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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逃不开我就 ...

  •   从最开始的兴奋与冲动到之后的懊恼与悔恨,每个人都跌跌撞撞地在迷失与即将迷失里找出路,渴望拨开雾能见到答案,最后一切都模糊在慢慢消散的时光里,随记忆而风干。
      是谁在唱,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不凋零的花。
      是谁在说,这就是青春啊。

      *************

      农村里的洗澡设备特差,我不习惯蹲在小木盆里搓澡,手长脚长的也伸展不开,干脆站在卫生间里冲两桶凉水完事儿,冻得我心肝儿都跟着发颤,赶紧裹了睡衣冲回房间。
      李牧正躺在床上发呆,看我哆哆嗦嗦冲进来,赶紧起身拉过我坐下,轻轻地搓我双手,“冷吧!我刚也是凉水一冲,觉着特英雄,事后我就后悔了,那夏天夜里的井水不比冬天的暖和呀!还他妈倒季了。”他愤愤地。
      “可不,真不能这么灌下去了,不然非得感冒不可。”我吸了吸鼻子,很眷恋他从手中传递过来的温暖。
      “嗯,明儿个再伸展不开也得总热水”他扯过一床上薄被盖在我身上,跳下床去关了灯又跳回来钻进被窝,“睡吧!”
      “嗯”四周暗了下来,窗外月光很亮,还有城里看不见的满天繁星,交相辉映,一片灿烂。
      我们这屋窗外正对着院子里一颗大桃树,那树有些年头了,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它就这么大了。枝繁叶茂,七月里的桃子结的又大又丰硕,透过月光的照射在窗户上投下片片阴影,十分诱人。
      我突然没了睡意,撑起胳膊支着身体,歪着头冲李牧说,咱俩出去走走吧,太早了我睡不着。
      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一样,可我知道他没有,他披了件外套就跟着我出去。
      开关门声响大,我们便从窗户跳出,一小合叶窗,叉竿一撑,随便侧个身就能过。
      我们就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来回,压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讲到开心处就捂着嘴小声地笑。
      月光下我们的快乐很微不足道,但却在我往后的人生再也找不出那样静谧的夜晚,那样美妙的月光。
      我突然就想起一事儿,推他,“你跟你那女朋友怎么样了?没听你提起了啊!”
      他不太乐意接这个话题,翁声翁气的说“没怎么。。。分了。”
      “为什么呀?”我来劲儿了,当初不还因为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来找我茬嘛!以为你们多恩爱呢!
      “分了就分了,哪儿来什么为什么!”他更不乐意。
      嘿!少爷,您越是不乐意我越是欢快到不行,“总得有理由吧?”我劲头更足,心里冒出的喜悦让我神经兴奋。
      “有什么理由?能有什么理由?有什么理由都不干你屁事儿!”他突然就恶狠狠地撂下这句话,翻过窗户睡觉去了。
      我一口气险些没顺上来,操,大爷脾气说来就来。我也不进去,随便找了块草地坐了下来,黑灯瞎火的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撑起脑袋抡圆了眼珠特纯情的望月亮。
      好一会儿后面才有声响,小子现在才想起我,身上都沾了一层露水了,我咬牙。
      他推我,“不睡觉啊!杵着好看吶!”
      “好看,特好看。”我双手撑着脑袋,一门心思全盯月亮上,压根儿不回头看他“今天的月亮真好看,哎,你瞧,那月亮上是不是有一黑点啊!”
      “哪儿?嫦娥?”他嘟囔。
      “指不定呢!”我深思。
      “你丫脑袋被露水侵蚀,秀逗啦!还是神话故事看多了,净想着不切实际的,回屋睡去!”他笑我。
      “不跟你贫,我说真的呢?不信自个儿瞧。”我特诚恳的伸手,他俯下身,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哪儿?”
      我嘴角扬起一抹奸计得逞的坏笑,下一秒,我猛地扣住他脑门就往地上摔,然后立马起身撒腿就跑,也不管身后的一声闷响,跳到床上蒙着被子发笑。
      夏夜的青蛙呱呱的叫。真响亮。

