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繁花几度春》狐九公子

2、前传（2） 碧涵

　　碧涵宫风景十分好，我被蓉蕊搀着，老远就闻到各种花香，和我那清冷破败的小院子恰恰是最好的比照。
　　织烟似乎是等在门口，我听到蓉蕊唤了声表小姐，便下意识地将头朝那个方向转去。虽然看不见，但我却是改不了看人的习惯。
　　一双细嫩白皙的手扶住了我，很明显，这不是蓉蕊的手。我有些慌乱地想要挣开，那双手却把我抓得更紧了。
　　织烟的声音带了少许的笑意，“姐姐没了眼睛，可还过得习惯？”
　　我缄默不言。
　　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又听到这一声姐姐，并且还是以眼睛为代价，不知道是不是一件最好笑的事情？
　　“姐姐的眼睛，妹妹真是十分喜欢，姐姐知道的，妹妹从小就想要一双姐姐这样的眼睛。”
　　我咳嗽了一声，淡淡道：“你不是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吗，我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图的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心想和妹妹搞好关系的蠢蛋了，若是在以前，就算是受到织烟的白眼，我也会笑眯眯地忍受。
　　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是我母亲姐姐的女儿。
　　可是，就是我的妹妹，伤了我呢。
　　我从小便没有母亲，没有父亲，寄居在桑巫山，姨母也从没给过我好声色，这唯一的妹妹，便是我当年心中唯一的光。
　　可是又怎样呢？光芒总有熄灭的时候，何况，这根本不是属于我的温暖，只是我当年一厢情愿的追寻的假想罢了。
　　织烟咯咯笑起来，声如银铃。
　　“谁说姐姐这里没有我所喜欢的东西，姐姐曾经说过，只要是我喜欢的，便都让给我，那么，姐姐的夫君，让不让呢？”
　　我忍不住也笑了。
　　我哪有什么夫君呢？只有当年母亲还在世时，为我订下过一桩婚事。
　　我捏着袖边，道：“是不是清衍帝君？”
　　清衍帝君是我父亲为我物色的夫婿，当时的父亲是北荒的主神，为我找的夫婿，自然也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
　　“你放心，一则我和帝君从未见过，二则，就算见了面，他也不会喜欢我这个瞎子的。”我顿了顿，又道，“所以，我不会干涉你，你若愿意嫁给帝君，便代替我嫁吧。”
　　织烟柔声道：“姐姐倒是识大体，”忽然放缓了声音，“可是妹妹还是不放心呢。”
　　小腹忽而一痛，我用手触上去，摸到一片粘腻和冰凉的粘稠血液。
　　织烟缓缓拔出插入我腹中的剑，语气淡漠。
　　“只有你死了，我才会真的放心。”
　　蓉蕊似乎是从不远处奔来，她托住我的后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我脸上，语无伦次：“小小姐，···小小姐，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的···对不起····”
　　我勉力笑了笑，伸手抓住她的手。
　　这个女子，在我有记忆以来便陪着我，总是温温和和地笑着说‘小小姐’的人，今日我死去，还能在她怀里，真好。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觉得这个天地间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东西，今日织烟杀了我，于我来说，反而是最大的解脱。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
　　我在极幼小的时候，母亲曾抱着我给我念过大悲咒，当时我却全然不懂，现在却大彻大悟。
　　无论怎样恨过一个人，爱过一个人，到头来不过是三十三天的浮云掠过，就如太阴池畔转瞬即逝的赤陀利花，飘过平静无波的池水，幻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