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烟花》我叫单紫

1、手指，烟花 小孩和男人

　　专科毕业以后，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孤儿院照顾小孩。
　　和普通幼儿园一样，他们白天要学着识一些字，然后午睡，下午通常会安排在户外玩耍。
　　幼儿园里有个小孩子，他午睡的时候总是喜欢握着身边别人的手指。可是这个习惯让躺在他周围的小朋友睡不安稳，都不能随意的翻身。其他老师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便把他周围的床铺空了出来。这样午休的时候他周围没有人，便也不会在拉着别人的手睡觉了。
　　那一天午休的时候，我进去转了一圈，帮几个蹬掉被子的小孩塞紧被角。然后我注意到那个躺在床上，睡觉还两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小孩。
　　啊，就是他吧。那个一定要握着别人手指的小孩。
　　他两边的床铺都没人，我走过去，注意到他是用左手握住右手的食指。两手放在胸前，不管翻身还是扭动身子，两个手都没分开。
　　这孩子应该是很缺少安全感吧。我看着这个小可怜，不太忍心这么就剥夺了他对别人依恋的感情。想想一会也没什么要紧事情，就把他的食指拽出来，塞了自己的指头进去。那只小手一下牢牢的握紧。
　　他掌心有些湿润，应该是出汗了。我坐在他旁边的床上打量着他。这小孩子长得怪可爱，五六岁的样子，头发软软的垂下来，有几绺因为出汗而黏在额头上。他身上有一股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和糖果味。看来他应该是没有别人欺负，至少还能拿到糖果吃。
　　这件孤儿院的生活还算很悠闲，资金也比较充裕，所以孩子们发育的也算好。那个小不点自从上次握着我的手指睡觉直到醒来，之后睡觉前总是要拖着我过去陪他一起睡。
　　小床太小了，我只能坐在边上看着他睡。院里的其他老师提醒过我，这个小孩很难缠，不能这么放任他这种行为，而且这样也很耽误中午的工作。
　　我也几次尝试趁他睡熟后把手抽出来，可一旦我强行拿出来，他两条小眉毛就开始打皱了，眼睑也不停抖动，一副马上就要醒来的样子。看到这样我就忍不住心软，他不过是一个小孩而已，孤儿院里老师就是他们的父母。寻常父母的宠爱他们没有，那我就多给他一些。再说，一般父母亲遇到这种情况，说不定要更加宠溺呢。现在只是抓抓手指，抓就抓吧。
　　我陪了他几天后，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同时照顾他并不耽误我自己工作的方法。我把他手里的食指换成了拇指，这样我的另外四根手指就可以做一些简单的事情了。
　　结果这一握，就是十年。
　　在他七岁的时候我办理手续收养他了，这样他就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去小学念书了。我还是一直在孤儿院工作，至于为什么要收养他，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我对他的关注过多，总觉得这个孩子要比其他人更需要一个家庭。虽然我不能给他完整的爸爸妈妈，但是至少让他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他那个小毛病在我的纵容下一直没改掉，睡觉的时候还是喜欢抓着我的手指。
　　我低头看着他握在我手指上的手，原来那个湿润的小手，勉强能把我大拇指包住，现在已经变成了少年的手掌。现在他更喜欢用三根指头勾住我的拇指，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半个手掌，就像是在握手一样。
　　我想，以后还真是要给他找个能接受他这个小毛病的爱人才好。
　　这座城市有一个古迹，是一座单孔桥。桥周围很大的面积被修成了个大公园。孤儿院在修公园的时候被圈进施工范围，但不知道院里怎样疏通，最后直接把孤儿院扩进了公园里，虽然离景区还有段距离，但是夏天这个公园还是孩子们最爱的乐园。
　　在我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我想叫来以前的好哥们来聚一聚。有几个外省的朋友也要过来凑热闹。索性就把地点安排在公园里好了，看看风景，游游湖，晚上坐在湖边喝酒聊天，想想就痛快得很。
　　那个时候我交了一个女朋友，感情一直都很平淡，我不知道会不会最后和她结婚，但是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姑娘。上一段恋情还是在念书的时候，这些年虽然周围人热心做媒，可一听说我还有一个半大的儿子，好多姑娘还是接受不了。是啊，那个小姑娘愿意刚嫁过来就被叫做妈妈。更何况我也舍不得，那些女孩，应该不会对他全心全意的爱护，毕竟他终究是个收养来的孤儿。
　　现在的女友对他还不错。感情是要培养的，他们俩这种复杂的关系我想我应该给她多一些时间来慢慢接受。
　　国庆节，景区公园要烟花。我们一家三口跑过去凑热闹。三个人穿了亲子装，我和他都是红色格子的衬衫，她是白色和红格子的长裙。走在一起还是很惹眼的。烟花是用礼炮崩上去的，很高，炸开的时候很圆，他看的很兴奋。古桥被烟花和水里的倒影映的也多了几分温柔。
　　烟花很亮，周围的景色看的一清二楚。空气中有淡淡的硫磺的味道。我转身一把抱起已经十五岁的小孩。壮年的我抱他已经有些吃力了。我托着他的腰，倚在湖边的栏杆上，边上站着我的女友。
　　“我三十岁的生日要来这边办。”
　　“为什么啊？”
　　“我想让我的朋友看看我们这最有名的风景，大家一起在湖边喝酒聊天。还有……”
　　“还有？”
　　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友，她没在意我们的对话，还专注的仰头看着天空。
　　快到烟花结束的时间了，工人们把剩下的烟花一起放上天空。七八的亮点前后炸开，铺满了头顶的天空。烟花炸开的声音中，我还是听到了小孩在我耳边兴奋地高呼声。他还是像以前那样一手握着我的手指，只是现在他的另一只胳膊饶过我的脖子，软软的身躯贴着我的。
　　也许是烟花真的太亮了，不小心照亮了以前我看不到的角落。
　　那里面的小孩会捏着自己的手睡觉，等我伸过手后便抓着我的手怎么也不放开。小孩不会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我，但我就是能感觉他对我的依恋。收养他那天他不敢置信的圆眼睛，睡不安稳时抖动的睫毛，生病时干裂的嘴唇，我都记得。他的每一个小习惯我都知道，每一个小动作我都能理解。原来我们的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十年。
　　不经意的间夹杂进去的丝丝情絮，已经积累了十年，足以拧成一股粗粗的红线。
　　“还有……”还有什么？自然是十年来我没注意到的爱情。
　　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我想，他能一直这么笑下去，应该就是我的爱情了。
　　“还有，我想和她去登记结婚。这样你就有妈妈了。”
　　他的笑脸越来越大，眼睛里映着烟火星星点点，亮的不行。要是知道会让他高兴成这样，我应该更早就结婚的。看着他越过我搂住女友的脖子，笑着喊妈妈的样子，我觉得那一刹那间显现的爱情，也许是来给我指明，为了让我更加爱他。我也笑起来，放下他转身握住女友的手，温柔的求婚。小孩一直在旁边起哄着说我愿意。看着他那笑得眯起来的眼睛，我想这就是我的爱情了吧。看他笑，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生病的时候就爱做梦。
这个文弄得明媚又忧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