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一番拾掇完 ...
-
一番拾掇完了，已近子时。
浅碧扶着苏嘉靠在床阑处，又拿了两个五福捧寿的团靠垫在她背后，苏嘉笑了笑，那笑意却有说不出来的微弱，“搬个绣墩来，陪我说说话儿。”
浅碧应了便去窗下搬，夜风颇凉，刚要关窗，苏嘉却道，“别关，看着月亮消消减减最适合说话儿。”
浅碧只得留了半扇，偎着床也坐下了，觉得苏嘉清愁，轻声劝着，“小姐，何必自苦呢？”
苏嘉却苦笑起来，“我又能如何苦呢？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呢。”
浅碧满目忧戚，哀求道，“就是为了皇上和公主，您也不能如此啊。”
苏嘉并不接话，抬眸望出窗子，看着月亮，幽叹，“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他怎么就死了呢！”
浅碧看着她自失自叹，不由得落泪，垂头试了泪，方开口劝解，“如今小姐贵为太后，万万要保重自己，将来皇上长大了，继承大统，方算得可松口气了。小姐往日步步为营，浅碧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好容易有今日，怎能消沉自失？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痛心的事儿，小姐就忘了吧。”说到最后又垂头唏嘘了良久。
苏嘉喃喃道，“忘了……如很能忘啊。”
两人又絮絮的说了许久，浅碧看着已是四更天，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叙，好生劝了许久苏嘉方躺下睡了。
浅碧守着她，直到熟睡方离开。临走自然是轻手轻脚的去关了窗子，幽幽叹息了良久，方歇在了偏殿的小卧房里，终究是辗转难眠。
苏嘉却是一夜沉梦，晨起发了热，竟起不来身了。
浅碧急急找了德春去召了萧昀来。
萧昀还是睡眼朦胧的却是神色匆匆，大步跨进寝殿，细细的切了脉，方安下神来。
浅碧急急的问，“萧大人，小姐这是怎么了？”
萧昀低声道，“昨日中了暑热，回宫也不得安歇，夜里又受了风，以至内外并发。之前也一直劳累，积了许多燥火，如今一并发出来也好。”
浅碧却仍是忧心忡忡，“如此说来是积劳成疾了？”
萧昀斟酌着药材垂头写方子，只一颔首并不再多说。
萧昀凝神想了许久，又细细的看了看方子才递给浅碧，又嘱咐，“吩咐御膳署每日炖些新鲜的雪梨银耳来，这几日饮食一定要温清远火，茶也少喝，荷露茶倒是可以多饮……”萧昀事无巨细都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交代了一遍，浅碧颔首用心记下了，便接过方子亲自拿药煎去了。
萧昀又踱到苏嘉床前，探身细细的凝望着她，低声唤，“阿嘉……”
苏嘉恍惚中听得有人唤，微睁了眼瞟过来，却是脸颊潮红，眸子清亮，嗓音也是沙哑，“这是……我竟病倒了么？”忽而又慌张道，“今日早朝如何？”
萧昀沉声而斥，“早朝，亏你还想着，不如病着抬了榻去朝上。”
苏嘉垂了垂眼，喏喏道，“我也没想到就……”
萧昀却是叹了一口气，竟俯身握住了她的手，却是一触即离，惊的苏嘉一跳，他却低声说了一句，“行至今日，就是为了他你也不能不爱惜自己。”便大步走了。方转过屏风，却见一个暗朱色宫裙的宫人垂头立在那里，也不知站了多久，宫人抬起头来，萧昀眼神一跳，正是梅瑛。
梅瑛见萧昀面露薄怒，却也不卑不亢，仍是眼神静好，一丝不乱的行礼如仪。
萧昀冷眼看着她，沉声轻斥，“太后此病乃积劳所致，尔等日后要多劳少言，莫要扰乱太后静养。若是太后有个万一，不说皇上和公主，苏大人第一个便不放过。”
苏大人自然是指苏陵，他已位晋兵部尚书,协领镇军大将军，并摄着京畿营的差事，原京畿营的统领迟林已被调为左骁卫大将军，又封了武忠将军，以苏迟二人的帅才和京畿营，骁骑营以及金吾卫的兵力，拱卫京都自然是固若金汤，若非太后与苏陵为血脉至亲，就是苏迟二人再来个蒙殇之乱，逼宫之势也并非不可，更何况是诛宫中女侍，萧昀此话却是一点也不吹嘘的，梅瑛自然明白其中利害，也知道萧大人同太后情谊非比寻常，坊间也大有不堪之论，她仿佛看的透彻，就算萧昀钟情苏嘉，却也深信二人之间并无私情。她在苏嘉身旁四年，平日里静心看苏嘉一言一行也知她为人，柔情而不失法度，娇慧而从不妄行，她深爱着的是帝子凤诸，就算公子诸一死万诛，却也万万不会再同旁人有私情了。苏嘉若是知晓梅瑛将自己看的这般透彻，一定会万般唏嘘，毕竟苏嘉一直是可有可无似近似远的防范于她。