      ************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天扬叫醒,我怒气腾腾,扰人清梦死全家。
      他一巴掌拍我脑门上,我家死光了你能好过?
      李牧更是火大,顶着鸡窝头,脸色铁青,张嘴邪火就来,你小子睡相太差,今晚你去打地铺。
      我一下就乐了,自个儿睡觉什么德行自个儿明白,照这厮的说法就是半夜睡得好好的,脸上突然“啪啪”作响,生疼,爬起来一看,丫怒了,我睡得死沉,可手却不安分的胡乱挥舞,力道落哪儿都吓人,偏偏他挨着我睡,躲也躲不开,脸上不知道被扇了多少巴掌,气的呀!可跟一睡死的人计较也没劲,只得制住我手脚,折腾了大半夜才睡下,没把他憋屈个半死。
      我满足的笑,嘿嘿,问天扬怎么呢!大清早不让人睡觉,说的要不是上道的事儿我就把你摁马桶里淹死。
      他说你摁吧!这儿方圆百里你都找不出一马桶。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包粽子去。
      粽子?
      那一年的端午来的奇异地晚,闰了俩四月,原本五月的节活生生被推到七月才姗姗来迟。我们四个就在老人的教导下,围成圆圈,一手粽叶一手糯米状况百出的学着包粽子。
      唐瑭嘴里咬着包扎的线,跟做女红似的绕来绕去,急的满头大汗,沈言沈言,给我你旁边的叶,我这儿的太小了,包不住米都。。。
      完了都觉着挺美,把自个儿包的用不同颜色线包扎好了以此区分开来,左瞧右瞧好几遍,嗯,杰作,这才下锅。
      小村子里没什么游乐设施,却可以找到久违的熟悉感。三毛钱的果丹皮我们吃得乐呵呵,撕下一块贴门牙上就成了一片黑,生像缺门牙的。小时候爱吃这个,总买,而果丹皮带给我们的欢乐也是无穷多,一伙人堵路上,吃着玩着,一回头,总把路人吓得没魂儿,一群没门牙的屁大孩子。五毛钱的干脆面一撕开,里面藏着人物卡,那时候总想着集齐多少多少号去兑海报上那辆新款的四驱车。不是买不起,就是这样才有意思。
      睡在草地上,阳光放肆的刺眼,盯久了一闭上,泛红的黑暗里全是亮原点。合着青草香味的年岁里,少年意气风发的白T恤在风里打浪,笑容里的尖尖虎牙,闪着光,旁边树林里知了吱吱叫个没完,年轻啊年轻,真好。
      好容易熬到中午粽子成熟时,我们四个在老人一叫唤就争先恐后的跑到锅前,伸长了脖子瞧,才一眼,唐瑭刚还兴致勃勃满是期待的脸就垮了下来,“怎么会这样啊?”
      刚揭开的锅里热气腾腾,粽子的诱人香味扑面而来。我包扎的红线粽子,李牧包扎的蓝线粽子,天扬的黄线粽子在经过高温熬煮后顽强存活下来,唯有唐瑭同志的白线粽子光荣就义了,不是线散就是勒太紧了裂开,糯米全部漏出来,漫了锅底,其余的粽子一捞出就成一锅粥,模样惨不忍睹。
      “是色儿不够艳还是怎么呢!”唐瑭给郁闷的。
      我们一众人笑的肚子疼,李牧把下巴搁我肩上,直抖。天扬拿了筷子去挑那些线,将粽子一串一串地从锅里取出,剩下的全部倒掉,完全不顾唐瑭的惨叫。
      乐歪了。
      屋子后有一条小径,在花花草草的世界里幽幽地向前延伸,穿过成片的白桦林,直至河堤。
      当我们一众人坐在翠绿的河堤岸上望着奔腾翻涌的江水时,我心里突然一阵伤感。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本来在一帆风顺毫无挫折的生活里安乐自在,就爱无病呻吟感慨万千,翻来覆去的折磨,享受毁灭着疼痛的快感。
      李牧瘫睡在草地上,胳膊向后枕着头,声音沙哑地哼着歌,我们都认真听,没人说话。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不凋零的花”

