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应有语(原名<紫藤梦>)》刺儿臭臭

2、初见 六六还在刚

　　六六还在刚才的路上徐徐的踱着步子，今天城里的人真的少啊，各家铺子都关着门，连平时天天爆满的应天府第一酒家八方来客的大门都是紧紧的关闭着，这八方来客的黄老板，人称是铁公鸡，他可不是轻易能给员工放假的主啊，就连新来的学徒小三子，十四岁的孩子因家里母亲病重，父亲是老实人被拖欠了工钱上门找工头讨要，钱没要到没成想还被恶奴打了回来，一气之下也病倒了，还有个妹妹在家帮衬着照顾老人，这才被迫连求再殃的来酒家打杂，黄老板看他可怜，应允了小三子的请求，明说了学徒的工钱是正式的工人的一半，就为这街坊都背后说黄老板真真是把铁公鸡做的十足十的样子，可是小三子还是美坏了，干的可带劲了，黄老板摸着胡须边点头，觉得自己的算盘打响了还做了回积德的好事。眼看这大门紧闭的八方来客，六六虽来应天府不久，可对这黄老板的名声早已耳闻，不禁啧啧称奇。六六眼看打杂活是不可能的了，看来只能往城外走了，城外二里有几个野桃树，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今天能吃几个桃子饱腹，六六虽知吃不饱，但还是折回提步向树林走去。
　　刚刚还是徐徐徒步的六六，抬头看了眼这该死的乌云，不禁向树林小跑起来，要是没吃的，再被大雨淋湿了，可真是屋漏便逢连夜雨了。这跑起来，本就不远的路，不一会就到了野桃树下，这是一片先是有人试着开采但是后来不知为何放弃开采的地里，悻悻的种了几颗桃树，这平日无人照看，想必能结的果子可那铁树开的花也不会多。但是今天六六的运气好像还不至于坏到家，正有几个拳头大小的粉粉的挑子，蔫蔫的挂在树上。六六走过去摘了几个桃放在衣兜里，虽说六六已经饥肠辘辘了，这破年月，想必跟他一样的小孩也很多，这荒地里的桃子或许能有比他更需要的人要拿来果腹，所以摘了今日的口粮，六六便折返回去，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塘，顺便把这满身是毛的桃子的好好洗洗干净。
　　正走着，忽然听见远处哒哒的马蹄声，好像一些人再追赶另一些人，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隐隐的透着一股杀气，六六觉得今天不是什么赏风采景的好日子，速打量周围可有避身之处。好歹自己平日里爱在这溜达，知道离这几十米处，有一悬崖，依山边处有一个豁口，勉强可以藏一个人，但是不是这的人，或者临时来这看风纳景的人，贸贸然是看不见的。六六速速跑去，将自己藏在里面，好躲避这乱马声和隐约透着的让人寒噤的杀意。果不其然，这马蹄声已经传了过来，夹杂着刀和刀的碰撞声和乱马的嘶鸣声。
　　“三宝，保护公子，你们前去，我来掩护”，一个少年的声音。随着的少年的声音更多的兵器碰撞的声音和人的落马声音还有负伤的声音。显然，双方都不占上风啊，这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能让这些人，杀的这么不顾生死和势必将对方全部歼灭才甘心啊。六六听着越来越害怕了，天啊，老天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本来就没吃饭，又赶上破天气，打杂干不了，换不来饭吃，勉强摘几个野果子吧而且我还是不贪心的只拿了几个，干嘛要让我遇上这事情啊，我可从来没诅咒过你啊老天爷，你不要开这玩笑了吧。六六心里愤愤着，不过，老天好像睡午觉去了，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唠唠叨叨，打杀声依稀的越来越近了，但好像一个远一个近，近的只听到马蹄声。
　　“吁……..”，两个不同口里发出的声音，在制止马儿得前进所发出的口令，和四足踩地的下马声，这俩人应该有一个叫三宝，六六猜着。这还猜，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公子，悬崖，前方已无路可走，公子，三宝不忘公子的救命之恩，今日这命就是公子的，三宝拼死也要杀退敌人，为您开出血路，公子，您请上马，我掩护您，您打马折回去，我负责拖住杀手，来日公子大业兴复，三宝也算尽了微薄之力。”三宝的声音虽然颤抖着，但是慷锵有力的吐字，诉说着作为仆人和受恩者的忠心。
　　那人没有回答。
　　“公子，您不要犹豫了。”
　　“公子！”此时也隐约的听到了哀求的声音。
　　打杀声渐进了，刚才那个人好像没有困住所有的杀者，但是明显追赶的马蹄声少了，又有两人下马的声音，信步的走向悬崖。
