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章：最后一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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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惑还在呼吸，很轻很轻地呼吸。
有一瞬间，他以为他听错了，但当看到唐玉用同样惊诧的表情看向唐傲时，他确信自己并没有听错。
虽然没有听错，但只有让他更吃惊。
“你说什么？”唐玉问道，“你和西门惑成……成亲？难道你没有对老祖宗说过西门惑是个男人么？”
“我说了。”唐傲淡淡道，“老祖宗说唐家堡一百五十多年前，也有一位大少爷，因为龙阳之好而一直不被家里人接受，结果这位惊采绝艳武功卓绝的大少爷便郁郁而终。自此以后，唐家堡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族人中有龙阳之好的，务必要与心爱之人永结同理百年好合。”
“这是哪一门子的规定？”唐玉嘲弄道。
“就是我家的规定。”唐傲淡淡接着说道，“这一代的唐家堡里，总共我们三兄弟，没想到三人皆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这些事情，又怎么会瞒得过老祖宗？”
“他也知道你对西门惑有意思？”唐玉再问。
“嗯。”
西门惑忽然说话了，说出了一句让大家都吓一跳的话：“我同意。”
“你同意？你居然同意？”唐玉大叫，“那我怎么办？”
西门惑看着唐傲，淡淡问道：“是不是只要我同意与你成亲，老祖宗就会同意你用解药来医治西门胜雪的双眼？”
“是。”
“那么我同意。”
*
“我不同意。”听完唐玉的汇报，西门胜雪皱眉道，“若因为要替我治眼睛而把西门惑送给唐家堡做媳妇，我坚决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有用，西门惑都已经答应了。”
西门胜雪冷冷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还在唐傲那里，说是准备一起去见老祖宗。”
“搞不好他们是打算去那里拜天地喝交杯酒了。”西门胜雪快步走向门外，“快背我过去，再晚恐怕真的要来不及了。”
*
一片假山翠竹掩映后，是一间清新雅致的小木屋，唐傲牵着西门惑的手推开屋门，又忽然放开他的手，说道：“老祖宗只要见你一个人。”
西门惑点了点头，架着肩膀上的长剑慵慵懒懒地进屋了。他忽然觉得，只要能够医治好西门胜雪的眼睛，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却连他自己都没有搞明白。也许是因为那一个疾风骤雨的夜晚，当他第一次把西门胜雪冰凉的身体抱在怀里的瞬间，便开始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一种类似于亲人却比亲人更亲密的感情。
屋门在他身后砰然关起。
小木屋里燃着一盏不算太明亮的烛火，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正远远地坐在一把椅子里，椅子前有一块轻纱，将西门惑的人拦在了三尺之外。
“老祖宗？”西门惑试探地问。
椅子中的人影动了动，嘶哑着喉咙问道：“西门惑？”
“正是。”
“西门吹雪的儿子？”
“不错。”
“好。”嘶哑的声音又问道，“你已见过西门吹雪？”
“未曾。”
“但你却为了救他的嫡子而甘愿与唐傲成亲？”
“嗯。”
嘶哑的嗓音突然笑了，低低笑起：“我若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会觉得自己的选择很可笑。”
“你说，我听。”
“其实西门吹雪真正的嫡子只有一个，那个人，”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道，“就，是，你。”
西门惑悚然动容，任何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动容，更何况是他。他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西门胜雪不是西门吹雪的儿子？”
“西门吹雪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孙秀青。我这样说，是不是已经很明白了？”
“那么西门胜雪是……”不知为何，西门惑的心里，仿佛顿时对西门胜雪有了一种更深的理解与心疼。
“也许是花七童的，也许是陆小凤的，也许是其他人的……谁又会知道。当年上官飞燕生下了西门胜雪后便将他弃在万梅山庄内，自己从此销声匿迹。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这世上也许已经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你为何要告诉给我听这些事？”西门惑不解，“这本是一个秘密。”
