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纪》苏莫末

2、全世界唯一的你（二）

　　4
　　我是真的跟顾子阳走得很近，我搬离了以前的位置，成了她的同桌，给她讲解奥数，每天嘱咐妈妈做两份便当，陪她在酒馆上班，然后陪她一起回家。后来苏沐航和林晋宇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四个人没心没肺的嬉闹，开心了两年。只是，我还不想正视苏沐航对顾子阳似有似无的偏爱。
　　苏沐航会留意顾子阳喜欢的作家，如若她出了新书，苏沐航一定第一时间将新书奉上给顾子阳。苏沐航会经常在书包里装上大白兔，因为那是顾子阳最喜欢吃的奶糖。苏沐航在他那辆拉风的菲利普撞上了难看的后座，因为方便他随时载顾子阳去上班。苏沐航乐意将自己的零花钱存起来给顾子阳找新租房，因为林晋宇外婆家的房子实在是要倒塌了。等等。
　　现在的苏沐航世界里，只有顾子阳。
　　我悄悄的问过顾子阳，问她喜欢苏沐航吗？她却看着我不正面回答，反问我，那安然喜欢他么？我嬉笑着去挠她痒痒，逼她回答，她按耐不住，只说，安然喜欢的，我顾子阳绝对不会抢。
　　我被她的话快噎出泪来，顾子阳，你怎么可以因为我而放弃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我拉住她的手，一本正经的告诉她，顾子阳，苏沐航喜欢谁就是谁，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知道吗？结巴的小姑娘。
　　顾子阳反驳，我现在已经不结巴了。是的，顾子阳在我，苏沐航，林晋宇的调教下，已不再结巴，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越来越惹人怜爱。

　　5

　　顾子阳出事的那天，是3月28日，我永远记得。
　　那日，我看见妈妈种在园子里的樱花开得正旺，看着淡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最后落地成家，心底竟生出了无限悲伤。因顾子阳最喜欢樱花，我爬上树，折了几支，准备拿给她装饰她新搬的小窝。
　　因为苏沐航的阔绰，顾子阳已经从破烂烂的土泥房搬到了郊区的居民房。我太忘乎所以，没想到自己会被跟踪。我蹬蹬的踩着拖鞋跑上楼准备敲顾子阳家的门，却被后面走上来的中年男人蒙住嘴往对面的房屋拖去，我惊恐着张大嘴想要呼救，却被死死地捂住嘴，手中的樱花被他折断扔在了顾子阳的门口。我无助的以为，我就要完蛋了，我的世界从此只有黑色了。
　　这时，顾子阳却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询问着安然，是不是你？那位猥琐的大叔看见顾子阳，将我一把推倒在水泥墙上，他朝她坏笑，来个更漂亮的，这下更好玩了。顾子阳看着他一步步靠近，本能的摸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求救，却被他一把抓过手机扔在了墙壁上，摔得粉碎。
　　他将顾子阳推进屋，将我拖进屋用绳索绑在地上，随手从地上拿了块布塞进我的嘴里。将顾子阳逼近角落，撕扯她的衣服，我想求救，却发不出一言。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最美好的顾子阳，我扬言要是有人欺负她我就要替她报仇的顾子阳，我亲爱的顾子阳，哆嗦在那人的身下求饶，被撕扯，遭受着这世界上最可耻最残忍的事情。
　　我记不清，那人是什么时候才从顾子阳身上抽身。我记不清，什么时候屋内才归于死一般的寂静。我唯一记得清的是那男子从我身上跨过去，心满意足的哼着小曲下楼的背影。我唯一记得清还有顾子阳的求救声，痛哭声，撕心裂肺，充斥在我脑海。
　　我蜷缩在地上，想要上前抱住顾子阳瑟瑟发抖的身子，可是我却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她的灾难，是我带来，不是我，她不会遭受这些。
　　顾子阳将撕烂的衣服往上尽力扯，想要遮住裸露出来的肌肤。她强撑着近乎蝉翼的身体，爬到我身边，扯出我嘴里的碎布，将我的手松开，虚弱的看着我，安…安…然,好了，没…事…了，不…要…害…怕。
　　我抱着顾子阳大哭，用尽力气。我的悲伤，我的内疚，涌上心头，它们无形的掐住我的喉咙，将我最后一丝悲伤也连根在心底拔出。它们告诉我，木安然，你就是用死也偿还不了的。
　　顾子阳拍着我的肩膀，呢喃着，安…然，我…下面…好像在流血，你看看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顺着她的话，低下头，血，从她身体里流出来，像一条蔓延的蛇，吞噬着她的身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完全慌了神，我能想到便是拿起地上的一块碎布想将她身体的破洞给堵住。顾子阳苍白的脸，让我害怕，我哭喊，你不要死去，不然我怎么办？苏沐航怎么办？
　　对，苏沐航。我终于恢复半点理智，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按出苏沐航的号码。

