了那块地，价钱低得让人想笑。唐二十二也就被好心的唐门收容进来做了弟子。唐二十五帮唐二十二干活，把自己的饭让给唐二十二吃，终于学会了几百个字，够用了！

　　唐二十五学会了认字后，曾经半夜悄悄爬出唐门大院，摸出那张纸条再看，上面写着山东蓬莱。唐二十五看完纸地图之后，记住了那些地名和图，就把纸烧了。那张纸上还有一句话：唐傲天在这里。

　　唐傲天是个老头，很随和，没失踪的时候，老爱在大街上溜达。有一次德兴楼的伙计心情不好，在后巷里打唐二十五，唐傲天把小伙计扯开了，还买了一只烧鸡和一瓶烧刀子，请唐二十五吃。他们俩就在那堆破烂上吃吃喝喝，唐二十五吃了一只鸡，唐傲天喝了一瓶烧刀子。唐傲天喝得有些醉了，嘴里说着什么羡慕小乞丐的话，踉踉跄跄的走了。唐二十五没听明白，他那时才8岁左右。过了两年，唐傲天失踪了，江湖上传言唐傲天杀了三师兄之后，抢了唐门的大宝藏地图，反叛出了唐门，从此不知所踪了。

　　唐二十五从来没有相信那些传言，他认为象唐傲天那样的人，肯请一个小乞丐喝酒吃鸡，是不屑于挖掘什么宝藏的，更不会杀同门师哥，可他从来没和外人说过，说了只能给自己惹祸，唐二十五是个聪明人。

　　领取了唐门给的十两银子路费，唐二十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镇子。

　　三个多月之后的一个清早，唐二十五终于来到了大海边，站在了蓬莱阁的楼下。四月的海风清凉而不凌厉，不象他过黄河风陵渡时的寒风那么无法忍耐。这里是春天的渤海湾。沙滩并不宽广，从蓬莱阁高高的城墙脚下开始，一片沙滩就像一个弯弯的月牙儿铺在海边，可以望见沙滩的那一边是一片树林。离开沙滩稍远一点就是草地，再远一点就是官道。早上的一轮太阳象咸鸭蛋的蛋黄，红彤彤的象要流油，正从海面上一蹦一蹦的升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睡觉。沙滩细腻而洁白，唐二十五顺着城墙的台阶下到沙滩上，把自己放倒在沙子中间，美美的睡了一觉。等海边大群的海鸥的耶儿耶儿声把他吵醒时，已经是快中午了。很久没有洗澡的唐二十五把衣裤除了，用石头把包裹压好，跳进海里畅快的洗了个澡。

　　唐二十五还有八两多银子，除了用一两银子买了些书籍，他一路就是乞讨着过的，重新当上乞丐，他觉得很高兴，虽然这个乞丐还有读书的爱好。他洗完澡后从包裹里拿出一套新衣服，那是早上花了四钱银子买的。唐二十五决定在蓬莱住下来，不当乞丐了，读书使他明白了做人的尊严的重要性。从下面往上看，蓬莱阁显得高大雄伟，昂然矗立在渤海之滨，阳光照在暗青的砖瓦上，竟反射出了金色的光芒，唐二十五穿着新衣，洗的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怡然的笑容，坐在蓬莱阁里喝茶。谁还能知道他是四川唐门的弟子，曾经要饭的乞丐。

　　唐二十五知道，蓬莱是世人成仙得道的地方，如果运气够好，能在蓬莱阁上望到海上仙山，如果运气更好，仙山会出现一条阶梯，直达蓬莱阁，只要能顺着阶梯走上去，凡夫俗子即刻就可以升仙。每天蓬莱阁前的香炉里，都是缭绕不散的青烟，各地的善男信女不惜大把的银子向仙人供奉香火。唐二十五喝过一壶碧螺春茶，肚子开始咕咕叫了，眼下不是能不能成仙的问题，而是赶紧吃饭。他已经大半天没吃饭了，从济南一路过来，人烟就很稀少了，他经常是半天看不到人家。昨天傍晚到现在，他只吃了一个烧饼。