梅瑛垂首送着萧昀出了宫门方折身回来，一回身却见茜雪俏生生的立在庭中梧桐树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二人的背影。
梅瑛走近了，茜雪却回神咧嘴一笑，笑嘻嘻的拉着她去寝殿里给苏嘉请了安，见她也无吩咐，便各自退下了。
茜雪是个直性子，从来是藏不住话的，似乎欲言又止，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大步到偏房里找流霜玩儿去了。
梅瑛也不知她心思，见宫中并无要事，便找德春告了假，去西华门了。
东宫各位主子，除了有生养的曹昭仪，楚美人，莫才人，都收拾了细软，身份贵重些的进宫时便带了家生女婢来，如今两三人成行也不十分寂寞，苦的是出身低微的，只孤零零的一人负着包袱，回首神色戚戚，也不知是何心境。
梅瑛看着众人神色幽然，也只是立在暗处并不现身生事，众妃嫔中有一位御女与梅瑛同乡，眼尖看到了梅瑛，便走了过来。
曾御女形容姣好，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行动间纤腰袅袅，梅瑛看着她走近也不吃惊，福了福身，曾御女却连忙扶了，恳切道，“程姐姐折煞佩儿了。”
曾御女原名曾佩儿，实在是小家小户出身，当初也是梅瑛引荐才得晋封为帝妃，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御女，到底也是光耀门楣的事儿，在那样小小的一个县城也是扬名数年的，自然心中感戴。
梅瑛原名程妙影，皇盛八年她及笄便入宫来，一直是跟在孝贞皇后身边，后来帝临二年苏嘉入宫，帝后皆甚喜苏嘉，孝贞皇后便亲自拨了她来伺候，如今跟在苏嘉身边也有五年了。还是龙昕元年腊月里她办了一件差事，苏嘉极其满意厚赏之下还改了程妙影，赐了梅瑛为名，如今在宫里捱的久了，若不是遇到故人，怕是要忘了自己的故名了吧。
梅瑛拉着她的手细细的看了看，又问日后的打算，曾佩儿只幽幽道尚无打算，想着先回乡再盘算。梅瑛出门并未想到许多，此时身上并无现钱，凝眉一想，抬手拔了发髻上的翡翠流云簪子递在她手里，“我今日出来的匆忙，这支簪子是太后赏的，你出宫了便典当了换些银两，雇个镖局送你回乡。”也不等她推辞，伸手又从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来。
曾佩儿拒绝不肯受，一时之间已潸然泪下。
梅瑛断然塞在她手中，又叮嘱路上小心云云。
曾佩儿推搡了良久，已有人看向了这里方收在了袖子里，唏嘘着拜谢梅瑛。
两人也没说几句话，宫人便催促离开了，曾佩儿欲言又止，终于仍是低低道，“程姐姐，表哥已是渝州司农了，你……”
梅瑛立时便截断了她，“此话休提！虽然你今日出宫，但此事也万万不可再提！”那眸中不知是痛还是恨，七七八八的杂乱在一起竟不见安怡。
曾佩儿似乎听惯了此话，仍是依依不舍，复低声急切道，“表哥他至今未娶，只望盼着姐姐放出宫去，好风风光光的娶姐姐过门。”
梅瑛垂着头不再反驳，低声道，“我跟他已再无可能。”
曾佩儿仍欲再说，梅瑛已携着她走出角落，直直送向宫门口，她无奈只急切的看着梅瑛，掐着她的手，急急的落下泪来。
梅瑛温然一笑，拍拍她的肩也不说话转身便走了。
曾佩儿无奈之下急的直跺脚，终究怕露了痕迹，抹抹泪便出宫了。
梅瑛走的匆忙，背影坚决，实则脸上早已泪痕纵横。她怎会忘记从小便芳心暗许的那个人，二人从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早已是芳心暗许，奈何家中变故，自己不得已入宫，而后更是被太子临幸，如今他又位列州府官员，还云等自己出宫，更是情难堪就！让她怎能不感叹世事无常，怎能不悔恨，当真是情海苦怨，想就过去的种种历历在目，不由得锥心之痛，越发难耐，在重重红墙之中哭成了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