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混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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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小子，又跑来偷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来啊，来啊，小爷爷我要是怕你，也就不光顾你的店了，有能耐追你就追，甩开了膀子跑，啊！”
街上被这么一闹，行人店家均是避之不及。这动静也吸引了正在街上闲逛的韩子竺，一抬头就见前头一脏兮兮的小孩，怀里兜着几个馒头一路狂奔，后面几个大个子男子边叫嚣边追，看样子应当是哪家店里的伙计。
韩子竺站的地方恰巧是这窄路的正中，那小孩儿靠近的时候不屑的皱了下眉头，韩子竺刚想侧身，就见那小孩腾空一跃，在韩子竺肩上垫了一脚，一个空翻继而稳稳落地，转脸抛了句：“书生，挡路！”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城外后山去了。韩子竺嘴角抽了一下，肩上的泥印让他很是不爽，想着这小贼居然还会些三脚猫功夫的空当，那几个伙计才气喘吁吁的追过来。
“切，又让他跑了！”领头的那个面带愤怒，口气不善，跟着身后一群附和之声。
韩子竺理了理思绪，礼貌地上前开口询问：“几位大哥，冒昧问一句，那小孩偷了何物，闹出这么大阵势？”
韩家虽然是大商贾，却也是乐于行善，这月丰城中的百姓都道韩家人是活菩萨。这几人一见是韩家公子，自然也收敛，恭恭敬敬地答话。
领头的那个道：“韩公子有所不知，那就是个野孩子，没父没母，欠管教。就近些日子开始，总见他在街上转悠，偷摸点小东西，倒也没特别值钱的。我们老板心肠好，看他是孩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是这一来二去，弄得生意不太好做，而且掌柜的也不忍心就看个孩子走弯路，怕他听不得说教，就想逮着他送去见官。可惜这小子练过两下子，溜得贼快，我们也拿他没辙。”
韩子竺在心里叨咕：那死小子对自己的本事还挺信得过，总是被一群人追打，还敢常常往街上溜。瞥了一眼肩上的泥印，韩子竺道：“既然今儿个正巧被我碰见，各位大哥就不必劳神了，在下愿代几位大哥去后山掀了那破孩子的贼窝，把他逮着了，也算是给城中除患。”
那几个伙计对视了几眼，便默许了韩子竺的提议，领头的那个又道：“既然韩公子要帮忙，那我几个就替老板谢过，他日若公子有闲，还请赏脸到店中一坐，以表感激。只是我们原本也不想为难他，毕竟是孩子，望公子能手下留情。”
“是，这个我自有分寸，不必担心。那今日，就请各位大哥先回吧。”
别了那几个伙计，韩子竺便转身朝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飞身而去。
他是十分不喜欢脏乱的人，虽然早年离家，喜好却不曾变改。所以路上他一直在想，就冲那小子那么不屑地把他当垫脚石，他也非要把那小子拎进衙门。
这几日都是大晴天，虽说是寒冬，那透过枝桠成片洒下的阳光还是让人感到周身温暖。只是少了莺啼鸟鸣，山上显得有些冷清。上山的时候，韩子竺只是信步而行，泥土和杂草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口地吸气，那混合着叶片与泥土的味道让他仿佛置身桃源。
不多会儿，韩子竺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座被栅栏围住的简陋的小草房，甚至可以说是破烂不堪，小院中，刚才那孩子正扶着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在晒太阳。
“云桐，云桐，快瞧，今天这天还是那么好！你饿了吧，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说罢从怀里掏出布巾裹着的馒头：“给，你先吃吧。”
被唤作云桐的少年原本冷冷沉着的一张脸在听他这么说之后变得柔和，接过馒头后出声问道：“那苑儿你呢？”
那孩子把脸一撇：“我……吃过了……不饿！”
多么明显的谎言，柳云桐明明清楚得不得了，却没有揭穿，因为若是那样，碧苑会生气，会咆哮。他无声地啃着馒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掺进口中，尽是咸涩的味道。
他知道他们现在的每一餐饭都是碧苑偷摸来的，他正直的心性让他非常想责怪碧苑，可每每看到她的退让，她的隐忍，他又忍不住软下心来，接受碧苑的心意。他痛恨自己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拖累着碧苑，让两个人的路都充斥磨难。
柳云桐这一路走来，碧苑是那么不可或缺，她像一把刀，一道光，披荆斩棘，照亮前路。抹掉眼泪，柳云桐看见碧苑正对着他笑，他立刻递过去一个馒头，小声说：“你一路跑过来，挺累的，就算吃过了，多这一点，也不算多。”
他们彼此都有小小的自尊心，即使亲近也不容忽视，碧苑的不解释，柳云桐的不追问，都是他们相处中养成的默契。当他们都各自成长起来的时候，回想那个年岁才发觉，也许当时，彼此都怀有对自我的深深厌恶，而因为有对方，才有支撑的力量，拿出全部冲劲。辛苦也好，苟且也好，当你知道这世上永远有一个人会在你气馁的时候给你一个微笑，和你分享拥有的一切的时候，你根本不会害怕。
韩子竺远远地看着，其实他从开始就知道，这孩子并非惯偷。在他眼里，韩子竺完全看不出那种猥琐畏怯，有的只是肆意张扬。他在外游历的时候，见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穷困潦倒的人，他们混浊的目光，昭示着历经的苦难。韩子竺心想：如果这两个孩子就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们的眼睛，也会变的混浊。
以前遇上那些人，他总是跟在师傅身后，回头看一眼，然后离去，最多听师傅念叨一句“作孽啊！”可现在，这两个孩子就在他的眼前，大声地吵闹，鲜活地笑。他们像踩在泥沼之上的幼兽，虽然现在没有下陷，但危险可能就在下一刻钟来临，自己手握藤条，无法视而不见，所以必须伸手相助。
韩子竺向那草房走过去，没到近处，两个孩子就都已经看到了他。碧苑盯着他，眼神充满警惕，她认得这是刚才那个挡路的书生，只是不知为何跟了过来，兴许是要摸清楚地点好去报官。这么想着，碧苑就下意识地把柳云桐挡在身后道：“云桐，别怕。”柳云桐有些莫名，但仍然应声，依着碧苑站稳。
眼看着韩子竺就要到近旁，碧苑大吼道：“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韩子竺并不想激怒这两个孩子，便就此止步，对碧苑道：“我原是受人托付前来抓你去见官，不过，现下看来，偷盗之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有意收留你们两个，不知你们可愿意？”
“不愿！谁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打的什么主意！告诉你，我们虽然没钱，日子也能过，用不着你一个外人瞎操心！”碧苑拒绝得果断。
“哦？可靠着扒窃讨生活，是不是太上不得台面了？”
一听韩子竺这话，两人都被噎得无言以对。
韩子竺见状，接着道：“我是这月丰城中韩氏之子，并非来历不明之人，我知你二人有难处，诚心帮忙，只要你们随我去和城中那老板道个歉，这事便能了结。以后，你们的吃穿用度均由我韩家负责，如何？”
碧苑和柳云桐都是知道韩家的，一听韩子竺这么说，都有些动心，可又不乏担心。碧苑轻声问：“你说的，都是实话？”
“君子不出妄言。”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承诺一般的，对韩子竺说：“好，我们答应你。”
韩子竺笑了，上前捞起两个孩子，臂弯里一边圈着一个，跃上枝头，朝着城中方向疾步而去。
韩子竺之后每次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都为自己那时的决定而深感欣慰，在自己的庇佑之后，那两个孩子也终于能站在他前面，为他遮风挡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