　　有海的镇子肯定有码头，有码头的地方必定有渔家，有渔家的地方必定有饭吃。唐二十五是个聪明人。于是很快他就坐在了一艘渔船上等饭吃了。他决定从此不再当乞丐，也就不能再要饭了，那就好好的吃一顿，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花钱买饭吃。

　　饭菜很快上来了，是一盘醉虾，一盘盐水螃蟹，一条红烧黄花鱼，一张大饼，一盘大葱段，一碟黄酱，几颗大蒜。醉虾是用山东老烧缸把活虾泡起来，很快虾子就变成红彤彤的了，吃一个，甜丝丝的透着酒香。盐水螃蟹就是用盐水煮螃蟹，不加任何其它调料，吃的时候蘸一下醋，咬一口大蒜，鲜甜味美。黄花鱼的肉一瓣瓣的，象拨了皮的蒜瓣，洁白而细腻。大饼是山东人的最爱，卷上大葱和黄酱，面香透着辛辣，利落爽口。唐二十五吃得醺醺然。

　　饭后，他走上码头四处闲逛，但见一片桅杆耸立，各色渔具林林总总的在船上挂着晾晒，有些船上还冒出袅袅炊烟，随风飘荡。午后的阳光照在远处的海上，依稀碎金散银一般摇曳。码头上堆积着大堆的鱼虾，有渔行老板和渔家在讨价还价，喧嚷之声不绝于耳。

　　晚上，路面上没了行人，只有阵阵海风夹着淡淡的腥味掠过脸颊。整个镇子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码头上几点的灯火照着，显得夜晚分外凝重。唐二十五躺在客栈的床上，筹划着下一步的动作。找唐傲天，他倒是有心，可没有那个能力，也没太大的兴趣，谁知道唐傲天在哪里，找到他又能怎么样，又不能帮他，自己倒是个累赘。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至于藏宝地图，谁知道真的假的，那么重要的地图，就能被唐傲天轻易偷了去。唐二十五真是读书读出不少体会，再也不是那个糊里糊涂的小乞丐了。他不想发那个财，也没有本事发那种财，真不知道江湖上的人会不会用脑子：就算有宝藏，你能从唐傲天手里夺了？唐二十五目前就想好好的在蓬莱生活下去，远离唐门，做一个正常的人。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叱骂的声音，吵得人睡不成，听起来像是伙计在赶一个乞丐。唐二十五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下楼来到堂前，见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丐，正端着个破碗乞求伙计给点吃的。那伙计骂骂咧咧的说这早晚哪里有客人不吃的下料打发你。唐二十五摸出二钱银子，吩咐伙计去弄几个菜来，又扶起老丐进到自己房中等候。

　　待伙计布完菜肴，关门出去，老丐先狼吞虎咽的吃了个饱，然后靠在身后的墙上咕咚咕咚的喝茶水，看他好像还要的样子，唐二十五起身给老丐斟茶。老丐忽然电光火石一般的出手，扣住了唐二十五的脉门，又把从唐二十五手中跌下的茶壶稳稳的接住，放回桌上，方嘿嘿的笑了两声：小子，就这点本领也来拿我？

　　唐二十五已是惊得目瞪口呆，诺诺的问道：请教。。。您老是。。。
　　老丐丝毫不放松手上的力气，唐二十五疼得满头大汗。老者又是嘿嘿一笑道：我乃唐傲天！
　　唐二十五眨眨眼睛说：是您老人家，这些年可好？
　　唐傲天觉察到了异样，也探出眼前此人并无武功，手掌慢慢松了，问道：你不是唐门派来找我的吗？我这两年都会暗自回唐门，知道你们每一个人，你是唐二十五，对不？
　　唐二十五点头应道：我是唐二十五，我也是和你一起吃饭的小乞丐。
　　唐傲天奇道：你是那个小乞丐？怎么会进了唐门？

