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忆》金碧雪

17、山外青山

　　双城喜欢趴在床上玩电脑。本子在面前，胸部底下垫一个枕头。手也支在上面。
　　他喜欢这样姿势。他觉得舒服，累了还可以直接趴下。
　　小楼也喜欢。小楼分外喜欢这时候趴在他身上。
　　枕着腰。不动着。
　　真是性感的姿势。真是幸福的姿势。

　　枕着他的腰，或者腿。
　　他很爱怜他身体的曲折和褶皱。他喜欢他的姿势。
　　他觉得，生活有时也就是个姿势。

　　他喜欢用很细致的手段剥龙眼，剥橘子。捡榛子。然后有时递给谁人。
　　他喜欢他的留了一点指甲的食指。
　　他喜欢他和自己。他的一些姿势，一些手段。及其他。

　　“你猜，我最爱你的什么时候？”他蒙上双城的眼睛，说。
　　“来个提示吗？”
　　“已经有提示了……”

　　“已经有提示了？”
　　“我最爱的……
　　是你的闭上眼睛的时候。”

　　在你的眼睛闭上的时候，我能想象，你是怎么爱我的。

　　每次点燃火柴。微微明灭。那么不切实际，偏要当来依仗。那种心情，不是不惶恐的。

　　我们喜欢待在家里。感受水果的味道。酸味。甜味。药味。

　　喜欢待在家里。只是在家里。外面好冷，人也好乱。外面不喜欢。

　　他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水果？
　　核小的。
　　还喜欢什么样的？
　　剥皮的。
　　还有什么水果？
　　不用洗的。

　　你去……你这个人动不动什么叫情趣啊？
　　小楼一听。双手护胸问：
　　“你又想对我做些什么？”

　　“你别想了。别用那种期望的眼神看着我。什么都没有。”
　　“欧。”

　　“我要死了。”
　　“我可以不陪葬吗？”

　　“小没良心。”

　　“我觉得好可怕。自己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你死了也可怕。黑漆漆的一片，好可怕。
　　死了就很可怕。”

　　“你啊……是因为我死吗？”

　　“不知道。你死了我才知道。”

　　“你去死吧。”

　　他喜欢桂圆轻轻剥开的时候，里面泛出的肉色隐隐金属光泽。光可鉴人。

　　那是健康的桂圆。健康的水果。如同还未长成的青年。尚无晕白。

　　□□的铁的色泽。是从肌体里面泛出的活力。轻轻一嘬的水泽。

　　或者咬开的榛子。果实中间暗褐的晕色。

　　成长和衰老铁证如山。

　　我是这一颗老去了的龙眼。酸了涩的。双城想。
　　而他，是刚刚长大的榛子。

　　不，你要是龙眼。我就是……
　　我就是一只吻。
　　吻？
　　嗯。水果的一吻。

　　不，你不是水果的一吻。
　　你是……许多许多一只水果的吻。

　　一颗美丽的龙眼的核，轻轻蠕蠕的传承着……唇齿之间。

　　他讨厌女人。涂着的口红。张大的嘴巴下面。枯干掉的眼神。
　　她们永远不记得。一个空间是你需要的她们不得干扰。

　　他讨厌任性。尖尖爪子高跟鞋的猫。
　　躁的像随时燎着毛。导弹般的胸。

　　真不理解为什么有人甘愿为之奉献自由。

　　她们的表情永远像在渴。

　　他讨厌女人。就像女人蔑视自大的男人一样。态度是真诚的。虽然男人和他们说着讨厌的女人上床。女人和她们应该蔑视的男人上床。
　　他和他的同性上床。
　　也许他更纯粹的坦诚。也许他是病态。

　　他在长大的时候。看过一望无际的海。
　　冬天的海。
　　以后当他想形容命运，或者生活，或者生命的时候。他知道拿什么来比喻。

　　黑的。一望无际的黑。黑的翻涌。
　　黑下面的黑。黑下面的白。

　　他和月亮，隔海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