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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西门胜雪 ...

  •   万梅山庄的“剑心”雅舍之内,紫金炉中淡淡升起一股袅袅轻烟,檀香四散飘溢,琴音清雅。
      一曲终毕,西门胜雪缓缓从一展波斯羊毛毯中站起身,缓缓伸了一个懒腰,缓缓走至桌边,兴致极好的就着壶嘴缓缓喝了一口冷茶。
      茶虽然是冷的,但他的心却突然热起来。
      尤其是一想到这两天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心底就忍不住要愉快地笑出声来。

      屋外虽然天寒地冻,大雪纷飞。但西门胜雪却似乎并不介意,他突然很想出门赏一赏雪景,领略一番冷香沁鼻的滋味。
      裹上一件白狐披风,西门胜雪轻轻拉开屋门,门外立刻卷进一阵风雪,却并未打消他踏雪赏梅的兴致。

      紧了紧脖颈,西门胜雪已站在了厚厚的积雪中。空气清新,漫天大雪飘飞,万梅山庄四处银装素裹。
      他淡淡叫道:“段四何在?”

      不知何处飞奔出了一个黑衣人,倏忽间已至西门胜雪身前,单膝叩地,拱手沉声道:“公子,属下在!”
      正是四日前在宿目镇“梨香院”中,一刀断了伍将军咽喉的为首黑衣人,段四。

      “起来说话。”西门胜雪好整以暇地眺望着远处的万顷红梅,缓缓道,“陪我去赏梅。”

      “是。”段四默默跟在西门胜雪身后,随着他向红梅深处踱步而行。
      西门胜雪在前,段四在后。西门胜雪一身白衣似雪,纤尘不染。段四一袭黑衣劲装,如墨色深浓。

      公子在前,段四在后。公子满头乌发倾泻如丝缎般在冷风中飘拂不定,段四一双鹰眸望着公子的背影,却突然间温柔乍现,脉脉含情。
      若能就这样,一辈子跟在公子身后,该有多好?用他的心,用他的命,用他的全部,保护公子一生一世周全无虞。只要公子在,他便在。公子亡,他也绝不独活。
      段四的眼中突然又落寞一片,想起几日之前,公子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段四,我要的,是你的忠心,而不是你的痴心,懂么?
      想到这句话,段四黯然垂头。

      西门胜雪却完全不知道段四在想着这些,他突然停下步,问道:“这两天,想必你已探听到有关西门惑的最新消息了?”

      段四冷不防西门胜雪猝然止步,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撞倒在西门胜雪的身上。他勉力站稳脚跟,稍稍平复了一下尴尬的神情,便立刻肃容道:“听说,西门惑已死。”

      “消息,可靠么?”西门胜雪抬手捻下树杈上的一朵红梅,放在掌心中,似在默默赏玩。

      段四答道:“属下已在百花亭外的枯塘中,找到了西门惑的贴身亵/衣。”

      西门胜雪一双丹凤长眸中瞳孔收缩:“连亵/衣都剩下了,想必人,更早已化为一滩脓水踪迹全无了。”

      “公子妙计。”段四真心佩服。

      “唐玉撒了多少毒砂?”西门胜雪再问。
      他向来是一个心细如发之人,有些事,若没有必胜的把握,便不做。一旦做了,便要拔草除根,永绝后患。

      “不是毒砂,是毒蒺藜。”段四冷冷道,“总共九九八十一枚毒蒺藜。”

      西门胜雪悚然动容:“居然还是毒蒺藜?听说唐门中人若要拿到毒蒺藜,必须经过他们的老祖宗批准才可。”

      “唐玉此次带出来的毒蒺藜,不但是上品,而且是上品中的精品。”

      西门胜雪轻轻皱起眉头:“这样说来,西门惑已绝无幸免于难的机会了?”

      “绝没有。”段四沉声回答。

      西门胜雪满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心头的一个重担,深深吁出了胸中一口长气:“本该见他一面的。至少,他也姓西门。”

      段四道:“一介狷狂小子,公子不必污了自己的眼。”

      西门胜雪点了点头,瞳孔中又突然闪过了一丝寒意,不禁微微颤道:“若是赴约之人,不是他而是我。那么这九九八十一枚毒蒺藜,岂非都要——”
      想到这一点,西门胜雪的后背上,蓦然间起了一阵凉意。一枚毒蒺藜,已足够杀死一个成年硬汉了,而八十一枚毒蒺藜,恐怕已能毁灭一个军队了。若是被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西门胜雪不敢再多想下去,而是紧了紧身上的白狐披风,淡淡往原路返回,淡淡道:“回去吧!”

