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慕廿一

5、第 5 章 “相看万里

　　这时节还有些积雪，西湖边连风都是冷的。叶凡行至白堤下了马，将马拴好四下寻大哥去了。他有些意外，此时他的大哥脸上还有些笑容，以及温柔。
　　叶凡悄声靠近了些才发现湖中央有叶扁舟正向这里飘来，他的大哥自是看不见这些景色，却仍旧流露出一脸喜悦。小舟行至桥边，只见叶英迈出步子准备上去。

　　“大哥！” 叶凡猛的拉住他，“且慢！”
　　“是，小凡啊。”
　　“大哥欲往何处去？”
　　“想去湖心亭。” 叶英笑了笑，“莫要担心。”
　　“我与你同去。”

　　叶英也不再说什么了，也没有反驳，只点了点头。叶英坐在中央，叶凡站在船头。时不时的回头看了几眼大哥，也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叶凡摇了摇头，只道自己担忧的太多。

　　湖心有一亭，水榭楼台着实美妙，只依稀记得叶英也带着那个人来过这个地方。叶凡扶着叶英下了船，二人一起坐在亭中没说过一句话，湖风微寒冰至心尖。

　　半响才听见叶英说话。

　　“那时他还不是辅国大将军，只是天策府的统领。我们相识也有几个春秋了，和他在一起却也真真不觉得时间过的快慢。一晃眼竟也过了这么多年。无论他是不是还在这里。”
　　“大哥。。。”
　　“他总是说江南诗画意，却忙于公务总是来不了，有一年断桥残雪无限风光，他竟偷着跑来庄上，我还笑他痴狂，便带着他来这湖心亭。那时还能看见，他的每个笑脸我都记着。那天他还吟了句诗，乐天居士的西湖晚归，你是知道那诗的。” 叶英笑了笑，又继续说，“那天也和今天一样的冷，他却吟了首春天的诗，我笑他没个正经罚他三杯酒。”

　　叶凡看着他的大哥脸上的表情那么温柔那么开心，他打从心底不知道该如何打断他这样的回忆。他听着他说的每个细节，过往那么美好以至于现在想起来心痛到无可救药。

　　“我自是从来不觉得看不见有什么不好，今天却有些为难，我想知道现在的这里和当初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一样的，和当初一样。”
　　“是么，那就好。”

　　叶凡笑了笑端起手边的茶盏，却听见了一句不可置信的叹息。

　　“却真的不一样了。”

　　一句话七个字直直的戳中了叶凡的心，他知道大哥的心思，怎么会一样呢，那时他还能看见这世间的一切，而如今就连那人的丧帖都看不见。那时与他对酌的也是那人，而如今无非是在睹物思人暗自伤悲罢了。

　　如果真的还和当初一样，那该多好。

　　“大哥，湖边冷，回去吧。”
　　叶英摇了摇头只说了句还想多呆一会儿，叶凡也是不忍，二人无言坐至夕阳西下。有船夫从对岸划了船来，问着二位客官需不需要渡船。

　　“劳烦船家稍等片刻。”
　　“不用。”
　　“大哥？”

　　叶凡有些奇怪，不坐船回岸莫不是想直接飞至岸上。他的大哥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相看万里外，同是一浮萍。”

　　只听见淡淡的一句话，叶凡一转头却看见本该是坐着的那人竟轻盈盘旋于湖面，脚尖轻触于水面掠起点点波澜带着水花，又是一处衣冠动，那人的长发随风飘散了开来，在那瞬间便也缓缓落至地面。

　　“神仙啊。。。” 那个船夫几乎看傻了眼，满口神仙神仙。

　　叶凡吃了一惊，他并不知道原来大哥已将浮萍万里这功夫学到如此程度，虽眼盲无法看见，但光凭刚才的姿态来看，完全不像是目不能视之人。叶凡也没有再说话起身飞跃至对岸，同样是浮萍万里却没有叶英来的美妙动人。

　　“大哥你几时学会了这功夫？”
　　“我自小便习得心法，苦于愚钝掌握不到要领，总是跌进水里，时日长了便也无心再练。不知怎的这事儿被他知道了，每每到山庄定是要陪着我练。” 叶英说着说着脸上已有了笑容，“时日久了，就能运用到此番，不过尚有不足。记得他说想看我好好做一次，我便。。。”

　　叶凡清楚的看见他那满是欢愉的脸上瞬间覆上了阴霾，连接着的话也继续不下去。

　　因为即便是掌握到炉火纯青，那人却再也不在了。有些承诺就如水中花镜中月一碰就碎了，最悲哀的便是你知道那是不该奢望的东西却还在相信。

　　“小凡，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