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告别 纳吉尼，如 ...
-
完全没什么可收拾的，新买的课本坩埚什么的用袍子打个包，原来的破衣服就丢在柜子里，汤姆原本的一点点小财产——坏掉的溜溜球，跑调的口琴，镀银的旧顶针——早在被他刚发现时就嫌弃地丢掉了。
心不在焉地把手里的小瓶一抛一抛，笼子里的肥白幼兔正拿笼门磨牙，发出“咯嘞咯嘞”的声音。缠在手腕上的纳吉尼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的，他看了它一会儿，拽了拽罩衫的袖口把它盖得严严实实。
“汤姆？”纳吉尼不舒服地扭了扭。
“呆着别动，”汤姆用一种近于耳语的声音说：“跟我去向过去告别。”
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可以感觉到每个门后、窗后和墙角都有目光注视着他，伴随着嗡嗡的窃窃私语。把手里的兔笼子放在一间屋子门口，他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门。门后的人似乎吓了一跳，急促地向后退了几步，又向前了一步，可最终还是摇晃着退到床边，半弓着身子靠在那儿不动了。汤姆居高临下地打量他：被纳吉尼咬后他的左手就不大好用，手指只能一直蜷缩着张不开了，现在正缩在袖口里；前一阵孤儿院爆发水痘他又沾上了，现在满脸的疤；低垂着头眼神在他和门口的兔子身上移来移去，脸上的表情扭曲变幻。
汤姆踏前一步，看着对方身体猛地绷紧，“比利·斯塔布斯，现在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了啊。”
比利仍然低垂着头没动，但是从发梢到脚尖都像痉挛一样微微颤抖起来。
“唔，”被猛然抵到墙上的比利一边努力伸长脖子呼吸，一边试图掰开捏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不过不知是病后无力还是恐惧入骨，他软绵绵的手指很显然徒劳无功。脖子上的手在上移，改掐在两腮，比利绝望地发出嘶哑的叫喊，感觉自己嘴里被灌入苦涩还发腥臭的液体，很顺滑地流入了喉咙。大滴大滴的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他无力地慢慢瘫坐到地上，突然被一个又硬又重的东西砸在胸口。
“这副样子还养宠物，你保得住么？”汤姆嘲弄的声音夹杂在吱吱吱的尖利叫声中，显得愈加可恨可怖。他两眼模糊地看汤姆一脚踢开地上的一个小瓶，甩开门扬长而去；有些茫然地摸上地上吱吱惨叫着的兔子，把左手的一个指头伸进笼子，看它委屈地舔过来，忽然间如释重负般放声嚎啕起来。
————————————————————————————————————————
孤儿院阴冷的气息如附骨之蛆般跟着他，哪怕站在阳光下也毫无改善。连着打了两个寒噤，汤姆绷着脸回头看一扇又一扇的铁门吱呀吱呀地合拢，那个四四方方的阴森小楼终于被挡得严严实实；抬起头让火辣辣的阳光打在脸上，他慢悠悠地发出咝咝声：
“纳吉尼，你高兴么？”
小蛇一副迷茫的样子从袖底探出头来。
“向仇家施恩，让他们不得不接受，震撼还不得不感激；跟令人不快的过去一刀两断，恩仇两清；是不是值得高兴？”
男孩轻轻的声音飘在空中，蛇头随着他的脚步一甩一甩。
“可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到高兴，只是完完全全的厌烦？”
男孩衣袂飘飘，步履轻快。
“如果我的脑袋没有坏掉，那么‘偿还’、‘帮助他人’就应该是对的，会让人本能就觉得放松愉快；可我的身体的一毫一寸都在叫嚣，在嘲笑，在厌憎，好像那样做的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阳光洒在男孩轮廓分明的面颊上，划出一片金光，衬得他纯净宛若天使。
“只有比利扭曲的脸和恐惧的叫声让我感到快乐。”
男孩突然停住脚步。
“纳吉尼，如果有一天你看到我要做坏事，一定要阻止我。”
“什么是坏事？”
“……杀人。”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