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青流》蓝橙

6、追随 失去了小于

　　“韩大侠，快请坐。”独眼人将白衣人让上自己的宝座，然后从旁边人手中捧起一个茶碗献到那人面前，“喝茶。”白衣人拿过杯子轻轻咂了一口，随即将茶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韩大侠，这次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怎么？我来，你好像不欢迎？”“哪有的事，我巴不得您就住我这儿呢，我只是说您没提前说声，没能去亲自迎接您，实在是大大不该。”白衣人冷笑一声，“你最近过得可好啊！”“承蒙大侠帮助，才有□□头儿。大侠，此次前来不如在这里多呆两天，让小的好好招待招待您。”“来人，酒宴准备好了吗？”“回大哥，正在准备。”“吩咐人快些，别让韩大侠久等。”“是！”一个人应着跑了出去。
　　“大侠，请喝茶，茶凉了就不好了。”独眼人谄媚的笑着说。白衣人拿起茶杯，淡淡说：“你这茶可很好啊！”“您过奖了，这只不过是弟兄孝敬您的，小的平时也是喝不上的。”“哦，那看来，我还真的多喝两口，免得负了你们的好意。”一边说一边又咂了两口。刚放下茶杯，他的目光就停留在门口处。独眼人见此不由好奇的看去，只见林青站在门口，狠狠瞪着他们几人。
　　“臭小子，放了你，还不快滚！”书生模样的人怒喝道。“走？我为什么要走？我们的帐还没算。”“帐？你还想和我们算帐？告诉你，如果不是韩大侠慈悲，你伤了我们弟兄，我们又怎会放过你？”林青没想到他们先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心中更是火大。“你说我伤了你兄弟，但我的家人怎么办？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臭小子，你——”那人的话还未说完，白衣人开口了，“你们先出去，我有事和他谈谈。”“韩大侠，他就是个骗子，您不能相信他啊！”“你当我是傻子吗？本大侠做事自然有分寸，你们先退下吧。”独眼人实在没办法，只得乖乖的退了出去，在经过林青身边，低声道：“你说话小心些，否则别怪我无情。”
　　大堂之上很快就剩下他们两人。白衣人坐着，林青站着，互相对视着。“你竟然和他们这种强盗同流合污，真是妄称侠名。”“侠？我没自称，都是朋友所赠，但我却想问问你，你觉得何为‘侠’？”林青一听，不假思索的答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对于熟读金庸作品的她来说，这句话几乎成了她的座右铭。“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好，你说的很好！”白衣人若有所思的赞道。
　　大堂旁的一个偏房内，独眼人在房内来来回回踱着步子，“你说，韩大侠会不会相信那小子的话？”“大哥，您先别急，先坐会儿。”“不急，你说怎么不急？谁都见识过他的本事，如果真的让他知道我们又做坏事，那我们还有活头吗？”“既然我们没有活头儿，不如来个鱼死网破！”那个书生模样的人小声说道。“你说什么？”独眼人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大哥，不管姓韩的信不信那小子，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留着他迟早是我们一个祸害，不如——”那人在自己脖子上用手轻轻一划。“你傻啊！”那独眼人狠狠在那人头上打了一巴掌。“我要是能杀早就杀了，你说我们这里谁是他的对手？”“大哥，您先别气，我当然知道没人是他的对手，明的不行，那咱们就来暗的。”“暗的？”“是啊，现在他对咱们没疑心，最好下手。”“你是说——”“没错！”
　　“你这人看着像正人君子，可却和坏人为伍，他们给你多好好处费？”林青不屑的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给我钱？你又怎么知道我和他们为伍？”“不是吗？你看他们对你的态度，你比那大哥还像他们大哥。”“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你走吧。”“我说了，不走！”“你要怎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既然如此，你就留下吧。”“留下？你让我留下？”林青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让自己留下，反而心中有一丝不安，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诡计。“不是你要留下吗？怎么只敢说不敢做？”“谁说的？我敢说就敢做，我就留下来怎样？”林青不想被他看不起，索性把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一死。
　　就在这时，那个独眼人走了进来，笑道：“韩大侠，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先用吧。”一边说一边愤恨的瞥了林青一眼。“好，我确实饿了，上餐吧。”“是。来人，上酒菜。”说着，几个人各自端着盘子、酒壶从外面走了进来，摆在桌上。“大侠，他——”独眼人看着林青说。“让他留下一起用。”“是。”他愉悦的应着。本来就不想放他走，如此一来，省得再单去找他。找人为他看座，众人分席坐定，一人将酒为众人斟满。只见独眼人端起酒杯，对着白衣人道：“韩大侠，这次有幸来此，我等不胜欢喜。只是这里酒菜有限，还请大侠不要见怪，小的敬大侠一杯。”