“这世上有很多秘密其实从来都不是秘密，只不过没有人说穿而已。”嘶哑的喉咙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冷冷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想你也有必要知道。”
“我在听。”
“我让你与唐傲成亲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唐傲喜欢你。”
“我知道。”
“所以只要唐傲得到了你，我就会立刻把你杀了。”
西门惑瞳孔收缩：“我与你有仇？”
“父辈们的仇恨，有时候也可以让后代来偿还的。”
西门惑眉间仿佛被针刺了一般皱起来：“你与西门吹雪有仇？”
“自然有仇。仇不共戴天。”
西门惑不动声色，手已悄然握上了剑柄：“什么仇？”
“杀子之仇！”
“是你的儿子？”
“是雷震天的儿子！”轻纱后的人影突然站起身，一把扯开了轻纱，露出一张满是悲愤与痛楚的老脸，紧紧盯着西门惑说道，“我就是雷震天，雷震天就是我。”
西门惑望着眼前这个人，动容道：“霹雳堂的雷震天？你居然是霹雳堂的雷震天？”
“不错，就是我。”雷震天抬起了头挺起了胸，原本老态龙钟的身躯忽然间像是一棵大树般壮大了起来，他已不再是一个老妇人了，现在他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一堂之主，江湖中盛名在外的雷震天。
近三百年来，江湖中人都知道，唐家堡最可怕的对手就是霹雳堂。而雷震天身为霹雳堂的堂主，传说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么现在居然会在老祖宗的屋里出现？
莫非这么多年来，他为了打垮唐家堡而不惜以身犯险，竟一直躲在这个屋中冒充着唐家堡的老祖宗？
西门惑已拔剑在手，冷冷道：“这个秘密，你本可以继续守下去的，却为何要告诉我？”
雷震天缓缓踱步走到西门惑身前，缓缓看着西门惑，缓缓说道：“因为我要你知道，即使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了你听，你也没有办法对任何人去说。”
“哦？”
雷震天忽然笑了，笑得很放肆，他笑了很久，才说道：“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给你白银要你去杀人的人是谁？”
西门惑瞳孔收缩成星芒两点：“是你？”
“当然是我。”雷震天昂首挺胸道，“当今世上，还有谁比我更有钱？坐拥霹雳堂与唐家堡两大家族的财富，我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一富人。”
“你所追求的就是这些么？”
“还有，还不够。”
“我在听。”
“我还想称霸武林，做武林盟主。”雷震天顿了顿，说道，“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
“所以你才要我替你杀人，杀的都是那些妨碍了你路的人？”西门惑愤然道。
雷震天笑道：“这些老古董们的脑筋冥顽不灵，早就该死了。”
“那唐缺与唐玉呢？他们也阻了你的路？”西门惑不解。
“他们本就是不是我的儿子，唐家堡若有他们两个在，我始终觉得不太安心。”
“这么说唐傲才是你的儿子？”
雷震天道：“不错，而且是我嫡亲的儿子。二十五年前，我与唐傲他母亲私通生下来的儿子。也正因为私通，才会被唐家堡真正的老祖宗发现，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老祖宗杀掉，让自己坐了他的位置。”
“唐傲也知道了你的秘密？”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种秘密除了最亲信的人以外，就算是亲生儿子，也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我已成了你最亲信之人？”
雷震天冷冷道：“你已帮我杀了三十八个武林名宿，当然是我最亲信之人。”
“我若是不想做你的亲信呢？”
雷震天冷笑道：“你不会不想的。”他冷冷继续道，“因为你娘早已说过，你从来都没有后路可以退。”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一扇腰门里立刻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形，一个苗条高挑，风姿绰约的身形。竟然正是西门惑的娘，西门吹雪十八年前的妻子——孙秀青。
看见了孙秀青突然出现在面前，西门惑脸上所有的表情霎那间都化为万般无定的游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娘，不可置信地说：“是你？”
孙秀青冷漠了一张带着面纱的脸，默不作声。
雷震天回头看着她，冷冷道：“为何不露出你的真面目？”