　　苏沐航和林晋宇赶来的时候，我抱着顾子阳哭得忘乎所以。我脑中充斥着以前和顾子阳在一起没心没肺大笑的场景，那样的顾子阳我可能会再也见不到。
　　苏沐航进门后一把推开我，他血红着双眼，没对我说一句话，将顾子阳抱在怀里沉默的朝楼下走去。
　　我被林晋宇牵着，跟在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住院那段期间，顾子阳安静的不说一句话，我以为，她是将自己锁在自己的世界，不忘让外人进去，包括我。
　　我们终究不敢报警，为了顾子阳，为了避免可怕的流言。
　　顾子阳有时会抬头看着我，轻轻地笑。我将削好的水果放到她嘴里，她会对我说“谢谢”，还会孩子气的补上一句“好甜”，多半的时候，她依然不发一言。苏沐航始终没对我说过一句话。
　　那日我将妈妈做好的便当拿到医院，想要喂她。她看着盒子里的东西，突然开了口，安然，你不要因为那件事自责，我没有怪过你，如果当时是你出事的话，我一定会比现在还要难过。你是那么美好，美好到愿意跟我这样的结巴做朋友，还说要替我打那些欺负我的人，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拿着筷子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对我这样带给她伤害的人她还要说“谢谢”。我上前抱住顾子阳，我说，亲爱的，谢谢！
　　6
　　顾子阳从医院楼上跳下来那刻，我还在市场上给她选新鲜的苹果。人们说她穿着洁白的衣裳像只白色的天鹅，微闭着双眼，面容详和。可我知道，她是恨透了这个世界，连离开前都不愿再多看这世界一眼。

　　那段时间，我开始养成自言自语的习惯，每日重复：你怎么就舍得丢下我？

　　苏沐航打电话来告诉我，木安然，我可能会一辈子都恨你。可我还是要见见你。
　　那是顾子阳离开后我们第一次这样面对面。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白色的球鞋，单手撑在单车上，依然一副王子样。
　　我走近他，旁边跟着林晋宇。
　　苏沐航看着林晋宇，说，木安然这土妞以后就过继给你了，好好照顾她。然后转身看着我，一贯低沉的声音里难得有丝倦意，顾子阳的离开，我说我可能会一辈子都恨你，可是她不会回来，所以我要去找她了，一座城接着一座城，我觉着，那丫头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找她，找到她，我就回来。
　　我机械的点点头，期盼着他能找回她。目送苏沐航离去的背影，我突然就想起林晋宇曾向我极力推荐的一首歌来。

　　恨我来不及参于你的过去
　　抱歉让你等待
　　我愿意付出一切交换
　　我灵魂的另一半
　　这个世界唯一的你
　　是我拥有的奇迹
　　对我说的一字一句
　　都是我们的秘密
　　紧紧拥抱唯一的你
　　无可救药的坚定
　　就是世界与我为敌
　　我也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

　　为了顾子阳，苏沐航真是什么都愿意，即使知道她已不存于这世上，也要坚定的寻下去。
　　可是，顾子阳，这世界唯一的你，丢了，苏沐航和我，是不是还能再寻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