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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安 为医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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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医生者,自当救死扶伤,尽职尽能,以病患为优先,是其本身职责;而与此同之,为病患者,自当认真履行医生的嘱咐,为自己健康负责。
在陆绪方的认知中,这样的医患关系才属于最正常最完整也是最圆满的关系。
偏偏有人就是不知死活,身为病患却老师无视医嘱,大半夜不老实待在病房睡觉不说,还拖着一条断腿跳到走廊上吹夜风,就算再怎么喜欢医院死不愿意出院也不至于拿自己身体健康这么的开玩笑。
“嘿嘿。”看见他缓步走来,某人一脸傻笑。
“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陆绪方皱眉,深色的眸子凝着眼前人,沉声道。(某青:~~这句话让偶想起了<东成西就>里刘嘉玲质问王祖贤: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假扮王祖贤?~~呵呵,跑题了)
“拿这个给你看。”涂满一脸讨好的扬了扬手中的大纸袋,对于他的扑克脸早已经司空见惯,才不会被他黑压压的脸色吓到,“今天下午照了X片,拿给你看。”
“哦,是吗?。”接过她手中的纸袋,他在她身旁的靠椅坐下,一张一张仔细翻看。
“怎样?”她惴惴不安的望着他,仿佛他的一句话就会立刻决定她的生死。
“恢复的不错,腿骨基本上已经长好了,没什么大碍。”他将X片重新放回纸袋,望向她,“你后天就可以拆了绷带出院了。”
“干嘛要后天……明天不行么?”既然腿长好了干嘛还要她浪费一天的住院费啊?本来腿受伤就已经很倒霉了,偏偏还要被无良的医院压榨小老百姓的血汗钱。
“明天下午我还有个手术,所以没办法给你开出院证明。”陆绪方白她一眼,明白她脑中的小人想法只是懒得去点破。“好了,你快点回房睡觉。”
“哎……”
望着那只拉住自己白大褂下摆的手,陆绪方叹了口气,重新转过身,对上她一双亮晶晶的眸,“……你还有什么事?”
“睡不着,聊聊天嘛。”涂满一脸讨好的望着他,两颊鼓鼓的模样像极了只手捧食物的土拨鼠,“今天下午和隔壁房的聊天,喝了老大的一杯茶,所以……”
陆绪方白了她一眼,无言的伸了只胳膊给她,“……跟我到办公室,我帮你泡杯牛奶。”
“耶?牛奶?可可亚行不?我比较喜欢喝这个……”
“肯泡给你喝就该偷笑了,还东挑西捡?”冷眼一瞪,方才不知天高地厚的某人立马像只受惊的乌龟似的乖乖缩回头。
“好嘛——”
幸福啊……
坐在办公室里,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惬意的占据了陆绪方的软质皮椅,除去因为手中属于幼稚儿童喝的饮料有些微的不满外,涂满满足的吁了口气,眼睛都眯眯的,活似只在太阳下晒的恣意痈懒的猫。
“喝完就快点回去睡觉,别死赖着不走。”
端着泡好的清茶,陆绪方在她对面坐下。
小气鬼!涂满暗自在心里吐舌,随意找个话题岔开:“陆医生,你明天要动什么手术哦?”
“胆囊摘除手术。”
涂满挑眉,即使医学知识贫乏如她也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手术,这样的小手术居然要劳驾“金手指”的陆绪方出马?太大材小用了吧!
“因为动手术的对象是市长的夫人。”明白她眼中的疑惑,他难得有耐性的解释。
“原来如此——”涂满一脸了解的点头,自然少不了在心里咒一番现在的人如何的污浊腐败。
“陆医生,听人说你以前不是普外科的,是真的么?”她小心翼翼的开口,眼睛下意识的瞄着他,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反应。
“是真的。”
涂满竖着耳朵,眼巴巴的瞅着陆绪方在“是真的”三字后面的下文,等了半晌,对方依然维持着优美的坐姿,好整以暇的喝茶,一点都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让她丧气的很。
“听说你是从血液科转过来的哎,为什么啊?”
