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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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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城市依然灯火璀璨,府河边翠绿色的霓虹灯带环在水边,仿佛一弯弯翡翠,天空中飘起的如丝细雨,渐渐使挡风玻璃模糊不清,斐丽局促地寻找雨刮器的档杆,心乱如麻。
纪阭翌坐在后排,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终是不忍心,俯身靠上前来,示意她将车子靠边,递过来的纸巾柔软馨香,她接在手中却来不及擦拭泪水,只平稳地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良久,彼此沉默不语,斐丽将车窗降下一半,眼泪簌簌落了两行,心痛的感觉仿若窒息一般,她需要新鲜的空气。纪阭翌从后座下车,靠在车子旁抽了一支烟,又从前排副驾驶处上车,面色冷冷地凝视斐丽:“你怎会将自己搞成了这样?为了他你值得吗?”
她摇摇头,拼命地摇头,莫说是他,谁都知道她的不值得,五年毫不懈怠地学习,斯坦福大学医学院高材生,应是岁月承平前途无量,可是竟然败在一个男人的手上,欲罢不能,即便是放弃了所有,也如飞蛾扑火般前往,也真的在所不惜吗?二十三年的岁月里,只有这个男子使她疯狂至此,很难说到底值不值得!
他揽过她因恸哭而颤抖的脑袋,使之依靠在自己肩膀上,泪水浸透了他衬衫的衣襟,黏黏得带着她的温度,他冷不丁地解释:“我并不常常这样安慰别人,只是看不得女人哭。”
斐丽如当头一棒敲醒,何时她变得如此狼狈,怎会无缘无故倒在陌生人的怀抱,泪水如断了线的雨滴,啪啪拍打在脸上,不是不疼。
“对不起。纪总。”斐丽从纪阭翌温暖的怀抱里支撑起来,片刻后,终于找到了雨刮器档杆,调到合适的速度,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顷刻一分为二向两边散开,又恢复了清楚的视线。
纪阭翌神色未变只凝视着眼前烟雨朦胧的街道,这城市再熟悉不过,多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酒醉后坐在车子的后座,司机静悄悄地送他回家,经过锦里,经过宽窄巷子,然后到达他的家。
他熟悉这城市的一切,包括身边的人,直到半年前一名叫唐淳意的男子的突然出现。彼时,他正打算收购乐怡集团的股份,那男子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横在他的宏图之上,一定程度阻碍了他的收购进程。他是如此谨慎的男子,他的社交圈子虽复杂,却并不允许陌生人随便闯入,他派人去调查,可是唐淳意就像一张白纸,坊间没有他生意场上的任何消息,只知道之前他在西雅图是一名外科医生。于是他才会格外注意订婚宴上突兀出现呆呆望着唐淳意的斐丽,同样也是来自西雅图的楚楚可怜的女子。
那是城市心脏地带的别墅小区,纯白的欧式三层建筑,笼罩在暖黄色的地灯光中,百合窗和铁栅栏边开满了各色蔷薇花,应是极温暖的房间。她的思绪并不清晰,却依稀记得多年前自己的家,就是在这块土地上,那时虽年纪小小,却一直觉得自家地理条件好,不知多年后这里竟改建成了别墅区,只是不再是中式四合院子,换成了西式的洋房。
“车子你开回去。明早九点再来接我。” 纪阭翌从大门口下车,从容地命令。
“纪总。”她仓促地开口,见他回头,又继续道:“明早九点我约了客户见面,必须准时出席。”
“找其他人代替。”他的回答简单明了,径直往屋内走去。
她在车子里找到一把车库钥匙,不出所料他的另一辆法拉利还停在车库里,他应该可以自己开车上班,或者打电话给司机,何必非要她明天推了客户前来。初来乍到,客户群本来就没有建立起来,她舍不得也不能放弃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于是大胆地将车子留在院子里,锁上车门后步行离开,她的公寓虽离这里不远,但是现在已是深夜,只好打车回家。一边走一边想,今天真算是倒霉,竟然在最不合适的时候遇见老板!
