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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十年了,这十年——今天!是朕!最高兴的一天!”玄主穿着中衣跑出帷帐,欢呼雀跃着掺起前来请安的老道长。宫人纷纷就位,为玄主更衣。
      “我主万岁,您因何如此开怀。”老道长暗地里收了七星八卦盘,旁敲侧击的问。
      “朕,昨日夜观天象!紫薇垣内外,绍光烂漫,似龙凤共舞。可是天赐的大吉!”玄主抖了抖撵金貂袍,威风八面。迈开四方步,虎虎生风。
      “龙凤共舞?”老道长握紧了掌心里的卦盘,想了半晌。“喝”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我主万岁,似乎?忘了十年前使您发迹的——鱼腹藏书,所言——”老道长话没说完却突然被吓得五体投地,磕头不止“恕微臣!大胆妄言。微臣万死。”
      得此书者,当乘天下离乱,斡凤屠龙,虎踞天下
      当年鱼腹之中真正的笔迹,只有少之又少的几个人知道,如今尚在人间的除了玄主,只有他——清虚道长。十年之前,玄主万分痛恨龙这种东西。十年之后,玄主却渐渐沉溺在龙这种东西造就的小环境里。
      玄主仰望苍穹,青白的天,看不穿玄机的心有余悸。当年龙凤在世可屠之囚之,如今龙凤在天,不知是福是祸。玄主虽然及近60寿辰,却没有老到忘记自己的发迹。他本非真龙天子,实为豺狼虎豹,他用的什么样的手段逼死前朝君主,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自己就是眼前这个眼中钉肉中刺——清虚道长。但是这个人,在那个人死掉之前是万万杀不得,这是一种羁绊的平衡,玄主拿捏的很小心。
      “我主万岁。老臣已经为我主万岁卜过四方咸卦,明日都庆大典,宜在玄天门举行。”清虚道长晃了晃手掌,八卦盘斗转星移,换了阵脚。他毅然的亮出来,给玄主亲自过目。
      “玄天门?为何不设在朝堂大殿之中?”玄主已经命人装点了玄乾殿,那时候清虚道长并没有反对在那里设宴。
      “飞龙在天,潜凤在泽,普天同庆,宜在玄天。”清虚道长手中的八卦盘一晃,七颗星子,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飞龙在天,潜凤在泽,普天同庆,宜在玄天。”玄主重复着,若有所思的转身。
      “我主万岁,您已承天下离乱,独领江山十载冬夏,如今虽有龙凤预兆逆耳。如今之势诚然——”清虚道长掂起脚尖,趴在玄主耳边,细细低语“我主万岁必将斡凤屠龙,虎踞天下!万民俯首!”
      “天意?”玄主的脸,多云转晴,他缓缓回过身命令道:“天意如此。那就照办吧。”
      “诺”侍从得了令,纷纷退去。
      “清虚道长说话,朕——爱听。”“顺朕者昌,逆朕者亡。管他是飞龙还是潜凤!”“哈哈哈……”
      清虚道长,俯身施礼,退出内堂,信步到门庭,见到一侍从,神色慌张。老道长猛地一错步,正巧被侍从撞了个满怀。
      “奴才见过道长,奴才揖首了。”侍从吓得一哆嗦,整了整品级帽“辽北探报,可否转承——万岁知道。”侍从环视左右,见四下无人,就鬼灵精怪的趴上清虚道长得肩膀。手里送出一卷蜡封密报“可否,劳动道长转呈——万岁爷知道。”。
      “此事缓报,国事要紧。”清虚道长惠心的一笑,故做一本正经的小声怒喝:“打搅了万岁爷的好心情,我看你今儿——吃不了兜着走。”清虚道长卷了密报,轻叹了口气“退下吧。”
      “诺——”侍从,俯首退下。一溜烟儿,跑得无影无踪。
      玄主昨儿才煮了辽北粮倌儿,今儿就来了探报,用屁股想也知道,是条坏透了的坏消息。玄主见了一定不高兴,玄主不高兴的时候被他见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没命。传令侍从虽然承了密报星夜赶来正在心里盘算:报是个死,不报也是个死,或死于大义或死于唾弃……就在他咬着牙拧着心的跑来送死的时候,正巧见着大救星清虚道长从玄主寝殿里出来,于是就冒足了劲冲过去。撞上清虚道长是偶然之中的必然。只要清虚道长像往常一样按下密报,哪管这密报里报得是生死存亡,还是旦夕祸福,先保住这条小命再说。
