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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楔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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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是死人的孩子。”他微笑着说,黑色的眼睛象是毒蛇的红信,带着一种优雅的疯狂。
“我是吸干了被人家称为我的母亲,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女人的血肉……在那个女人临死前的诅咒声里降生的。”他显得很是愉快,甚至笑了起来,一双黑色的眼睛温柔的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那双黑色水晶一样的眼睛镶嵌在清俊的容颜上,就象是画家的最精心之作。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期待我的到来——而这是多么让人觉得愉快的一件事情啊……”
第一章
1940年·云南
一支来自英国的考古队伍正在对云南深山老林里的一个古墓进行抢救性的挖掘。
因为泥石流的缘故,这个被他们偶然发现,没有被记载在任何典籍上的古墓被半掩埋在巨石下,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考古队员也对挖掘的难度皱眉咬牙。
当他们花了好几天的工夫好不容易清理完甬道的碎石之后,考古队员穿过长长的甬道和几个小的陪葬室,走入了墓穴前端第一个大的殉葬墓室,而在他们进入的一个瞬间,他们几乎被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击倒——
那是如此豪华的一个坟墓啊——而这不过是为墓主殉葬的前室——他们看着面前黄金的棺木以及周遭富丽堂皇的装饰,为之心醉神迷——就在所有的人都沉醉在这个古老坟墓的风情之时,低低的声音不易察觉的在坟墓中回荡开来。
而整个考古队都沉浸在欢欣的气氛中,没有人察觉到这个奇异的、不应该出现在坟墓里的、似乎是什么正在费力被开启的声音。
当这个声音越来越大时,考古队员其中两名金发的青年首先察觉到了这个声音,不约而同的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墓室中央的棺椁——黄金的、雕刻着奇妙水纹的棺盖正在缓慢的移动。而伴随着金属与金属摩擦的轧轧声中,黄金的棺盖逐渐移开,上面雕刻的花纹在只有矿灯光线的空间里诡异的反射着光芒,那浅淡的光芒微弱的闪动着,落在周遭的壁画和腐烂的绫罗上,象是从腐败之中诞生的金黄色萤火虫一样,又象是在黄泉的对岸引领亡魂的鬼卒所拿的灯火,一点一点的闪烁着——
没有人能发一点声音,他们两个只能僵硬的看着棺盖逐渐打开,而身后没有发现异常的同伴们还在忙碌的敲敲打打,被这种声音包围着,两个年轻人看着一只莹白如玉的手缓缓的从黄金的棺盖之中伸了出来——
潘多拉的盒子在这个瞬间打开了——
1989年·伦敦
和白天弥漫在街道上的雾气不一样,伦敦的夜晚总是充满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水气,。
而深秋的寒冷则让这种水气成为了一种折磨——黏附在皮肤上的冰冷水气远比最寒冷的温度容易让人生病。
被这样的潮湿寒冷包围着,伦敦郊外一间位于高价地带的别墅里,医生正在和死神拼命的拔河,争夺着一个生命的存续——
星白……你要记住……我为你创造了生命……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他和已经去世的爷爷在青翠的橡树下看书,美丽的清澈阳光象是流动在清新空气里的黄金,摊开书本的爷爷温柔的对他说着,四处都弥漫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呢?想起这些已经远离自己而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回来的一切呢……
叶星白痛苦的微微蜷缩起身体,痉挛的身体却被医生和护士拉扯开,而贴在他胸膛上,几个带来强烈电击的起博器让他的身体象是要热水里的虾子一样不断的弹跳——无法形容的痛苦让他只想祈祷上帝的救赎——
这个样子好痛苦……不断的重复着抢救、疗养、病危、抢救这样的怪圈,他觉得自己要是立刻死掉说不定会舒服一些——
即使救活他又怎么样?他的一生还是会浪费在手术台上,他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去和别的孩子一样去玩耍,只能这样躺在床上和冰冷的仪器为伍,看着自己的肌肉一点一点的萎缩——这样一个被金钱堆积的,连床都下不了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这么想着,叶星白用力的睁着一双蔚蓝的眼睛,他纤细的手腕上挂着输液管,而细到只包着层皮,可以看到血管和青筋的手指头用力的掐着手术台的边缘,他努力的让自己不断摇动的视线对准床边的母亲,想要让不断鼓动的胸膛里可以发出微弱的声音。
让我就这么死去吧……母亲……这样好痛苦……让我就此死去吧……
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价值?这样一个痛苦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不要再延长他的痛苦了,就此死去才是最好的,不要再让他如此痛苦了——这次救活了他又有什么用处?下一次还是会这么痛苦!重复这样的痛苦有意义吗?!
