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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见 去墓地拜祭 ...

  •   第二天清晨,阳光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眼皮上。睁开眼,陌生感让我皱了皱眉,阳光却给了我意外的惊喜。我起床,挑了件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用黑色的头绳束起长发。镜子里的我一脸肃静,仿佛从未离开,从未长大,却又实实在在差了7年的时光,并扎扎实实嵌进了那张脸。
      到如今,母亲去世九年了。那时我刚好高一,16岁。母亲的墓地是按照她自己的遗愿,葬在繁花盛开的地方。父亲便在山上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地方,在母亲的墓地旁种了许许多多的花。
      我跟着父亲,沿着一条开满野花的小路慢慢朝山上走去。这是记忆中去拜祭母亲没有落雨的一年,过去的7年不知道,今年,今天,阳光明媚。春天的风绕过树,拂过草,穿过花,带着幽微的香气。多年没爬山的我有些气喘,父亲的背影看起来却比昨天有力了。他见我没跟上,转过身来说:“很久没锻炼了吧。”我点头。父亲转过身继续走。“我在前面那棵古松树下等你。”父亲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头脑嗡嗡作响,抬头一看,父亲已经穿过这个山头,不见踪迹了,然而这话,刘海枫曾经说过。“你走得太慢了,我到前面那棵古松树下等你吧。”他喘着气边跑边对我说。“你太欺负人了,不兴用跑的。”我在他后面大声喊。
      虽然阳光甚好,脚下的路还残留昨天的雨水,沾湿了黑色帆布鞋,脚尖出现星星点点黑色泥点。我喘着气慢慢往上走。
      见到那棵古松的时候,也看见了树下青石板上坐着等我的父亲。他笑吟吟看着我疲累地走向他,然后在他身边坐下,平躺在石板上深深呼吸。“看着你比以前稳重了,身体却这么不行了,在外面这几年,日子过得苦吧?”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却沧桑了。
      “不辛苦。”望着参天古树舒展开的粗壮的枝条,我说。
      父亲欲言又止,大声地咳嗽两声,看着远方出神。
      就这么平躺着,仰望数十年如一日的参天古木,心有戚戚。
      “这树该有一千年了吧?”我和刘海枫一起平躺在同一块青石板上,同样望着这棵古松的时候,我伸着细长的手臂指着它问刘海枫。
      “没有,还差几年呢。”刘海枫说。
      “你怎么知道还差几年?”我说。
      “再等几年它刚好一千年,咱俩就结婚,正好!”他的声音还熟悉在耳边,他平躺着的侧脸是那么好看。
      我不自觉地转过头去,却只看见父亲弯曲的脊背。
      “你真的会娶我?”我认真地问。
      “那我要娶别人你乐意啊?”他说。
      “你敢!”我说。
      “雪儿,这辈子,我刘海枫非你莫娶。”他认真地看着我……然后我们接吻了。
      “以前的事是爸错了,爸不该不顾你的意见……”父亲的话打断我的思路,我一怔,不知开口说什么。我一走7年杳无音讯,错的人是我。父亲变了。看着他,我心酸,于是立刻转头看着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
      “爸,今天的阳光真好。”我说,打断父亲继续想说些令我想哭的话。我伸开五指,阳光从树缝漏下来,斑驳地打在我手指上,又从指缝漏进我眼睛。
      “是啊,难得的好天气。”父亲说。
      “昨天回来的时候还在下雨,这里还是潮。”我说。
      “天气怎么会有变化呢,除了人在变,周围的一切都没变化。”

      母亲的白色墓碑上沾满了细碎的落花。父亲蹲下去,轻柔而缓慢地将墓碑上的花朵捡起来,装进他随身携带的一只绣花香囊里。
      “墓碑上的花一定是你妈喜欢的。”父亲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恻然,将这些花仔细的收进母亲绣的香囊里,回家制成干花然后储存起来吗?父亲对母亲的情义竟还是这样深?尽管母亲已经去世漫长的9年?那么刘宜娟,此刻正在家里为我和父亲做饭的刘宜娟,竟也不会生气?
      “凤儿,”父亲叫着母亲的名字,“咱们的女儿回来了。”父亲轻轻喃呢。清风再次吹过,带落几片花瓣,落在父亲肩头,我脚上。他絮絮地说着,我却听不见了。我在一旁站着,看着墓碑上的母亲的照片,看着与母亲说话的父亲,觉得母亲恍若从未离去,一直在这花丛里静默地坐着,温和的微笑着陪着父亲。鸟鸣声由远而近,由近而远,蜜蜂们并不热闹,也许是这山头不够温暖,留不住太多蜜蜂和蝴蝶。一树树血红的海棠,一树树粉白的樱花,一树树落了花,长满新叶的桃李芬芳。山茶花,牡丹和渐次延伸到远处,与金黄灿烂的野油菜花连成一片。“花儿开得真好。”看着眼前繁花似锦的盛象,我的心情陡然明媚起来,微笑着说。
      “雪儿。”父亲叫我,然后缓缓从墓碑前起身站在一边。我走过去用父亲递给我的一炷香小心地插在母亲的坟头,然后仔细认真地看了一遍母亲的墓碑,碑上的照片,照片下面的字:“爱妻王毓凤之墓”没有生卒年,没有更多的描述。此时我才觉得奇怪。“这碑上怎么没有生卒年?”我问。
      父亲望着碑,对我说:“我死的时候,把我和你妈妈一起葬在这里,刻上我的名字,再刻上我们一起去世的时间……咳咳……”说完,他激动地咳了两声。
      我惊异,同年同月同日死?其实在父亲看来,母亲一直都陪在他身边。这便是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吗?父亲竟是这样懂得,但若真爱,这是理所应当,不是刻意懂得。
      “妈,你还好吗?我回来了。”我盯着母亲的照片说。她年轻的微笑和镜子里的我真像,于是我也微笑起来。
      “你笑起来和你妈妈真像。”一个男声从背后传过来。我本能地转过身,看见了刘海枫。
      原本不是没有想过和他再次见面的场景,只是在脑子里有过很多很多个版本,心跳,难堪,心伤,倔强,坚强,隐忍,所有该有的感情我都品咂遍了,然后变得平淡。我知道回来会再见到他,因为他是我哥。可是他变成什么样了,7年,他工作了,成家了……回来的路上,我这么想过无数种可能,转眼便觉得索然无味,无论他变成什么样,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旧人,如果还能在我心上留一条疤,那我离开的7年的挣扎,7年的辗转成长,都无用了,我也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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