　　白衣人缓缓端起酒杯，轻笑着说：“酒菜无妨，关键是主人的心意，我说的对吗？”独眼人忙答道：“对对，大侠说的好，干杯！”说着当先一饮而尽。“请。”白衣人不慌不忙的将酒杯放在唇边，“好酒！”说着便也一饮而尽。底下的人对望一眼，心知事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没想到白衣人喝完，并无事，反而说道：“真是好酒，再来一杯！”独眼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那个书生模样的人机灵，马上起身陪笑道：“大侠好酒量，小的给大侠斟酒。”说着拿起一个酒壶走到他桌前，为他斟满一杯。一扭头，看到林青并没有饮酒，便笑着说：“这位小兄弟怎么不饮？”“我凭什么和你们饮酒？我们的帐还未消！”“臭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独眼人怒道。“我就是喜欢吃罚酒，又怎样？”“你——”“卢老大！”白衣人叫了一声，独眼人马上恢复面容，笑着应道。“我们在吃酒席，不要因为他，坏了气氛。来，这次我敬你！”说着，他已经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向着独眼人一步步走了过去。
　　看到他走向自己，独眼人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表情也有些僵硬。只见白衣人将手中的酒递到他面前，微笑着说：“我敬你！”独眼人看着递过来的酒杯，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手不由微微发抖，不敢抬手接过。“怎么？不赏面子？”白衣人虽然还在笑，但是那笑意却让人不觉心寒。
　　还是那个书生模样的人比较灵光，马上跑过来，笑着说：“大侠，您这是好酒，我们怎么配喝？我大哥还是喝我们弟兄的酒，来陪大侠吧。”说着，从自己桌上抄过来一杯酒递到独眼人手中。独眼人安慰的看了他一眼，长舒一口气，道：“大侠，咱们干杯！”说着就要饮下。“慢着！”白衣人说道。“怎么？”“既然是兄弟的酒我也要尝尝，这样才能叫同甘共苦不是吗？”说着伸手去拿独眼人手中的酒杯。那人第一反应便是躲闪。“怎么？难道你的酒与我的酒有所不同？这么怕把自己的酒给我？”白衣人的声音开始渐冷。“不——不是，只是——”独眼人吞吞吐吐的，不知如何是好，求救的看向那个书生模样的。“只是什么？只是没把我毒死是吧！”他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林青。她想不到那些人会害他。
　　只见那个白衣人微微一笑，喉咙一动，一股水从他的口中涌出。“你没喝？”独眼人惊道。“很失望？”“小的们动手！”独眼人叫着顺手从桌子下面抄出家伙，当先向他砍去。林青只听到一声叹息，随即只觉眼前一花。等她眼前清晰起来时，白衣人已经到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火把，而其他人则是维持原状站在当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愣住不知如何是好。“还不走？”白衣人冷冷说道。“走？我还没解决完，怎么能走！”“你如果不想和他们一同葬身，就听我的。”他的话有种威慑的力量，让她无法抗拒。但是她还是很奇怪，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心想不会是都被点穴了吧。难道他想把这些人活活烧死？这也太过了吧，虽说他们干了坏事，但也不至于被活活烧死啊。正在她胡思乱想的同时，他的声音又响起 “到底走还是不走！”“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既然你如此多事，那别怪我没提醒你。自己去看吧。”林青听着他的话，自然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是还是好奇，于是向那独眼人走了过去，刚走到他面前，只见那人圆睁着双目，满眼尽是恐惧之色。那样子不由把她吓了一跳。她仔细看了下，只见那人脖子上有条口子，正在缓缓流着鲜血，她轻声叫着，伸手去拍他，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身体，那人的头一歪，然后就与身体分离开，咕噜一声掉到了地上，随即颈上的鲜血如喷泉般喷了出来。“啊！”林青不由尖声惊叫，捂着嘴飞快的奔出了大堂。白衣人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火把仍在一旁的草堆上，关上门走了出来。
　　林青伏在一棵树旁大口大口的呕吐着，满脑子是刚才那血喷的场景。恐怖片她不怕，经常和同学一同观看，尤其是美国片子，经常是这种场景。但是现实看来却和电视不一样，她终于明白电视那些第一次做法医、法证的看到尸体呕吐的感觉。也明白‘好奇害死猫’的道理了，她发誓再也不好奇了。
