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术》星直

1、第 1 章

　　中午十二点，煜玛大厦的一楼大厅，漂亮的前台小姐正耐心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路过大厅出去吃饭的员工不时朝前台那边撇过去几眼。吸引人目光的是一个看起来像美国街头不良混混的少年，黑色的皮衣外套，银色的皮裤，脖颈上挂着带骷髅头和十字架的项链，左耳处的耳钉隐隐约约闪着妖异的红光。当然吸引人的不只是那身夸张的行头，还有少年棱角分明的帅气侧脸。

　　半分钟前。

　　“我找你们董事长。”

　　前台小姐抬头略带诧异的打量了一眼来人，旋即微笑道，“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少年不屑的撇撇嘴，“没预约。告诉李天炤，谢女士扔给他的包袱到货了。不签收后果自负。”

　　前台小姐愣了愣，转而拿起电话机，“好吧，那我打电话帮您问一下。”

　　一分钟后。

　　少年不耐烦地吹了吹额前几缕被漂染成白色的头发，右手敲了敲前台的桌子，“怎么样？电话打通了没有？”

　　前台小姐抱歉的笑笑，“对不起先生，董事长正在开会，暂时不方便接电话。可不可以请您先到二楼咖啡厅等一会儿？”

　　“切，那么麻烦。到底还要多久，我最多等一个小时，再见不到人我立马把自己打包退回去。让你们董事长亲自跟谢女士解释好了。”

　　“真的很抱歉。散会后我会立刻帮您联系的。”

　　少年转身离开前台，“那谢了，”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有些顽劣的说道，“不过姐姐，你应该比我大吧，不要一口一个先生、您的，听着别扭。”

　　前台小姐微怔，转而对着少年笑了笑。全程贯彻微笑服务。

　　李天炤散会不到一分钟，就接到了远在美国纽约的母亲大人谢芷兰的电话，“天炤啊，越骁甩掉我派去护送他的人提前一天登了机。我查了时间表，现在应该就到了，不知道那臭小子有没有自己找到你的公司。我实在是无暇顾及他，这段时间你就先帮我照看点，他在美国惹出的烂摊子还有一屁股没收拾呢。”

　　“知道了，妈，你放心吧。”

　　“嗯，我在邮件里给你传过他的近照。你应该看过了吧，你们将近十年没见了，到时候别认不出来。”

　　“我看过了，你不用担心。”

　　“好的，那我不多说了，一会儿还有场应酬，先挂了。越骁就交给你了。”

　　“嗯，好。”

　　挂断电话，李天炤拨通了秘书的分机号，“我开会期间有没有人找过我？”

　　秘书顿了顿，答道，“啊对，前台说有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要见您？”

　　“他现在在哪？”

　　“在二楼咖啡厅。”

　　“好的，我马上下去。”

　　咖啡厅经理看到董事长过来，张口想打招呼，李天炤抬起右手在唇边比了个嘘的姿势，咖啡厅经理看了一眼那个窝在椅子里睡熟的朋克装少年，了然的点头离开。

　　李天炤上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打量着睡着的少年，马丁靴，皮衣皮裤，遮住半只眼睛的黑发，还有电影里吸血鬼一般苍白的皮肤。他微微弯下身，似乎想从那张对他来说依然新鲜和陌生的脸上找出一点熟悉的痕迹。

　　正在此时，椅子里的少年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的双眸直视着李天炤，警醒的仿似从来没有睡着过。

　　李天炤直起身，略带尴尬的清咳了一声，“你就是越骁吧？”

　　“你是李天炤？”李越骁把交叠搭在另一把椅子上的脚放下。揉了揉被自己压麻的左臂，略有些不满的嘟囔道，“怎么那么慢？”

　　“在飞机上没怎么睡好吧，你是想先吃饭，还是先睡觉？”李天炤问。

　　“可以同时进行吗？”李越骁抬头看向李天炤。

　　“可以。跟我走吧。”

　　李越骁窝在车后座里，瞥一眼旁边的男人，“我们去哪？”

　　“回家。”

　　“哦，到了叫我。我再睡会儿。”说完便闭上眼睛自顾自睡了起来。

　　餐桌前，黑发少年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对面的男人沉默的看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张餐巾纸，“不怕吃太快消化不良？”

　　李越骁没抬头，接过餐巾纸胡乱擦了擦嘴角，踢开椅子站起身，“我吃饱了。”他朝螺旋楼梯走，抬脚上了第一级台阶，转头看向仍坐在餐桌前的男人问道，“喂，我睡哪间房？”

　　李天炤转头看着对方，“左转左手方向第二间。”