次日清晨,斐丽早早来到公司,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妥当,只等着客户九点后出现。人力资源部总监分机的电话直接打到她的手机上,她当然猜测到了是什么,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然后与一脸茫然的苏诗悦面面相觑后,转身上了楼梯。
HR总监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与她一道坐在圆桌边,首先询问了近日来的工作情况,她如实回答后,老太太扶了扶眼睛,郑重其事地问她:“纪总经理回来后,会经常到公司来,原来的秘书休产假,总经办需要一名秘书。公司再三考虑,觉得你从美国回来,外语不是问题,是最合适的人选。”
斐丽仔细凝听,总监陈述她是如何的合适,可是最后却没有询问她的意愿,应该是早就下定了决心,如果她不去总经办也再不能回去策划部,只能离职。父母死后,她被寄养在美国的姨妈家,除了生活必需品之外她固执地不要姨妈的钱,实习医生的工作才刚开始就结束,所以没有积蓄,她需要这份工作,才能在这陌生的城市继续生活。
“我能选择吗?斐丽无可奈何地笑,她知道总监也是奉命行事,于是轻声说:”我想要去见纪总经理。”
总监轻轻颔首,起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二十五年的职场生涯,平步青云的女子她见得很多,她们因攀附权贵一夜之间从最底层的小职员成为公司里不可或缺的精英,扶摇直上的速度抵得上她数十载的拼命奋斗。
可是斐丽不是,她知道她不是。面试的那一天,她仔细地看过她的简历,平生所见最完美的一份简历,无论学历还是工作经历,只是投错了地方,如果是去医院里应聘应该是三甲也求之不得的。她沉吟片刻后问她:“为什么不再作医生。”她坦然地回答:“因为一次医疗事故。病人差点因我而死。”她多么欣赏这稚□□孩子澄澈如水的回答,她就如同一张白纸,未染尘埃。如果不是纪总向她要人,再过一段时间,她还准备将她调到自己身边,亲自培养。
总经理办公室内,斐丽坐在桌子对面,纪阭翌正在打一通越洋电话,他的口音是纯正的伦敦腔,语速不紧不慢,优雅至极。斐丽开始后悔敲门之前没有向内偷听到他正在打电话,才会酿成此番尴尬。
通话结束之前,纪阭翌突然跟对方说明日他要出公差,手头上的事他会暂时搁置,如果这项目情况紧急,他的秘书会全权处理。然后他抬眼看她,鹰一般慑人的目光,逼得她无端端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
挂了电话,他自顾自审阅完合同,然后取出钢笔在末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头处的白星徽号花一般的图案如流星般划过眼帘。他抬起头来再次看着她,期待与她谈话。
“纪总。总经理秘书一职我恐怕无法胜任。”她尴尬地说。
他仿佛早就猜测到她的答案,神色未变,只问:“为什么不来接我?”
“我早上约了客户见面。”被他这样一问,她才蓦然想起约见的客户,顿时心神不宁,正要告辞,却听纪阭翌嘲讽道:“这项目已经由你的同事接手。策划部门不是没有你不行。”
突然的气急,斐丽破口而出:“那是你没有我不行吗?”她如此大胆,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就连平素潇洒不羁的纪阭翌也愣了几秒,旋即轻笑道:“我的车钥匙呢?你知不知道我手上就这一把钥匙,你拿走了,我怎么来公司?”
“你不是有司机吗。他早上不来接你吗?”
“他太太昨晚生产。”他从钱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叠钱,放在桌上,又说:“待会儿为我送个红包过去,再买一个大果篮。”
“我……”斐丽依然犹豫不定。
“怎么,不愿意去医院?”
“纪总,我不是商科毕业,又没有读过文秘课程,确无法胜任秘书一职。”她再次推辞。
纪阭翌上下打量斐丽,她虽唇红齿白、容貌清丽,略施淡妆却掩饰不住眼神里的倦怠,她绝非神色飞扬的女子,说实话确实也不适合作他的秘书,他需要的是比她还要干练百倍的女子。
他略怔忪后,专注地看着她,轻声问:“你会泡咖啡吗?Espresso。”
她点点头。
他又问:“会接电话和收发传真吗?”
她依然点点头。
他的唇角勾起来,继续问:“刚才我安排的事情你都会做吗?”
她想了一想,再次点点头。
他微微一笑,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那么总经理秘书一职你完全能够胜任!”
她怎能是他的对手,简单的一番对话,她便如拳击比赛中被人击倒在地,再无翻身之力,只能接受他的要求。按他的说法,她不过是个打杂的,照顾他在工作中的饮食起居,曾经在医院里照顾过那么多的病人,他不过是行为有些放肆,又无疾病的困扰,脾气不会坏到哪里去,在他身边应该不是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