      仲秋节后三天,玄天城里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坊间听闻:今年的都庆大典设在玄天门。万民空巷,涌到玄天门外。小贩搭起长棚,把集市也搬到了帝宫脚下。更有百姓搭起云梯要一观圣颜。
      “都庆大典早该在玄天门举行,这等喜事早该与万民同庆!”小厮侍奉着玄昊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好了庆典的红装,玄昊平时最讨厌穿这些繁杂的“三重礼服”。今天却穿都穿不够。头戴一品金红冠,垂着红绸麝串,三重衣外头又套了一件大红袍,腰上扎着一条殷红的蜀锦绣带,外扎了团绣符绶,绣的是旭日东升连海图。这一身绚丽的红,羞落了千树万树霜叶红枫。
      “主子爷,这般高兴,小包怎么哭了。”小包子举着铜镜,默默的擦着眼泪。“主子爷,玄天门上,酒可以多喝,话一定少说些。”
      “劳你费心了。纵有千言万语,我只和你说。”玄昊太过高兴,言语也变得轻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哐啷啷——铜镜落地。小包子睁在流景阁大门口,半晌儿无话,迷糊了“主仆”“你我”的界限。
      玄天城台,连夜彩扎一新,八十一盏一丈宽的宫灯里卧着蟠龙朱砂蜡。城楼上按次就班排位,一应宫女侍卫分列左右。玄昊的座次在太子玄显的后边,挨着太傅王冕。
      “平日里,听闻三皇子最喜欢红装。今日一见,传闻不假。周身通红的喜气可是映了今日的盛景。”太傅王冕本是前朝帝师,为人油滑,八面玲珑,也是前朝唯一活着而且官居高位的人。玄昊最逆耳听的就是阿谀奉承的话,最讨厌的人也就是他。太傅王冕也是个极其识趣的人,平时在朝堂上下见了面无非主仆之礼见过就罢。如今见了玄昊他竟忍不住凑上前去夸耀几句。玄昊的心情是格外的好,他的话是真是假照单全收,还给他一个受用的大大的微笑“谢了”。
      玄天城下,顷刻之间人头攒动,水泄不通。虎贲军在城下操刀霍霍,推推搡搡,头盔像风口浪尖上的灰色泡沫,在人群里拥来挤去的飘荡。玄昊看在眼里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刺眼。
      “恭迎——玄主。蹬城,起乐——摆驾——”平安号角,响起:凝重、大气、悠远……像穿越了千年的积淀。
      全城瞩目的一刻,天地都安静了肃穆着。众生举头仰望的时候,风都停了不敢动。门庭若市,此时鸦雀无声。玄主居庙堂之高,虎视天下十年。十年之间,今天,天下人终于有机会一见圣颜。
      在多少人的想象里为人君者是温文儒雅、落落大方、通今博古、悲天悯人……天之骄子,就如前朝君主——周钰颉。虽然他削面绞首而死,他生前的美貌在人民心里留下的美丽图画竟然分毫不减,更有人敬他为“儒仙”。
      而当今玄主:雀金裘包裹着虎皮外衣,霸气外露不减当年,五色珠帘垂在面前,发髻上高高挑起一片玄玉板。唯我独尊的威仪,无于言表。
      金銮宝座,八十一人抬,坐落玄天门主位,贡时令珍果,甘露美酒。
      玄天门下一片哗然,震惊得风起云涌,等待一朝雷霆炸开。
      我主万岁——承天启运——受命于天——外平战祸,内安百姓,抚前朝之离乱,振百废之兴旺……天下当伏地百拜。恭祝我主万岁,既寿永昌……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昊猛然凝视坐在一旁无声无息的太傅王冕,前朝君主也曾开天辟地,也曾君临天下,也曾万民敬仰。可是他这个做帝师的从来没有过如此赞许的言词,而这篇诏文字字珠玑,句句威压。除了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太傅王冕,还有谁能替玄主拟写得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诏文。
      太傅王冕,冥听此诏,他得意洋洋,摇头晃脑。满嘴花白的胡须藏不住诡异的笑容。
      不对——玄昊心底突然鸣响的声音,是天?是地?还是人……到底不对在哪里?