　　少年点点头继续拾级而上。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越骁。”

　　“嗯？”李越骁停住脚步疑惑的回头。

　　李天炤站起身，“你可以先洗个澡，换洗衣服放你房间里了。还有，你该叫我哥。”

　　李越骁静静回视着楼梯下的男人，过了几秒钟，他微微敛目，答道，“知道了。”转身上了二楼。

　　第二天，李越骁的行李空运了过来。他把二楼那间卧室装饰得焕然一新，噢，当然也可以说面目全非。原本干净的墙壁上贴满了哥特风格的海报。墙角堆砌着一摞CD，床上躺着吉他盒子，置物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机车和赛车的模型。

　　李天炤倚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说道，“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李越骁正赤脚蹲在地板上收拾东西，闻言从垃圾堆般的杂物中抬起头。

　　“你不用上学？”

　　“谢女士没告诉你我被强令休学一年？”

　　“哦。那我帮你联系这边的学校？”

　　“随便你，反正我只待一年。”

　　三天后，李越骁被送到了当地一所重点高中的音乐班。他在美国正上高三，主修音乐。因打架斗殴得罪了权贵人士的子女而被学校勒令退学，在谢芷兰的努力下才将处分减轻到休学一年。

　　两星期后的一天，李天炤与最近合作的一家公司的老总吃过饭，回到家就听到二楼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李天炤推开李越骁的房门，后者正趴在床上写画着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的侧脸剪影模糊而美好。李天炤踱步走进去来到床边，问，“晚饭吃过了吗？”

　　李越骁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注意到床边男人的身影疑惑的抬头，眼神有些迷茫，“什么？”

　　李天炤清了清嗓子，“我问你吃过饭了吗？”

　　李越骁随手把床上的纸张塞进枕头下，从床上爬起来道，“吃过了。”

　　他关掉音响，边往身上套衣服边说，“今晚学校有演出活动，我要出去一下。”

　　“几点回来？”

　　“我不确定。”

　　“结束了我派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好，那你注意安全。”

　　凌晨三点，李越骁带着一身酒气和烟味回到家。他在自己的卧室洗过澡，穿着浴袍下楼倒水喝。

　　刚走下楼梯，客厅的灯突然亮了。李越骁眯着眼睛看向沙发，“你还没睡？”

　　他经过客厅上楼的时候没开灯，并未发现沙发上有人。

　　李天炤把指间的烟摁熄到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你去酒吧了。”

　　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李越骁微怔，随即不羁地笑了笑，“派人跟踪我？没想到你也玩这套，还真是有遗传啊！”

　　李越骁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倒了杯冰水。他端着玻璃杯往外走，李天炤拦在门口，“为什么撒谎？”

　　“我只是免去了我们之间的麻烦而已。我成年了，别对我说教。”

　　“是吗，你觉得我没资格？”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急不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越骁握紧手里的杯子，半晌没说话。

　　两人静默的对峙有些压抑。

　　突然，李越骁低头闷笑了起来，湿漉漉的黑发因身体的震颤而开始往下滴水。

　　“你笑什么？”李天炤逼近了一步，不着痕迹地蹙起眉。

　　李越骁停止了笑声，他猛地抬起头。双方靠得太近，他的鼻尖差点蹭上男人略显凉薄的唇。

　　李越骁漆黑的双眸深不见底，“怎么？你是想打我，还是想吻我，哥？”最后一个字音被刻意加重了。

　　这是李越骁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开口叫哥，尽管语气里透着轻蔑和挑衅。李天炤还是愣了愣，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分开的时候李越骁十岁，李天炤十七岁。父母离婚后，母亲带着小儿子去了美国，父亲跟大儿子留在中国。从此双方没有过联系。

　　只是近一两年谢芷兰才主动联系上李天炤。彼时李天炤已经继承了父亲的位子，成为煜玛集团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

　　印象里，这个比他小七岁的亲弟弟，小时候是比较依赖他的。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这么叛逆，似乎对他有着隐隐的不满和刻意的疏离。

　　分离那么多年，再由生疏变亲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李天炤本身是个外热内冷的人，而李越骁，目前看起来，非常排斥他。

　　李天炤面不改色，而李越骁莫名的知道对方生气了。李天炤的表情严酷而肃穆，他
　　看着弟弟那张初现男人味的脸，“是不是喝太多酒烧坏脑子了？你先去睡觉吧，明天再说。”

　　李越骁侧身走出厨房上了二楼。

　　他关上自己的房门，把玻璃杯里的冰水淋到自己的头上，勾起嘴角冷冷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