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百鬼妈妈

21、第二十章 林兮然点点

　　第二十章
　　中秋月圆，其实也并不是圆的那么满，林兮然抬头望月时在心里笑了笑，低头便看见春儿再认真摆弄着手中的花灯。
　　“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林兮然念了灯上的诗，禁不住又淡淡笑了，春儿抬眼见他笑，便也笑道“公子近日里倒是愈发爱笑了。”
　　林兮然点点头“是有太久没有这般笑过了。”语毕，又将春波粼粼的一双眸子投向春儿“大约是你在身旁，没有防备的缘故吧。”
　　春儿只当这句话是夸奖，得意的眼都弯了，扣完手中最后一道工序，将灯捧到林兮然鼻尖下面道“怎样？”
　　林兮然点点头“好看。”
　　春儿满意的蹲下身，将花灯置于河上，招手示意林兮然过来，又从怀中摸出了火折子“公子，你来点吧。”
　　林兮然也蹲下身，接过春儿手中的火折子，盯着纸上的诗句看了半晌，才伸手将灯点亮。
　　满江的花灯似繁星闪烁，印了一江的辉。
　　“听闻中秋在月下许愿便一定可以实现，待会儿公子与我喝了桂花酒，也许个愿望如何？”
　　林兮然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眼里依旧印着一江的光点，半晌，春儿正准备重复一遍方才的话，却听见那人淡淡的应了声“好。”
　　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两个人回到后院倒是比众人放灯清静了许多，春儿存了多年的酒已经只剩了半坛，敲开时浓郁的酒香让两个人都醉了一番。春儿笑盈盈的将两人的杯子倒满，举杯道“喝。”
　　林兮然弯了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年佳酿，自然是味道十足，入口溢满了桂花香，芬芳馥郁。
　　林兮然喝完了这杯，轻轻掩了杯口，认真的盯着春儿的眼道“先别急着倒酒，我且问你，上次予你的地契收好了没有？”
　　春儿见他一脸认真，忙点了点头。
　　林兮然“嗯”了一声，从怀中又掏出了一张纸，塞在春儿手中“这是房契，今日也给你，从明日起，你便把那招牌拆了吧。姑娘们的银钱和卖身契都在我床下的檀木箱里，你替我散还给她们。”
　　春儿惊得张大了嘴。
　　林兮然继续道“明日起便再也没有沾花院，你将春深阁的招牌再挂上便好，经由天下第一美人这么一闹，你日后的生意也不会差。”
　　“公子！”春儿一声大喝，泪流满面“公子这是要走了么？”
　　林兮然没有回答，抬头望月，半晌后才淡淡道“怕是要走要留……也由不得我了。”
　　西域曾进贡一匹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四蹄踏雪，赵清逸端坐于马上，淡淡一笑，这西域人对于宝马的形容还真是分毫不差。
　　抬眼，是自己亲提的“天下第一美人”的匾，在十五的圆月下散发着浅浅的光晕。
　　赵清逸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也停了下来。今夜的沾花院格外清静，想必是中秋佳节团圆夜，这勾栏生意必然是讨不得好的。他笑笑，跃下马轻轻推开了院门。
　　却没料到门里早就有人在等着他。
　　林兮然依旧穿着白日里那套艳丽的绯衣，抬头便被月光铺了满脸，他看着赵清逸，澄澈的眸子波澜不兴，倏尔淡淡一笑，双膝跪地道“草民叩见皇上。”
　　赵清逸脸上轻微的惊讶一扫而过，他看着林兮然单薄的身影，似笑非笑道“起来吧。”
　　说着，也不待那人自己起身，便将上前将他一扯进怀，明显感到怀中人颤了一下，赵清逸满意的勾起唇角。
　　回头，冲隐藏在夜幕中的锦衣卫说道“将这院子清干净，然后将大门看好，朕出来前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
　　门被扣紧，林兮然挣了一下，脱开赵清逸的怀抱，垂眼道“中秋佳节，皇上不留在宫中却跑来洛阳，也不怕又给群臣留下了口舌。”
　　“这口舌若是要留，便早就是留过了。朕若是想要丝毫不落人把柄，也是做得到的。”赵清逸看向林兮然，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有看他，冷哼一声“也不带朕去房里坐坐？”
　　“皇上有事便在这里说吧，皇上想要解决的事，在院子里同样可以解决的。”林兮然淡淡道，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满是漠然。
　　赵清逸似乎是被他的眼神激怒了，狠狠一把掐住他的下巴道“谁教与你可以这样与朕讲话？朕命令你带朕回房！”
　　林兮然终于是笑了，却是唇角一勾双眼冰冷的笑“皇上莫不是还要折腾我一番才肯做正事？我这副身子，皇上难道还没有厌倦？”
　　赵清逸也不理他，扯着他的手臂便往楼上冲，林兮然被扯的跌跌撞撞，几乎是被一路拖了上去，终于到了三楼时已是衣衫不整，唇角还带着栏边磕出血迹。赵清逸看着他白的发透的脸上带着那么一丝红，只觉得愈发诱人，心底莫名的窜起一丝燥热。
　　林兮然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跌了两步扶住门框，稳了稳身子才推门走了进去。
　　窗户开着，倾洒了一地的月光。
　　“我记得你送我来这里那日，也是这么一番景象，只不过是印了雪，显得比月光还要通透些。”林兮然想笑，却牵扯了嘴角的伤口，嘴里泛起一阵苦涩，便用袖口擦了擦血“然后到现在，也有大半年了吧。”
　　“你果真是在怨朕。”赵清逸皱眉“该说的，不该说的，朕都予你说过的，兮然，你一向都是明白人，又是何苦做这番折腾。”
　　“曾经的那些，都是看在你的面上。”林兮然淡淡道“如今既已没了瓜葛，我自然要做我的事情。”
　　赵清逸面色苍白，他抚着额，兀的大笑两声“果真是你，锦缎有茶香，说的果真是你。”说罢放下手，狠狠的盯着林夕然低吼道“如今你是满意了？朕废了萧茹清立了刘苏烟，你可是满意了？”
　　林兮然淡淡的盯着他不言语。
　　赵清逸冲过去按住他的肩，恶狠狠地说到“告诉朕你可是满意了！”
　　月光照在他因愤怒而扭曲的俊颜上，林兮然盯着他，蓦地粲然一笑。
　　狠狠的一巴掌扇在白皙的脸颊上，很快便留了印，见了血。
　　林兮然被扇到了窗边，倚着窗嘴角仍带着笑容“皇上知道的，奴才这个人便是这般心思狭隘，锱铢必较，记恨的人必定会报复，一个都不少。”
　　“那朕呢？”赵清逸气的浑身发抖，指着他道“你告诉朕，你是不是连朕也不打算放过？”
　　林兮然笑而不语。
　　“好，好得很。”赵清逸咬着牙“林兮然，你果真够毒，朕应该早就……”
　　“皇上不是已经杀过奴才一次了么？”林兮然打断他的话，指着自己的胸口道“奴才这里，早就死了。”
　　少顷，见赵清逸咬着唇不说话，林兮然轻轻的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早便告诉过你，让你杀了我。”
　　“既然觉得我在折磨你，那便痛快一点杀了我，方能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