　　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此地不宜久留。”她止住呕吐抬头看去，只见那个白衣人已经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你杀了人？”她第一句便是这句话，对于生活在法治社会的她，实在不能接受这样杀人的场面，那可是十几条人名。白衣人听此身形不由一顿“难道他们不该杀？”“是该杀，但是也不该你来杀，应该交给官府。”“官府？”白衣人冷冷一笑。“你不是想替你的家人报仇，现在我替你报了仇，你还不感激我？”“我是想报仇，但是你也太残忍了，一下要了这么多人的命。”“我给过他们机会，在三年前就给过，他们答应我重新做人，可没想到三年之后，他们却变本加厉。你觉得我的到来是偶然吗？告诉你，我是了解他们的恶行后专门来此。因为三年前的不忍，让他们又为害百姓。你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不敢妄称侠，但是我却不能留这种人在世上。”林青知道他的话不错，但是一想到这么多的人命还是无法轻易接受。“那你为什么还要一把火烧了这里？”“你觉得是让他们被野兽一块块儿吃了好，还是烧成灰好？”一句话让林青哑口无言，她想不到他会考虑如此之详。那人说完此，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等一下！”林青叫着追了上去，她可不想留在这里。
　　“你为什么老跟着我？”白衣人看着旁边跟了他半个时辰的林青奇怪的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想去看我的家人，你可以帮我吗？”“我是杀人犯，你不怕我吗？”“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确实不配继续活着，只是一时我不能接受，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好人？”白衣人自嘲的笑笑。“你家在哪里？”“你肯帮我？”林青想不到他能如此痛快。白衣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我家在水边的一个小渔村。”
　　还好三年前，白衣人来过这里，算是顺利的帮林青找到小于家。当她看到院子里躺着两个人的时候，大叫着激动地扑跪上去，那一老一少的身体早已凉透了。
　　在白衣人的帮助下，将两人简易的安葬了。林青跪在两人的坟前又是一阵大哭，她对自己是如此自责懊悔，如果没有当初她的冲动，就不会有这种结果。这两人是她的恩人，是对她最好的人，可是却这样离开了，她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辜负小于对她的救命之恩。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为两人立碑，永远祭奠两人。白衣人则是远远地站在一边，不去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林青来到白衣人身边。白衣人转身看着他，只见他的眼睛已经肿的像核桃一般，不由心中涌起一丝爱怜。“谢谢你！”因为哭，林青的声音已经很嘶哑了。“不必客气！你自己好生生活，我走了。”“走？你要走？”林青想不到他这么快会走。在一时间失去唯一关心自己的人，如果遇到一个稍微对自己好的，她就不想离开那人。“是，我还有事要办，后会有期。”说完，转身欲走。“等一下！”林青叫着跑到他面前。“你现在走，要我怎么办？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没了他们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生活？更何况，我还在失忆，我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包括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你要我如何？我不是大夫，无法帮你找回失去的记忆。”白衣人平静的说。“我，我也不知道要怎样？我也不知道！”林青说到此，蹲在地上再次哭起来。白衣人看着他哭，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很奇怪，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哭起来却像个女人，不由想到他也许是哪个大家的公子，从小娇生惯养惯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青停止了哭泣，不由站了起来，看着还站在她身边的白衣人，哽咽的说：“你可以让我跟着你吗？”“跟着我？”白衣人怀疑地问。“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跟着你，也许还能找到我的家人，你可以帮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就要跟着我？”“不管是什么人，总之你也算救过我，即使你把我卖了，我也不会怨你。求求你，好不好！”白衣人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不由心中一软。“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说完转身便走。林青听此激动地答应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