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慕廿一

1、第 1 章 帖子不是喜

　　叶英到天策府已有两天了，接的是曹雪阳的帖子。

　　帖子不是喜帖，是辅国大将军李承恩的丧帖。

　　细想起来这帖子用白绸包着送来，那个小兵进门时颇带羞涩倒也看不出是个老兵，反倒像个刚入伍的军士，进门只说要亲手交给叶庄主。那时楼外楼也便只有叶晖一人，这叶庄主自然就是自己了。展开白绸清秀的黑体字跃然纸上。

　　这下可好，竟是李将军的丧帖。叶晖拿着帖子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事实上自己对洛阳那里的事情还是略有耳闻，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听人说天策府以身殉国却也不知真假。现下这帖子是从天策府发来，还是叫住那个军士问上一问。叶晖如此一想便叫人将那军士带了过来，那人虽稚嫩内里却颇显老成。问了几句话才知，竟是才入的天策府。

　　“我是近日里入的天策。”
　　“因为天策府前些日子广招弟子，我空有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天策才是我的归宿。”
　　“你是说曹将军么？将军身上还有伤，大病初愈便操练军士了。下月要举办丧礼，特喊我等前来送这份帖子，却说。。。”

　　“却说什么？”

　　“给藏剑山庄的这一份，定要亲手交给叶庄主。”

　　叶晖又同那军士寒暄了几句便叫他先行休息，随后便找来了罗浮仙。罗浮仙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从天泽楼赶了过来。

　　“大哥他还在休息？”
　　“庄主小憩了一会儿，约莫是醒了。”
　　“这几日劳烦于你了，多多照看着他。”
　　“可否告知发生了什么？”
　　“李将军殉国了。”
　　“李。。。将军？”
　　“辅国大将军李承恩。”
　　“庄主还不知道这事，对么。”
　　“我也正在发愁如何告诉他，依他的性子一定会在林子里站一天，不眠不休。”
　　“由我代劳，可好。”
　　“劳烦于你了。”
　　“却都是我该做的。”

　　罗浮仙接过帖子小心的拿着，缓步回了天泽楼。一路上也想了许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那人说这件事情。要说庄主同李将军之间肯定是有些许情愫却不好言明。说起这李将军，罗浮仙却只记得这人常带着庄主偷偷跑出去，每每捉到偷跑回来的庄主自己却也哭笑不得。想想李将军也不是一般人，每每同庄主一起倒显得和孩童一般。

　　这般心性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叶英还在房间里坐着，醒来的时候唤了声浮仙却也没人应自是以为她出门去了，不过这也无妨。刚一起身准备出门，便听见了脚步声。

　　“庄主，是我。”

　　叶英听了声音知是罗浮仙，便重新坐下。罗浮仙轻推开房门走了过来，见庄主坐在镜前也便走去身边为他理了理散发。

　　“庄主，你可知。。。”
　　“何事？”
　　“无事。”
　　“浮仙，” 叶英伸手拦住罗浮仙，“出了什么事？”
　　“天策府那里派人送了帖子过来。”
　　“说了何事？”
　　“他。。。李将军他，” 罗浮仙顿了顿却再也没能抑制住泪水，“将军他以身殉国。。。”
　　“啊。。。”

　　叶英握住罗浮仙的手半响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罗浮仙只觉得手被握的很紧，无法逃脱。

　　“庄主，别这般折磨自己，一句话也不说。。。”

　　叶英依旧没有说话，慢慢的睁开双眼，虽然他知道什么也看不见。过了片刻，叶英缓缓松开了手，淡淡的问了一句：

　　“帖子在哪里？”

　　罗浮仙将那白绸交到叶英手上，她本以为这人会为那人流下眼泪，竟也不曾想到她的庄主这般冷静。

　　“读与我听。”

　　“天策府遭此一劫，余苟活于世唯心难安。每念及将军同庄主情谊，委实不知该如何告知此番劫难。下月冬至时节乃将军丧礼之日，恳请庄主一往，只当了却将军一桩遗愿。”

　　罗浮仙读罢便将帖子重新放回那人手中，只见那人用手指在上面摸索，不知在寻找什么。

　　“你且告诉我，遗愿二字在何处。”

　　罗浮仙一听此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她顿了顿握住那人的手，指尖轻触在那字上面。待松开手，叶英却始终没有停下来，指尖只来回抚动。

　　“庄。。。主。。。”

　　罗浮仙捂住脸没放声哭出来，却再也忍不住匆忙逃出了屋子。她心里知道，那屋子里的人比谁都难过，她更清楚，再也没有谁能踏进那人心里。

　　第二天一早，叶晖正要同昨日来的军士道别，正在楼外楼寒暄了几句便看见罗浮仙来了，带着叶英的一句，带他来见我。

　　那军士也觉得无妨，便随着罗浮仙去了，一直走到翠竹林。他自是没来过藏剑，也并不知道藏剑山庄还有这么大片的竹林。隐约瞧见一人站在林子中间，白发鹤颜华服清冠。

　　“那便是大庄主，你且过去。”

　　那人闻言便走了过去，却也没有靠的太近，他觉得那人是那么的不可接近。过了半响这位大庄主都没说一句话，在他身前的人倒是有些不耐烦，眼神投到后面的罗浮仙身上却换来一个空洞的回应。

　　“你，叫什么？”

　　大庄主的声音轻而淡，确实很好听。

　　“李一。”
　　“你姓李，” 叶英嘴中一涩，“何时入的天策府？”
　　“就是前些日子，天策府招兵的时候。”
　　“你们曹将军可还好？”
　　“这几日操练军士和丧礼的事情忙坏她了。”
　　“丧礼。。。啊。”
　　“庄主找我可有什么事情了？若是无事便放我走罢。”
　　“倒是耽误你了。”
　　“不敢不敢。”
　　“回去告诉曹将军，我一定会去。”

　　罗浮仙送走李一后便快步去了翠竹林，庄主依旧站在那里。记得以前他也常常这么做，算是看花看草看天下之景都好，那么做只是为了在等一个人。

　　而如今，他还是在等，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罗浮仙微微叹了口气，合着翠竹林的瑟瑟风声。

　　“庄主你。。。可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