看着心爱的丈夫在死后留给自己的唯一孩子的恳求眼神,罗卡兰斯夫人那美丽的象是绘画一般,却永远笼罩着寒冰的容颜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祈求什么,但是她无法看着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死去!
腮边的肌肉微微的跳动了一下,她默然的把手从儿子的掌握中抽了出来,“我的星白……我一定会救你的……我的儿子,我一定会救你的……”这么喃喃自语,她凝视着自己的儿子,蓝色眼睛里有了微弱的水气。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叶星白费力的摇头,却感觉痛苦的眩晕袭击向他的大脑——眼前的一切逐渐暗淡了……消失了,声音也一点一点的从他的世界离开……
温柔的、带着虚无味道的昏迷造访了他……
叶星白无法思考了,在他的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母亲那平静的象是冰面一样的声音震动着房间里的空气,“医生,我的儿子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而几乎就在同时,他的主治医生总是带着清澈微笑的声音也烙印在了他最后的意识上——
“是的,夫人,少爷的确活不过今天晚上。”
“……”看了一眼儿子,罗卡兰斯夫人转身看着身后的医生,礼貌的叫着他的名字“……冷泉院影先生,我想我有些事情要和您私下谈谈。”
有着灿烂金发和璀璨蓝眼,以及和这一切极为不搭调的东方名字的青年主治医生立刻扬起一个清澈的笑容,他点头,和罗卡兰斯夫人到了隔壁可以看到手术室的休息间。
摘下了口罩,医生那俊美的象是阿波罗神一样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而阳光一般的笑容和阳光一般的金色头发则驱赶了一切的不祥。
“夫人,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他礼貌的问,亲切的微笑着,纯正的标准贵族发音,不带一丝口音。
罗卡兰斯夫人看着他,在商场上被称为钢铁夫人的女人此刻的眼睛里是坚强的脆弱,“冷泉院影先生……我的儿子一点救都没有了吗?”
冷泉院影看着面前神伤的母亲,温柔的微微摇头,“……只有心脏移植才能拯救少爷……但是您知道,在这个时候想要找一个不会被免疫系统排斥的新鲜心脏……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您是罗卡兰斯财团的女主人……”
医生的声音轻的快要听不到,他怜悯的看着面前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贵夫人,象是天空一般的蓝色眼睛无言的试图安慰她。
“……如果……如果我说……现在有一个适合星白的身体的心脏……可以移植的话……会怎么样呢?”
“夫人,检验移植的心脏是否有免疫系统排斥需要一定时间。”冷泉院影看着面前的女人,温柔的说着。
“……已经检验过……没有丝毫排斥的呢,这样可以吗?”
“那么可以立刻进行手术。”冷泉院影笑了起来,温柔的俊美容颜瞬间看起来象是一个孩子,“是新鲜的吗?如果是活体是最好的。”
他有些兴奋的搓着双手,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在橡胶手套里相互摩擦,“要活体的心脏最好,这样可以保证最好的手术效果。”
点头,罗卡兰斯夫人拿起休息间里的电话,给自己的管家打了一个电话,“……把玄水给我带来,带到手术室。”
而随着她毫无感情的声音,电话那端的男人唯唯诺诺的应和着,罗卡兰斯夫人毫不在意的挂上电话,看着面前有着孩子一般纯真笑容和气质的男人。
“那么请您去准备心脏移植手术吧。冷泉院影先生。”她冷淡的说。
在和罗卡兰斯家族别墅相隔不远的一片森林里,一个没有井水的枯井下有着一间只有每一代罗卡兰斯家族的族长才知道的监狱。
现在,那里囚禁着一个人——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
——玄水——
阴暗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色彩。
精钢的栅栏包围了空间的一面,既可以阻止里面的人跑出来,还可以让外界的人看到里面人的任何举动。
玄水坐在一点光线都没有的房间角落里,带着一种近乎残虐的快乐一点一点的咬着左手拇指的指甲,随着每一下疼入心扉的疼而带起自虐的快感,他就那么坐着,一点一点的咬着指甲,感觉滚烫的液体流进口腔,在滑过咽喉的时候带起略微甜腥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兴奋。