　　原来那天死掉的黑衣唐门弟子，是偶尔查探到唐傲天在蓬莱，立刻来蓬莱验证，不料被唐傲天察觉，一路追杀下来。那弟子也并非泛泛之辈，躲过了几次唐傲天的必杀，但最终到了唐门镇，唐傲天还是在镇外重伤了那个弟子，唐傲天对自己的出手颇为自负，以为他已经死了，飘然而去。岂料那弟子并未死绝，挣扎着进了镇，临终倒在了唐二十五的破烂上，并把那张纸拿了出来。

　　唐傲天脱去破烂衣服，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藏青的长袍换上，腰板也挺直了，又用水洗去了脸上的伪装，刹那间换了个人一样，哪里还是老态龙钟的乞丐啊。怪不得唐二十五刚才没能认出来。唐傲天冲唐二十五嘿嘿一笑，和唐二十五坐在桌边秉烛而谈，把这些年来的种种各自诉说了一遍，说到快心处哈哈大笑。伙计心里暗自嘀咕：这位相公有病，弄个乞丐好吃好喝的招待，半夜三更不睡觉的说话，读书读出毛病了。

　　说到宝藏地图，唐二十五按照记忆把地图画了出来，唐傲天接过后端详半晌，闭目微笑不语，须弥言道：你随我来！

　　唐二十五跟着唐傲天趁着蒙蒙亮的天色来到一处山冈，唐傲天面朝大海，晨风鼓荡起衣袦，白须冉冉舞动，真似仙人一般。他招手让唐二十五过去，指着地图说：你看可是此处？唐二十五点头称是。唐傲天将手一扬，纸片随风而漂走，唐傲天仰面大笑：宝藏，宝藏！你可知何谓宝藏？

　　不等唐二十五回答，他便盘腿坐下，娓娓讲了起来：
　　那一年掌门做了一单大案，杀了巴东巨富胡麻子一家108口，抢劫金银无数。我之前知道他们和一些□□人物有来往，不过是分分赃而已，谁料他们竟发展到亲自出手，杀人越货。我去和掌门理论，想他们就此收手。谁知他们不但不听，还要我离开唐门。走就走吧，我想就此离开也好，实在是看不得他们道貌岸然，以名门自居，私底下却黑过巨寇的行径。三师哥是个有心的，说就此放我走会留下后患，不但会毁了唐门，更会人人有性命之忧！我倒是想出了唐门之后，再不过问江湖上的事情，谁知却被如此猜忌。索性和三师哥大打一场，不合一时失控杀了他。

　　我星夜逃离唐门，远离川蜀，来到蓬莱。不想掌门竟散出谣言，说我带有藏宝地图，目的就是想我不能在江湖上现身。这样也好，他做他的，我过我的，河水不犯井水。天下虽大，非我容身之所。蓬莱虽小，却是世外桃源。我本想从此终老此地，了却残生的了。

　　有一天清晨，我正是在此处赏红日初升，为良辰美景所陶醉，忍不住长声赞叹：此处真乃宝地！后来我发现有个人在远处窥探，瞧他的身手，依稀就是唐门的人。我不露声色，瞧他意欲何为？那弟子倒也乖觉，觉察到了我的警醒，转身就往山下逃，我便一路追了下去，终于在唐门镇外等到了他，用飞刀要了他的性命。我倒不曾想到他能拖上一时三刻进了镇，还把此地画了地图，当成了埋宝的地方，好笑之极！

　　自那以后，我每年都悄悄返回唐门，看他们有没有知道我的藏身之所。看着倒也没什么苗头，谁知道那人画下的地图落在了你小乞丐的手里，总算老天待我不薄，否则不知要经历多少血雨腥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