      玄主似乎也有所感悟,游视左右,风平浪静,他端了端厚重的身形,勉强坐进銮坐,藐视城下布衣越冬的“贱民”。
      “我主万岁,有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天下景仰……”
      “我主万岁,经天纬地之雄才,盖三皇五帝之大略,万民臣服……”
      “……”
      在这些锦上添花的贺词中,玄主的心早已飘飘欲仙,此刻巴不得手舞足蹈一番,可惜现在君临玄天门,束手束脚不敢悖礼丢了皇家威仪。
      只见:玄天门下,大言不惭夸耀玄主的百姓是他花了重金收买的,说词也是事前对过口风的,分毫不差。忽然——呼一声,风生水起;哗一声,地动山摇。是一对青龙、白龙在城下共舞。巨龙立地而起,龙头跃上九丈云梯,龙尾呼啸着扫地。可是太傅王冕向前探着身子,缄口不言。他并没有花银子请草台班子来此舞龙。这两个人练家功夫何等了得,百十斤的绸缎双手挑的如丝如缕,幻化自如;轻功更是赛过九天神仙,凌空一跃竟直攀九丈云梯顶。这两个人不来玄天宫里效命却隐技于市,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天下有这样的一群奇才,游荡于市,虽困苦而不事主。对当朝君主来说:不是可惜,而是可怕。
      “各位先生,是满腹经纶的。我们草台班子可不会这些。”远处呼啸飞来两条巨龙,踏着人头儿来仿佛从天而降。
      玄主的身子向后一震“滕”的一声,睁开眼。意料之外的震惊,全挂在脸上,这两条龙腾仿佛云驾雾而来又有翻云覆雨的功夫,但愿他们是来助兴的,不然——后果很严重。
      来不及质问的瞬间,在青龙和白龙之间,晴天炸开一条火龙,霹雳火花呼啸的山响。就在耀眼的一刻,消失在青白的空气中。烟火烧尽的灰迹浮现了四个大字“浩荡乾坤”。
      两个人形,直跳下九丈云梯,隐没在层层人海之中。两条龙皮抽了筋骨似的在风中飘荡。
      众人惊叹不休,隐隐戳戳的几句“飞龙在天”传进玄主的耳朵里,正好应了那天龙潜凤的大煞天象。玄主顿时面色铁青,虎目圆睁。
      “查——”“查——”惊心动魄的巧合,玄主颤抖的手指着城下,威风凛凛。左右侍从以为玄主喊“茶”,纷纷上茶。沏的是今年的明前银针——琼枝玉叶。
      “城下何人?舞龙?!”玄主拍碎了琉璃茶杯,愤愤地高声呼喊“快!务必给朕,纠察清楚!”
      “诺——”城上左右侍从,俯首退下。
      射声校尉亲自带着善射护卫军,分列出一小队人马,躬身跑下城楼。玄天门外的躁乱在潜滋暗长着等待一把星星之火,安静中预演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正当此时,城下炸开了声声尖叫。刀光剑影中,一束束黑影翻上小贩们才搭起的帆布茶棚。血光四溅,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围观群众被黑影手起刀落分成两段。混乱倒灌,杀戮升腾。黑影乘着青龙白龙两条绸带飞一般的攀上云梯。刀锋直指玄天门上正中危坐的当朝君主——玄天君上。
      城楼上的护卫军纷纷操刀,短兵相接,以命相守。黑影飞入城楼,避开刀锋。护卫军绕着玄主,里三层外三层几乎密不透风。
      玄主惊魂未定,快要窒息,鼓着肚子,想要喊叫,他张张嘴,发现已经失了声。
      太子钻进茶桌,吓得瑟瑟发抖,珍果滚落了满地。滚烫的茶水铺在茶桌上,几片银针茶叶游来荡去。
      “护驾,有刺客。护驾——”太傅王冕呼叫的风声鹤唳。蹬蹬蹬,他一边叫喊着“护驾”一边跑下玄天门。早些年市井有传闻说:前朝覆灭的那一天太傅王冕曾经置身火海舍身救出困在旧宫赋殿里的前朝小皇子,九死一生逃出宫墙,却又避不开贼人的追赶,他竟然甘愿的抱着前朝小皇子跳进终年寒凉彻骨的冰觯河里。等到玄主率领的虎贲军扑灭了旧宫大火,赶来打捞他们的时候,他已经被冻成了夏末的紫葡萄。天都可怜他,命不该绝,他却三番两次要跳回河里为他那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小主殉命。可到现如今,世人大概还不知道:如此忠臣,却彻头彻尾的变了一个人,他游说朝堂只为中饱私囊;三十六计跑为上,贪生怕死假装忠义;自诩才智吴双口吐莲花,却谗言昧上惑乱朝纲。
      护卫军和这伙儿刺客刀剑相向。刺客们各个怀揣着不成功则成仁的悲壮信念,各个全力死战发誓要砍下玄主的项上猪头。护卫军却投鼠忌器,围着玄主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退的九丈悬台。
      (他们是什么人?舍身忘死却为了屠杀另一条人命?就算千仇万恨,想必也不算明智)玄昊抽出随身佩剑,剑挑晴空,一声咛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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