“他们就要来了。”在这个本来只应该有一个人在的空间里,却响起了一个属于少女的声音。
“……我知道。”玄水以一种成熟得根本不象是十三岁孩子该有的语气淡然回答到,他依旧慢条斯理的舔着从指甲里涌出来的鲜血。
“要逃走吗?你知道他们打算对你做什么吧?”少女清脆动听的声音在弥漫着腐烂恶臭的空间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逃走。”
“我当然知道他们要对我做什么……这个问题你从我五岁问到我现在……你还不放弃?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玄水轻轻的说,感觉着鲜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舒适的氤氲着。
“……这种不是人的日子还过得津津有味的你,我是在八年前就放弃弄明白的可能性了。”
“啊……我说过吧,因为还有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想要见到的人没有见到啊,身为一个被为了延续另外一条生命而被创造出来的生命……我是无论如何想要看看我为之而生的人哪……”
“……你想见他我带你去见不就好了?”少女的声音能听出来带着轻蔑的一哼。
“可是我想要自然的见面……”玄水淡淡的说着,微微眯起了眼睛,感觉着被啃咬的指尖有微微的刺疼,他享受一般在没有一点光亮的黑暗里微笑了起来。
“……他们来了。”少女轻声说了最后一句,随即黑暗的空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陷入一种冰冷的沉默,就在这时候,一道灯光忽然从远方模糊的漂浮了过来——玄水眯细因为长期生活在黑暗中而对光线敏感的眼睛;真是有效率,这么快就来了啊……
他决定安静的等待,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而就在这时,随着脚步声,手电的光辉向他的脸上猛扫了过来,玄水几乎是立刻闭上了眼睛,但是那太过强烈的光线也让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光芒的眼睑觉得一阵阵的发疼。
他听到男人时不时的粗鲁咒骂在静谧得过分的空间里尖锐的回荡着,带着温暖昏黄色的光芒胡乱而不稳定的随着咒骂在黑里摇晃着,忽明忽暗的光彩让他不熟悉光线的眼睛觉得一片疼痛的血红在视界里蔓延着——
“玄水?”有人用蹩脚的生硬汉语叫着他的名字,他捂着眼睛答应了一声。
无法睁开眼睛,却可以听到男人逐渐接近的脚步声——下一秒,他觉得自己的胳膊被男人抓住了,玄水象是一个口袋一样的被人拖走——
就在这个瞬间,玄水听到了男人厌恶而焦急的说道:“要快点才行……也不知道星白少爷能不能挺住……”
叶星白——果然是他!玄水象是被这个名字击中一样稍微停住了踉跄的脚步,但是一个才十三岁的纤瘦孩子怎么会拖住壮年男子的动作?拖着他往外走的壮汉丝毫感觉不到玄水那微弱的挣扎,只是粗鲁的抓着他的胳膊,也不管他细弱的胳膊是否经受得起这样的对待——
他跌跌撞撞的走着,无数次扑倒在台阶上,却被男人毫无知觉的往前拖着走——
玄水也没有察觉身上的痛苦,只是默默的重复着跌倒、站起、跌倒、站起这样的过程,他在心里把叶星白这个名字念了千次万次——
在他还是一个漂浮在羊水里的胎儿的时候,那个孕育他的人就不断的对他说“你是为了叶星白而创造出来的……”
你是为了叶星白而创造出来的……
你是为了叶星白而创造出来的……
你是为了叶星白而创造出来的……
是啊!玄水是为了另外一个人的生命而创造出来的,没有任何人期待的生命——
这么想着,他怨毒的笑了,而就在这时,抓着他的人在一片夜色里把他拖到了一幢豪华的别墅面前,完成任务的男人松了一口气,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到被自己牵在手里的少年正在微笑着——月光下的少年有着骨瓷人偶一般端正秀丽的容颜,而现在,少年笑着,明明是十分好看的笑容,却让看的人觉得恶寒——那是一种看起象是盘起身子的毒蛇正温柔的吐着红信般的表情——
在这样的一个瞬间,即使从来都不相信有神灵存在的男人也不自觉的向上帝祈祷——
看了一眼似乎在刹那畏缩起来的男人,玄水甩了下被拖的生疼的手,从容的走进了罗卡兰斯家族的本宅——
啊……真有趣呢……玄水这么想着,而他清楚的听到耳朵旁边有人骂一句。
——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