      ***************

      日子就这么歪七扭八的过,安逸又平静。
      我没被李牧赶下床去打地铺,我说我体质若,夏天夜里的地湿寒的厉害,生病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一病我肯定得回去治病,天扬肯定不会留,唐瑭估计也得跟着走,到时您一人在这玩好啊!他咬着牙咒我,然后在半夜侧身用腿夹住我双腿,胸膛靠着我的背,手臂环过我的肩握住我手腕,指尖在我掌心画圈,头挨着我的跟我说悄悄话,呼出的气全喷到我耳朵上,又痒又热。
      “沈言你个小兔崽子”
      我抿嘴笑,不搭理他,和着两人的体温沉沉睡去。
      那河堤我们还是常去,一行人成一字排开坐下,看长江滚滚东流,一去不复返,然后在李牧略带沙哑的歌声里伤感,怀念无法怀念的过去。
      天扬说我们会死在这青春里。
      唐瑭晾在外面的内裤少了一条,他一口咬定是隔壁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偷的,说人总是在他露出完美侧脸仰望天际时含情脉脉盯着他看,李牧说那是因为你经常对着人家菜地里的菜苗撒尿,人怕你的精华摧残她家小菜苗营养过剩英年早逝才盯着你不让你做出犯罪举动。
      唐瑭怒,这能怪我么,她家菜圃就在我们那屋后面,旁边好死不死长一颗树,我每次一冲出房间下意识就往那儿奔,雄性动物的天性你懂不懂。
      接着我就听到天扬笑得跌下椅子的声音。
      我洗澡还是冲两桶凉水完事,然后大叫“冷啊冷”哆嗦着爬上床,李牧嘴上骂骂咧咧地责怪我又不用热水,迟早冻死你个小崽子,却依旧拉过我的手轻轻地搓,将薄被披在我身上,再来一次夜谈后睡觉。
      就这么一晃一晃的,回去的日子来临了。
      本来没这么早,可天扬他们学校通知提前到校补课,省重点啊省重点,逼的天扬在家痛不欲生的嗷嗷大叫,连骂三声我□□□□操,操蛋的学校。
      李牧笑的没心没肺,坐我身后,把下巴搁我肩上问我“你们学校不也是省重点嘛!怎么就不兴补课呢!”
      “你真当不补呢!”我斜眼看他,“人尖子班的学生早八百年就把床铺搬学校去了,就我们平班的还在疯玩。”
      “嘿”他高兴的坐起身,“一直当你很牛逼呢!原来比我强不了多少嘛!”
      我鼻孔出气笑他的天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听过啊!我就是再不济只要挂个省重点的头衔就能压死你。”
      “你小子先别得意,我们这儿还真有一比你这头快瘦死的马要大的马,”他骄傲又得意的示意唐瑭“是吧,兄弟。”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啊!自己比不过拉别人算什么本事!唐瑭,甭理他。我笑着跟唐瑭说话,却看见他一声不吭,不接我们任何一人的话,独自坐在角落里,握着手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们这才感觉到不对劲,都收敛起笑,问怎么了。
      他不说话,端坐着。李牧突然站起来倒吓我一跳,他表情阴霾地走过去,一把抢过唐瑭手机,怒呵道“又是他对不对?”
      唐瑭“哇”的声哭了出来,起身扒拉着李牧,“李牧。。。你。。。还给我。。。把手机还给我。。。呜。。。”鼓鼓的包子脸上满是泪珠,看了让人心疼。
      我楞楞地,走过去拉开他,“李牧你干嘛?”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动怒,可他的举动却让我觉得太过粗暴了。他不理会我,扯起唐瑭就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不是让你不要跟他来往了嘛!你听不懂话是不是?那孙子玩儿你,他玩儿你呢!你还跟傻子一样被他骗光了都不知道。”
      唐瑭满脸泪的摇头,几乎说不出话,抽泣地哽咽“不是。。。他不是。。。他。。。没有。。他不会,不会。。。”他蜷缩着,像求救的小动物那样无助。
      看他这样,李牧怒火更盛,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发出“咣当”的巨响,“他妈的,这叫个什么事儿。”
      他生气起来就像头野兽,完全没有理智。
      天扬赶紧过来隔开李牧和唐瑭,对我说“沈言你先带李牧出去,我跟唐瑭好好谈,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解决,不用担心。”
      那一瞬间我才发现天扬早在我前边儿突突地长大了,那么迅速,悄无声息地,从小孩儿变成大人。就我一个呆在原点,幼稚到发笑。
      我们还是去了河堤。
      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彼此一言不发,只听得风呼呼地吹,挑起我们的白色衬衣衣角,飘啊飘!江水里的小漩涡一圈一圈地旋转,旋转,然后缓缓没入水里,了无声息。
      它们好像都好快乐。
      “唐瑭。。。喜欢的是个男人。”他脑袋支在膝盖上,手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穿出来。
      我惊愕抬头,他苦笑着“唐瑭不是同性恋,他是因为那孙子。。。可那孙子只是逗他玩儿,他却陷进去了,我真恨不得杀了他”他突然恶狠狠地“我让唐瑭离开他,他就哭,我对他狠不起来,他小时候挺乖,真的。。。我们打小一起长大,他心善,像个孩子,可从来不敢做越矩的。。。却为了那孙子。。。”他有着哽咽,悲伤到让我心疼“我知道,他逃不开了,逃不了了。。。”
      别人的悲伤终归是别人的疼,自己的痛才是切入骨髓的撕心裂肺。
      夕阳从他身后落下,金黄色的余辉在他身上披了一层光,发梢都跳跃着光芒,生动的凄凉。他逆着光坐着,背后白桦林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树叶在枝头欢快的舞,舞,舞。。。
      年少的心总是蠢蠢欲动。
      我移过去抱住他的头,他使劲推开,“别碰我。。。他妈的。。。逃不开。。。逃不开的。。。”我再次抱上去,闭上眼,心如止水“逃不开就不要逃了,死就死,一起下地狱吧!”
      他抬头,黑亮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凶相毕露,咬着牙“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敢反悔老子就杀了你。”话音才落,他的唇就覆了上来,放肆的啃咬。刺激的触感让我弓起了身子,伸手绕过他的双臂环上他的背脊。他用舌头撬开我的牙关然后长驱直入,肆意的掠夺,粗暴却直接的快感沁入了皮肉,侵蚀着骨头,像毒品一样的无法拒绝。
      死就死吧!逃不开那就一起下地狱。

      *************

      如果多年之后再次回首,有人感到惊讶,单纯的辨是非,懵懂的少年,是哪里来的勇气去面对来自地狱的黑暗。
      我会说,无所畏惧,这就是青春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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