　　“听着，三宝，你既然视我为主，就要听我的话，我命令你给我活着，我也不会死，我们拼了。”啊，若不是这种暴力血腥的场合，六六相信这唯美的声音倘若在月高星稀下诵诗赋曲，该是人间极妙的事情啊，这应天府的姑娘小姐们，肯定尖叫的声音能赶上集市的叫卖了。此时，唯美的嗓音发出的不容不从的命令，像是命令，也像是对兄弟的许诺。
　　一番拳脚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回响在悬崖间，几声衣布撕裂的声音，想必是有人负伤了，不知是不是那好声音的主人呢，但是听不到任何的呻吟声，只有打斗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公子，小心！”
　　“啊！”
　　“三宝！”
　　只见一个书童打扮的年轻人，大概十四五岁得年纪，血水遮挡住了想必清秀的五官，只有一道黑暗的刚毅的眼神能分辨出那是眼睛的部位，一身原本浅灰色的袍子已是片片刀口，刀口处流着的血已经将周围的袍子染红，袍底满是泥土与血水混在一起，几片碎布片耷拉着垂在袍子边，沿着撕裂的痕迹，还有些许连着原本的袍子，这好好的袍子看上像是一个破麻袋，蓝色布袋束着的头发，也染上了血迹，凌乱的发丝随风飞舞着，像是要摆脱发带的束缚，旁边也是一个黑色破布阑珊的麻袋照着的一个人，蒙着面，看不清楚相貌。此时的俩人正环抱着坠落悬崖，少年右手的大刀正在空中欲刺与黑衣人，瞬时，另一个黑衣人，也踉跄的跌落悬崖，像是被刺中负伤，然后失足跌下。
　　“三宝！”伴随着急促喊叫声，一个箭步，又有一人冲向悬崖边，顿足在崖边，身姿张望的向下看去，已是半弯着的腰，略显无措的双手，一手提刀，一手已向外无力的伸去，像要抓住，但分明已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无力的张着，唯有依稀的气流滑过再无他物。六六看向此人，此人应有六尺有余，不胖不瘦的身材，一身素白的袍子也已是风尘仆仆，略略夹杂着刀口，隐约可见的口边的鲜血，头上的白色缎带束着的头发，也丝丝落落的飘在缎带外，僵持的身资还探在悬崖外面，像是在苦苦寻找着，哪怕，哪怕，能让他看到一个小点，哪怕只是一个小点。
　　“三宝！”白衣人，透着一个如释重负的喜悦声，“三宝，你坚持住，我一定救你上来，坚持住啊~”
　　白衣人急切向崖边四处张望着，猛的一个侧转身，目光看向左手边的藤条。这一瞬，啊，这是老人爷开的又一个玩笑吗，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黝黑的头发束向脑后，打斗过的散出丝丝的碎发顽皮的在头的两侧打着圈圈，跳着舞，完美的下颚，轻轻的向前微翘着，两片薄的嘴唇镶嵌在脸上，挺直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只不过这俊颜被那剧烈打斗的汗水和尘土混杂着，看不出气色，只是一双凤目盯盯的看向藤条，发着欣喜的眼神，只是片刻，欣喜的目光立刻又变得警觉，虎虎的盯向藤条，好像还未及藤条，怒视着。唇熙启齿，
　　“你是谁？”
　　六六好像被那美颜看的呆了，还未缓过劲来，听见说话声，咦，凤目好像看着我，哦，天，就是看着我，而且是怒视和警觉的眼神。
　　“你是谁？”白衣人，已将刀举起，随时准备攻击的样式。
　　“我，我，你，我，我只是一个路人，你不要，不要，不要伤害我啊”六六语无伦次的回答着。
　　“你为何在此？”
　　“你，你，我，我，我只是肚子饿，我刚摘的桃，打算去溪边洗洗，哦，就在那边不远处，哦，哦，我就听见马蹄声，我，我，我害怕就跑进这来了，我知道这可以藏人，大侠我就是肚子饿了，你，你，你不要杀我啊。”说完这话，六六已经明显带了哭腔，这怎么解释啊，天啊，今天太倒霉了，哇的一声，六六已经哭出来了。
　　“不许哭！把你手边的藤条递给我。”白衣人发出了不可逾越命令，六六停止了哭泣，但还是抽泣着，惴惴不安的看向白衣人，瞬时又明白过来，伸手钩向藤条，又递到自己的右手，递向白衣人，瞬的又收回了手。
　　“你要，保证，你，不杀我，我再，给你。”六六一边抽泣着，一边诉说着交换条件。
　　“你先给我，我再考虑要不要杀你，我现在杀了你，也一样能拿到藤条，你再敢多言耽误时间，你就是给了我，我也要杀了你。”
　　六六闻言，思考着确实如此，立马将藤条递出，也不敢再提交换条件的事了，白衣人，信步走来，左手伸向藤条，只是一瞬的迟疑，将藤条和握着藤条的手一并拽了过来，六六被忽来的惊吓，震到了地上，啊啊的叫着。
　　“别叫了，过来帮忙。”
　　六六小心翼翼的探着身子走过去，视线，转移到了悬崖下，就在离悬崖边的十几米处，就是刚才那个灰布少年，一手握着插入峭壁的刀，身子悬挂在外面，刀壁一点点的要受不住身体坠落的重量，慢慢的抽出，发出呲呲的细微声音。六六看着这场面，腿就不自觉的瘫坐在了地上，直勾勾的看着下面，又好像没在看着下面，身子不禁的抖了起来。