哀叹他的迟钝和“不上道”,她只好再接再厉。
“……服从医院的安排而已。”他淡淡的道,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愿多讲。
死蚌壳嘴!涂满在心底咬牙切齿,不过——没关系!八卦的力量是很强大的,即使他不说,她也知道原因。
“是因为——小翌么?”
跟一大群病友海侃了一下午,她得知了这个让陆绪方千年冰块脸也为之动容的名字,那个已经消逝的小小生命。
她初听时简直觉得诧异,向来冷漠的没心没肺的陆绪方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孩子另眼相待?生离死别见过不知多少却依然冷漠如斯的他居然也会有这么人性化的感情?
陆绪方顿住了所有动作,缓缓抬头,如墨的眸凝向她,沉默的反应骇的涂满不由得发抖,心底只骂自己干嘛好奇心这么种,好奇害死猫的道理又不是不懂,干嘛还不知死活的跑去拔虎须?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代表,呜~~~~~~
“……小翌只是个很单纯的孩子。”
没有涂满想象中的风雨欲来的紧迫气氛,陆绪方只是淡淡的启口,连眼神都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他的愿望都很简单,有个健康的身体,能养一只小狗,想学画画……但这些对于我们来说几乎是浅淡的几乎连愿望都构不上事,对于他,却是最奢侈的梦想。”
正因为连这份简单的梦想都无法为他实现,心中的挫败与内疚才更加剧烈,头一次,他恨自己,恨自己居然无能为力。
完全无从下手的无能为力。
“我真的尽力想让他开心一些,快乐一些,无痛苦一些,至少……让他走的时候能够轻松些,不至于那么痛苦……”陆绪方轻敛眉眼,叹息宛若鸿羽,但却沉重的宛如泰山压顶。“我答应过他,陪他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新开的花,带他去温室庭院里,看那里面的流水去假山……我都答应过,可是,我却做不到。”
唇际浮过一抹浅浅的痕迹,他抬眼望她,深色的眸中笑意落寞,“你知道么?我是亲眼看见他走的,因为呼吸衰竭走的,他那么痛苦,我却没办法,那时候,我真想把氧气管给他摘了,至少,他走的会轻松些,走的早一些,不至于受那么多的痛苦与折磨……可是,连这种事我也没办法,我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一样恨过自己。”
恨自己无能,更恨自己的无能为他带来的痛楚。
涂满一直静静地坐着,没有说任何话。
此时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
她是知道的,待人客气冷淡如他,骨子里的比任何人更具有一份责任感,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无医者的慈悲,可是他的一举一动皆为患者考虑,这份执着的认真已足以让人动容。
她突然有些明了,杨护士长特意提醒她的话,在陆绪方心中,小翌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而自己,不过是因为这份特殊存在而享受到一些余温的关怀,千万不要自以为是,自以为自己对于陆绪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她将杯子放于桌上,扬起一张灿烂的笑颜,“陆医生,谢谢款待,我回去睡啦。”
“咦?那我送……”陆绪方站起身,却被涂满拦住。
“没关系啦,几步路而已,我跳几下就回去了,高中的时候,我还是田径队的呢。”她笑笑,惟恐他不信似的当场示范给他看,宛如只袋鼠般跳到办公室门口。
“所以,没问题了啦,与其送我,不如抓紧时间把我的出院诊断开出来哦。”她挥挥手,“陆医生,晚安罗。”
“……晚安。”
陆绪方怔怔地看着她跳出办公室,有些失笑的摇了摇头。
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小女人,长的并不是一个多漂亮的女孩,但却能给人一种温暖而蓬松的感觉,仿佛待在身边都能感染到周围的气氛,令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
将杯子洗干净收拾好,他这才猛然忆起这本是属于以前小翌还在时形成的习惯,每晚巡房时为他冲一杯牛奶,道声晚安,看他安然的入睡,若非今日涂满来,他还真的忘记了,这曾是他以前日日必做的事。
时间即是如此,世间再多伤心过往也逃不过时间,心中的伤痕总会慢慢痊愈。
将牛奶杯反扣于桌上,他漾起一抹淡淡的笑痕。
“……小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