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攻下》半乙

6、6 无家可归 微微逆着光

　　这大概是命。
　　37度的高温下，大地被烤的飘起热浪，路两边的树上偶尔传来几声蝉鸣，把闷热的天气叫的更扰人心。因为是周二，上班的都在上班，上学的都在上学，路上鲜有几个行人路过。
　　孙霖站在道路中央，抬着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角缓缓的流下一滴泪水（被太阳光刺激的），握成拳的手在不住的轻颤。
　　都是命。
　　上初中时，他遇到一个算命的，说他24岁时会遇劫，过的去便一生幸福安康，过不去就要孤独终老。他是唯物主义下长大的好青年，相信着世上只有灵魂没有鬼，自然不会理会招摇撞骗者的胡说八道。但是！
　　孙霖的眼角又流下了一滴眼泪，人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出生时难产了，刚会走路就被热水烫了，上小学被高年级的要挟了，到初中逃课上网被老师抓了，高中时成绩差老爸老妈把学校当家回了，好不容易捱到大学交到个女朋友又被带绿帽子了，大学一毕业就失业了，上班第一天公司就倒闭了……这些事，孙霖一件也没经历过，所以老天是不是觉得他活的有点太舒坦了，就来折腾他了？
　　现在去给老天爷烧香还来得及吗？唯物主义的好青年很认真的思索着。

　　孙霖变成信徒的原因是什么呢？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孙霖大学一毕业就被实习的单位正式招聘了，工作有了着落之后，住宿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住了大学四年的四人居室，孙霖迫切的想体验一下独居的感觉，于是就在公司附近留意着各种租房信息。经过了两天的寻找后，孙霖终于在茫茫广告中找到了他现在的租住房。房东是一对五十多岁的老夫妻，儿女大学毕业后双双搬到了外面，其中大女儿去年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人到年老之时，就会慢慢变得脆弱而感性，儿女搬出去之后，老两口觉得家里突然安静的有些寂寞了，就合计着把家里的一间空房租出去，找个值得信赖的房客好让家里热闹些。
　　孙霖去看房子的那天，老夫妻的儿女都回来帮着父母把关。一头利索的短发，干干净净的笑脸，孙霖阳光大男孩的形象显然征服了一家四口的心，很快他就搬了进去。
　　一直以来，孙霖都觉得他甚至可以在那里住到结婚，而他也确实做好了长期租住的打算，所以今天下午，当他急忙忙冲回来拿丢在家里的文件却意外的见到一张年轻的还有些稚气的陌生面孔和一大堆行李时，着实吓了一跳。而在老夫妻露着抱歉而纠结的表情告诉他说“小霖啊这是我弟弟的儿子今年高考考到了我们这里的学校哦对就是你念的那所所以就要住到我们这你看这孩子来之前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这下可怎么好”时，孙霖维持着气喘吁吁的样子，瞬间被定格。
　　……老天救我……

　　孙霖动了动有点僵硬的脖子，抹掉眼角的泪花，耸拉着肩，默默的在心里盘算着T市哪座山庙的香火最旺。
　　就在他思索着这重大问题之时，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在响了十几秒后，孙霖才慢腾腾的拿出手机，也没看是谁打来的就接了起来。
　　“孙霖！！”一接通，手机那头就传来夏又廷愤怒的叫喊声，“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不对这不是重点。你是被外星人抓走了吗孙霖？！回去拿个文件用的了这么久？严秦马上要开会了你的文件还在外太空飘着，你是想挑战你的老板吗？！就算严秦会原谅你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姑息的！”
　　“……”
　　“不要以为不说话我就会放过你！告诉你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
　　“喂？说话孙霖！你是被人劫持了吗？”
　　“……”
　　“……你不会真的被劫持了吧？”
　　“……”
　　“……”
　　片刻的静默之后。
　　“喂严秦！不要拿我手机！喂！……”
　　几秒钟的嘈杂声之后，严秦低沉却有着独特温柔的声音响起，“孙霖？”
　　“……”孙霖瘪瘪嘴，终于肯开口了，“严秦……”语气里满是对马上要无家可归的哀怨。
　　“怎么了？你在哪？”
　　“严秦，你说是不是因为我最近老去你家蹭饭，所以老天爷看不过就来惩罚我了？”
　　“……孙霖，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
　　“……公司楼前的马路上。”
　　“……”又一阵嘈杂声响起。
　　“喂严秦！马上要开会了你去哪？！”夏又廷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进孙霖耳里，然后是一阵忙音。
　　孙霖拿下手机，看了看，然后挂断放回口袋里。他看看耸立的高楼，思索着乘电梯从公司下来需要多久。
　　也不晓得究竟过了多久，孙霖看着出口的方向，那里出现一个身影，高高大大，穿着白衬衫和银灰色的西装裤，脚步快速却稳健的向他走来。
　　微微逆着光，孙霖的眼睛里，那个人的身影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孙霖。”
　　轻柔的声音传进耳里，孙霖都要以为眼前的人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了。
　　“出什么事了，孙霖？”微凉的手抚上孙霖的脸颊。
　　一瞬间，所有的哀怨和牢骚喷涌而出——
　　“哇啊严秦我无家可归了无家可归了无家可归了无家可归了…………”

　　听孙霖边断断续续的陈述着发生了什么事，边哀嚎着无数遍的无家可归，等严秦拉着他无视张牙舞爪的夏又廷回到办公室时，他开会的行程基本可以取消了。
　　泡了杯清凉的绿茶放到耸拉着脑袋的孙霖面前，严秦坐到他的身边，“喝了解解暑。”在日光最毒的时候在马路上站了那么久，孙霖的脸早就晒红了。
　　孙霖默默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清凉的茶水带走了他不少的燥热之气。握着杯子，孙霖低着头对严秦说道，“抱歉严秦……耽误了你开会的时间。”
　　严秦摸摸他的头，笑得温柔，“没关系，会议什么时候开都可以。倒是你，打算怎么办？”
　　孙霖缩的更小了，声音里带着些委屈，“不知道……”
　　严秦闻言勾起嘴角，更加靠近孙霖。孙霖身上传来的微微的汗水味刺激着他的嗅觉，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的诱惑，他但见的诱惑。望向孙霖的眼睛变得更加深邃，让人望不到底。
　　“孙霖。”
　　这是开始的第一步……
　　“你要不要……”
　　虽然比他设想的来的要早一些，但这正合他意……
　　“搬来和我一起住？”

　　窗外偶尔传来蝉鸣的声音，微风轻轻吹过，带动了垂了一半的窗帘。安安静静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坐在一起、近的有些暧昧的两人默默对视着。
　　一个睁大了双眼，一个笑容满面。
　　好一会，睁大眼睛那个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刚，刚刚说……”
　　笑着的人笑的更加温柔，“愿意吗？”
　　“呃，这，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
　　“那是什么？”
　　“我……我，付不起房租……”
　　“那房子是我的，不用你付房租。”
　　“那，去打扰你，也不好……”
　　“我一个人住太空虚了，两个人正好热闹些。”
　　“但，还是……我不知道……”
　　“好好，不要急着做决定。再考虑两天，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