　　“公子，你别管我，你快走”下面的少年喊话上来，但是好像拼劲了力气，声音也很微弱。
　　“你莫要再说话，省点力气，我不会不管你。”
　　六六看向白衣人，白衣人眉头蹙着，像是在思考，但是好像还没想出办法，握着藤条的手不禁紧了紧。这悬崖陡峭，山势直耸，一眼看不到下面，殊不知这山是多高，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那少年的刀正一点点的向外抽出，他的时间不多了，白衣人要是再想不出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少年掉下上去。
　　“大，大侠，不如，你把藤条绑在我身上，然后送我下去，我再吧藤条另一边绑在他身上，你拉我们上来。”
　　白衣人看向还在发抖的六六，目光少了犀利，多了分感激之情，薄唇紧闭，仍是不说话，你是同意啊，同意啊，还是同意啊，六六想着。
　　“大侠，再不快点，他就要掉下去了。”
　　白衣人突的站直，右手紧抱握着藤条的左手，施了一拳，像是感激，感谢，亦或者是许诺，但仍是没有说话，但手里的动作，想必是应允了六六的提议，忙将藤条抽长，一边系在六六的腰间，打了个死结。
　　六六深吸了口气，看了下悬崖，速的又闭上了眼睛，又睁开，转身对着白衣人，
　　“大侠，可以了。”
　　六六蹲下，将一直脚面向崖壁蹬了下去，速的又是另一只脚，直到身体的重量全部靠外力的藤条施与时，才缓缓的继续向下攀爬，腰部的力量很稳健，六六没有看向下面，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崖壁，似乎好像没那么可怕了，继而又爬下去，随着六六慢慢的爬下，虽是从上面看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可是六六还是弄得一身汗。插入峭壁的刀已经映入六六的眼睛里，六六欣喜了一下，终于爬到了，再缓缓的向下爬了几步，看见吊在刀上的少年神色已经恍惚，灰袍子上的血迹已是一大片了，不等遐想，六六向上喊去，
　　“绳子”，只见另一端的绳子呦的掉了下来，六六拉过绳子的另一端，紧紧的将它系在少年的腰间，打了个死结。
　　“好了，拉。”空旷的声音喊出，回响在山间，传到白衣人耳边，又传回自己的耳边，像是自己再对自己的许诺，不会有事，会成功的。
　　六六感觉到，绳子的拉力，正一点点向上攀爬，他也用脚瞪着峭壁好向墙壁借一点力，缓缓的已经可以看到峭壁的边缘了，白衣人，将系着少年的绳子拉的多一些，好让少年可以先着落，六六在下面用手向上拖着少年，猛的一个力道，少年被拖到了陆地上了，这时白衣人又将全部的力量拉向六六，眼看就要到崖壁了，六六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着了，白衣人伸了手过来，那是一只满是老茧的手，显然是常年握剑的手，但是手心的颜色是嫩嫩可爱的粉红色透着丝丝的红色，手心的纹路被粗糙的藤条拉的摩挲了，六六看了一瞬，将手递了过去，可能六六一日未进食，再加上年龄偏小，还没发育完全，六六的手放在那只大手里，显得又白又小，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手心也是同样的粉红色，大手拉着小手，六六的脚蹬在峭壁上，想猛的借力就能到达地面，突然，脚下一滑，脚踩的石头上长满苔藓，本来头已经露出地面，黄黄的地，远处的绿树，还有躺在崖边的少年，只一瞬，六六的眼里又是灰茫茫的峭壁的颜色，死寂的灰白色，像是在濒临死亡的颜色，没有留下一丝绚丽和生命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只有与世间的告别。突然，被握着的手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这下滑的动作制止了，又一用力，六六已经彻底的来到了地面，黄黄的地，远处的绿树，还有崖边的少年，这景象印在了眼睛里，此时，景象没有消失，没有变成灰色，黄黄的地还是黄黄的地，远处的绿树，朦胧的绿色，六六要看不够了，没有灰色了，没有灰色了。
　　“啊，太好了，我们上来了，上来了，上来了。”六六欢呼着，心还在砰砰的跳着，一边坐在地上喘气，一边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双手，抬眼看向白衣人，只一瞬，那挂在微薄嘴唇上的笑容消失了，好像从未有过起伏，白衣人速的低下身子，整理起少年的伤口。六六的头还抬着，可看到的早已不是天颜，只有灰蒙蒙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天。啊，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