      *

      雅舍里,檀香萦绕,轻烟徐徐。
      婢女早已将桌上的冷茶换过,重新奉上了一壶滚烫的热茶。

      段四替西门胜雪卸下了白狐披风,垂手伺立在一旁。

      “这是新到的西湖龙井,你喝一杯。”西门胜雪款款在两只天青色细瓷杯中各斟了一杯茶,将其中一杯款款递给段四,“这是段六快马加鞭从西湖‘采茶斋’里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想必味道不会太差。”

      段四双手捧过茶杯,浅浅饮了一口,赞道:“好茶。”

      “此茶甘鲜醇和,香气幽雅清高。”西门胜雪也浅啜了一口,“令人齿间流芳,回味无穷。世间虽有好茶无数,但我却独独偏爱这一种。”

      段四放下茶杯,垂头不语。

      西门胜雪轻轻抬起头,凤目看向段四:“有时,你会否觉得我太过狠毒?”

      段四惶恐:“属下不敢。”

      “你敢什么?”

      段四张口结舌地望着西门胜雪,不明白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喜欢我么?”西门胜雪凤眸微眯。

      段四英挺的俊容上顿时羞红一片,迟疑着问:“公子……”

      西门胜雪缓缓走到段四身前,轻轻靠在段四身上,语音忽然极其温柔地说道:“其实,我要的,不只是你的忠心。”

      段四脸上所有的表情顿时都化为万般无定的游丝,他双手垂在腿边,整个人仿佛被怔住了般,一动都不敢妄动。
      但西门胜雪的身体偏偏又如此柔软,如此温暖,让他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蠢蠢欲/动起来。

      “你为什么不抱抱我?”西门胜雪娇柔无限,腻在段四怀中。

      段四立刻将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上西门胜雪的腰与背,将他紧紧拥在怀中。但他却依然不懂,西门胜雪为何突然对他动了情?
      虽然不懂,却受宠若惊,他轻抚西门胜雪头顶上的发丝,闭上眼,心驰神遥。

      *

      屋内暖意融融,甜香扑鼻。
      段四脸红心跳已情不自禁,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褪下西门胜雪一身雪白的丝袍时,蓦地,小腹间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冰凉的快意。一阵鲜血奔流的快意。

      段四猝然推开西门胜雪,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小腹上插着的一柄匕首,目瞪口呆地望着西门胜雪,颤抖着问:“公子……”
      他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西门胜雪一击即中,立刻闪身退步三尺之外,冷冷看向段四,冷冷道:“你以为我真的对你动了心动了情?”他冷笑着继续,“你配么?”

      段四捂着鲜血长流的小腹,忍痛道:“公子要属下死?”

      “我做事向来喜欢斩草除根,不留隐患。更何况是这种有损颜面之事。”

      “公子指的是,西门惑这件事?”

      “不错。这个一石二鸟之计,我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段四口喷鲜血:“属下是——别人?”

      “你只是万梅山庄的一条狗。”西门胜雪冷冷看着段四,“我,不过是杀了一条狗而已。”

      “这龙井茶……”段四看着桌上刚刚喝过的一杯茶,徒然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已疲软无力,周身骨骼仿佛散了架般的让人如坠深渊,如入冰窟。

      西门胜雪轻轻冷笑:“茶并没有问题。只不过在这柄匕首上,我却稍稍抹了些‘七日断魂膏’。”

      “方才公子对属下假意动情……只是为了令属下疏于防范,然后公子可趁机偷袭?”虽然已知道结果,却仍想问个究竟。
      公子他——好狠毒的伎俩!好狠毒的心肠!

      西门胜雪淡淡承认:“我若不假意委/身于你,你又怎会腾出双手来抱住我?你若不抱住我,我又怎有机会将匕首刺入你腹中?”
      以他的武功,在段四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若不采取非凡的手段,又怎能制造出如此非凡的效果?

      段四倒吸一口冷气,已不再多言。他挪步到屋门口,拼起身上最后一丝残存的劲力,昂然拉开屋门,迎着漫天风雪,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跌跌撞撞而去。
      西门胜雪冷眼望着段四离去的背影,并没有拦阻。他当然知道,但凡伤口上被沾染了“七日断魂膏”,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所以他不急,他任由段四走,因为他相信,段四根本就走不出万梅山庄。

      又轻松解决了一个祸患。西门胜雪关上屋门,抖落了满身新沾惹上的雪片,仿佛抖掉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心情突然又大好了起来。忍不住走到十锦槅子后,取出一把焦尾琴盘膝坐下,轻轻弹奏起了一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曲终罢,西门胜雪丹凤长眸轻轻眯起,走至屋门,他突然想去看一看——段四这条狗,究竟死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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