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挽舜华》九月幺幺

5、始篇 蓼蓼者莪 匪莪伊蒿 （5） 回到车上老

　　回到车上老妈问我买了什么，我只能扯谎说是一名贵的手串，打死也不准备让她看。可她的大眼睛一瞪，我那只手仅存的一点志气也烟消云散了，自己就伸了出去，已经做好被她狠狠教训的心理准备。
　　不出所料，老妈果然怒道：“买这种东西回来当饭吃啊？我说你这么大的孩子怎么那么没脑筋呢！被人拾掇着买的？花多少钱？”
　　我看着她，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一，一百……”
　　我发誓这不是我自愿用一百块钱换的，是那老爷子使美男计，诈的我，我其实是身不由己。
　　老妈顿时被气红了脸，说：“下次我再给你钱我就不是你妈。”
　　我想来想去也没发现这句话对我来说有什么损失，而且买都买了，估计那老爷子也不愿意给退货。
　　还好我没说那漂亮姐姐让我双倍价格转手给她的事，不然老妈准会一脚把我从车上踹下去，然后命令我不把这个手串卖出去就不准回家。结果回酒店一路上老妈都没理我，害得我只能一个人傻了吧唧的听着P5发呆看风景，顺带忏悔自己的不坚定。
　　我用拇指和食指掐住一颗珠子用力的拈来拈去，不断骂道，“让你美男计！让你忽悠我！让你诈我！”
　　第五天晚上我们坐火车回S市，我对买了手串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一路上低头闷声不响。老妈看我一副内疚的表情老半天不说话，终于大发慈悲的问我：“饿不饿？给你去泡面？”
　　我举手欢呼了一声，引得车厢里的伯母叔叔都笑了，老妈也跟着笑了起来，没好气的说：“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只会让人操心。”
　　我呵呵干笑了两声，听见睡中铺的伯母说：“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样。”
　　吃饱喝足之后我就躺下准备呼呼大睡，要知道，人生最美好的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过猪一样的生活。可不知道怎么的，我在床上翻了两个身都还没睡过去。那些伯伯叔叔的还在打牌，伯母们也都在聊天。以前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没两分钟就睡晕过去了，今天怎么那么兴奋呢。看来我从小在我妈膝盖上听着麻将牌翻滚催眠的功力还不够深。
　　又或者是被那一百块钱的手串打击重了，心理太不平衡的缘故。
　　十八颗珠子显然太多了，绳子太长，整个垂在手腕上。我寻思万一一不小心把它飞出去了，那不是亏大了。只好又坐起来把珠子摘了两颗，重新用黑色的皮筋串好。虽然大小合适了，可还是很丑。
　　我鬼使神差的低头闻了闻那珠子，只觉得一股似有若无的青竹香气弥漫鼻腔。
　　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白衣男子坐在那颗鸽子树的枝桠上，斜倚着笔直的树干，一条修长的腿微微支起，目光清冷的看着树下。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如丝绸一般倾斜而下，与身上的轻纱白袍形成鲜明对比。
　　树下有一白衣女子明眸皓齿，楚楚可人。扬眉转袖，云步翩翩，白纻拂面，好似跳的是长袖舞。只见她手腕轻转，足尖点地，带起飞扬的裙袂，轻盈飘逸的犹如一只自由飞舞的白色蝴蝶，说不出的灵动秀雅。
　　只是偶尔舞毕，她便抬头问他：“我舞的好吗？”
　　男子却面庞冷峻，抿唇不语，女子见他不应，却也不恼，只再问了一次：“我舞的好吗？”
　　他还是不答，只是淡淡的把头转了过去，看向远方。
　　那女子一点也不怒，只继续问：“师尊在看什么？”继而垂睫敛目，咂唇轻笑，“师尊觉得对面的山比徒儿更好看么？”
　　话音清灵，洋洋盈耳。
　　她眼波流转，绰约妖娆，扬袖，点足，时缓时急，飘曳生姿。“师尊方才未看徒儿起舞呢，是也不是？”
　　男子并不说话，目光依旧悠悠的眺望远处，右手却伸入衣襟内，从怀中拿出一管竹笛，细细摩挲。竹笛样式简朴，笛身光滑，看似被人长时间抚触所致。
　　他慢慢的将它靠近嘴唇，轻吐出一口气。传来笛音清脆悦耳，清远悠扬。恰好伴随她倾世独立的舞姿，在林间回旋萦绕。亦恍惚听见有人在低声吟唱。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