孙秀青应道：“是。主人。”她缓缓伸出手，缓缓揭开了自己脸上蒙着的面纱，缓缓抬起头，缓缓面对着西门惑，缓缓说道：“我姓容，容丽华。”
面纱后，是一张被匕首划的惨不忍睹的脸，每一道刻痕里都潜藏着岁月雕琢过后的斑驳与沧桑。
西门惑连退了三大步，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不敢相信亲耳所闻。他眼眶的泪水瞬间打转着滚了出来，结巴道：“你……你不是我娘……不是么？”
“她是你娘，也不是你娘。”雷震天冷冷解释道，“孙秀青在十八年前的阳明山上已染病而死，此后你所见到的娘，都是这个女人。所以她是养育你长大的娘，却不是你的亲娘。”
西门惑怔怔望着眼前的容丽华，颤声问：“是……是这样么？”
容丽华眼眶里也饱含着泪水，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那为何上次在财神庙中，你却说要去找西门吹雪？你既然根本就不是孙秀青，你要找西门吹雪做什么？”西门惑不懂，也许他根本就不该懂。
“因为这么多年来，我早已把自己与孙秀青融为了一体。在我的心底里，我一直以为我就是孙秀青。而西门吹雪就是那个负了我的男人。”容丽华痴痴地说道。
西门惑慨然无语。
“所以，你若与我为敌，并不明智。”雷震天冷冷看着西门惑，冷冷道，“因为我随时都可以杀了这个女人。”
西门惑眯着双眸，忽然道：“她姓容，叫容丽华。”
“不错。”
“你刚才也说过，她并不是我亲娘。”
“我说过。”
西门惑忽然笑了，散淡而落寞的一笑：“既然她不是我亲娘，我为何还要顾及她？”他淡淡道，“你随时都可以杀掉她，我并不在乎。”
容丽华瞬间崩溃般地瘫软在地上。
雷震天愣住了，隔了半晌，才重新审视起西门惑：“我一直以为你还算是一个有良心的人。”
“你可以当做我的良心已经被狗吃了。”
雷震天点了点头：“看来我的确要这样想才行了。因为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对人性的认识还远远不够多。”
“人心复杂，人性多变。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雷震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看向西门惑肩上的长剑，冷冷问：“你用剑？”
“用。”
“剑术嫡传于西门吹雪？”
“不是。”
“但你杀人也只用一招？”
“只要能杀人，一招已足够。”
“谁教你的剑法？”
“无人。”
“无师自通？”
“从小到大，这个女人只对我的剑法说过一个字。”西门惑抽出了长剑，剑光闪过，寒芒顿生。
雷震天的瞳孔也收缩，收缩成针尖般大小：“哪一个字？”
“快。”西门惑淡淡道，“她告诉我，天地万物，唯快不破。所以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练，只练‘快’。没有更快，只有最快。当你拔剑的速度已经超越了一切时，你就会明白，任何招数，都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毫无用处。”说完这句话，他的长剑已电光火石般刺进了雷震天的咽喉中。
雷震天的双眼凹凸，含着不甘与愤怒的神情看着西门惑，仿佛不相信世间真的竟会有如此快的剑法，有如此犀利的剑锋。
他倒下了，重重倒在了地上。倒下的那一刻，咽喉中飙出了这世上最艳丽的血花。一剑穿喉血飞虹，西门惑的剑只要出鞘，就会有人倒下，从无例外。
*
这个故事到这里就要告一个段落了。
至于西门惑与唐玉还有西门胜雪之间的感情纠葛，那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问题了。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彼此都长大了，会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更适合彼此的人选。
但就目前的情形而言，西门惑的心里，恐怕是西门胜雪要胜过唐玉多一点了，尤其是在他知道了西门胜雪并非是他的亲兄弟以后。
而经此一役，西门惑在西门胜雪的心底，分量也重了很多很多，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西门惑会为了医治他的双眼，而甘愿让自己委身于唐傲。
虽然最后，因为雷震天的死，而将这门亲事取消了，但西门惑对他的这番情意，使得他原本冰雪般的心竟然柔软融化了起来。
当然，他们还要继续上路。唐家堡并不是终点。身在江湖，他们本没有终点。
接下来，他们的目标便是——寻找西门胜雪的亲爹。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章：最后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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