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韬夭》叶艾璃

6、过错错过（下）

　　那日之后，一切都回到了既定的轨道。李清依旧在上课时注视那操场上的身影，依旧在上下学路上倾听那人的甜蜜，依旧在午饭时进行和谐的三人会餐……
　　一切如常，那夜仿若幻境，似烟般消散在两人之间，无影无踪。维持着朋友的底线，看似轻松的气氛，却使李清感到很累，很累……
　　站在火车站上，最后望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李清心中是说不出的平静。他的离开，除了他常年不在家的父母以外，谁也不知道，那人他也没有告诉。踏上火车的那一刻，他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结束了。
　　火车上很是嘈杂，邻座是与他年纪相仿的两位女生。漫长的旅程，使人枯燥。
　　女孩邀请他玩牌，输后的惩罚是真心话大冒险。李清想了想，最终抵不过女孩们的纠缠，答应了。玩了几局，皆是女孩们输。看着她们做恶作剧、聊恋情，李清也轻快起来。
　　这局，李清输了。女孩们摩拳擦掌地准备报仇，催问他选什么。
　　“真心话吧。”李清想了想，微笑着说。
　　“嗯…那…你喜欢的人叫什么名字？”
　　愣住，沉默，本极力忘记的曾经如潮水般涌出。
　　“怎么了？没事吧？”女孩看出他脸色的不对，忙问。
　　“没事。”他垂下头，“梁成宇，我喜欢的人叫梁成宇。”苦涩的钝痛在心口弥漫开来。
　　“怎么这么男性化呀。”女孩们嬉笑着，微微冲淡了他的痛苦。
　　游戏继续开始。
　　许久都不见李清输，令女孩们怨念起来。两人开始联手，极力地纠缠，终是使李清再输了一次。
　　“选大冒险吧。”女孩们坏笑着提议。
　　“好吧。”李清爽快地答应，没有丝毫防范之心。
　　女孩们对视一眼，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和你喜欢的人说‘我爱你’。”
　　“额……”李清苦笑。
　　“快点，你可不能赖哟~~”
　　慢慢掏出手机，微抖的手显示出他的不平静，“……我和他……”顿了顿，似乎因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才能默默地审视诉说自己的过往，“只是我暗恋他……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只当我是朋友……”
　　“诶？是么？那正好告白嘛。你不说，谁会知道呀。如果就此错过，你不会感到遗憾么？”
　　手指在手机屏上摩擦，压抑着心痛缓缓说道，“不可能了……他有恋人了……”
　　女孩们微怔，继而安慰，“你要自己一人把所有痛都承担么，你要她单纯得什么都不知道地当你为朋友么，这对你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
　　他盯着手机上梁成宇的名字，回忆起两人经历过的所有往事，最终喃喃道，“…….好……”下定了决心，不愿再隐瞒，不愿再欺骗。伸手，按下那一个个烂熟于心的数字，用力地，坚定地。
　　“嘀…嘀…”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喂？”终于手机里传来那熟悉的带着困倦的声音，“李清？”
　　“恩。”心跳加速，不知该说什么。
　　“这大清早，有事么？”
　　“恩。”沉默了一会儿，闭上眼，“梁成宇，我爱你。”
　　决然地说出告白，等待审判。而对方的沉默，让李清的心一点点地，一点点地沉下去，即使早有预料，却仍控制不住绝望在心底的蔓延。
　　像是要配合李清心情似的，此刻，传来了地动山摇般地晃动。桥塌了，火车正在通过的桥塌了。一切都在崩塌，宛如李清现在的心情。
　　没有任何的惊慌，李清只是呆呆地立在原地，任由惊叫的人们把他推挤到窗户旁。
　　而另一边，梁成宇不敢置信地望着手机。他早就清楚自己对李清的感情，因为父亲原因却害怕破坏李清正常的生活才一直只是竭力地把他当做普通朋友对待，甚至找了个与李清极为相似的女生来掩饰自己扭曲的感情。此刻他心中的狂喜几乎让他说不出话来。
　　晃动使李清再也保持不住平衡，不愿亲耳听到那人的决裂之词，也不愿那人得知这边的情况，他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只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话还未说完，被身边的人一撞，手机便从手里滑落了下去。
　　手机像个调皮的孩子似的，从打开着的窗户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向着河里落去。李清尽全力去抓，手机却仍与他的指尖擦身而过。而在此刻，手机里传来低沉认真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不管是不是游戏，我都想告诉你，我也爱你，不是玩笑，不是游戏。”只是这话再也传不到李清耳中。
　　你爱我时，我一无所知，茫然快乐。我爱你时，你已然离开，擦肩错过。从此我的人生，止步不前，在有你的那段青葱岁月里，不断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