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歌一曲墨流觞》千央公子

8、第七章 行 若你害我呢

　　醒来时，身处颠簸的马车，手指微微一动，便有一双温暖的手覆上来，握住了自己的手。
　　“醒了？”含笑的声音就在耳畔。
　　柳卿之望过去，开口道：“这是哪里？”
　　沈明决将他半抱在怀里，从一旁的小茶几上取了一杯水，笑道：“先喝水，我慢慢告诉你。”
　　柳卿之没有动，送到唇边的杯子停住了。
　　沈明决无奈笑道：“好，我先说给你听。”
　　柳卿之没有说话，苍白的面容依旧清冷，那双桃花眼中的一丝怀疑让沈明决的笑中不觉多了一分苦涩。
　　“你已经昏迷了四日了。那日你昏过去时，正巧九凡等人寻到一处山洞想歇歇，进来就看到我们昏倒在地，便救下了我们，我当时刚刚醒转，见你的情形就知道你吸了那毒血，不过片刻就会死去。幸好九凡此行是上寒雪山摘取金莲子，一共摘得三颗，我便要来一颗喂了你。现在我们正在他的马车上，前往西北。”
　　柳卿之问道：“九凡？是千水山庄陆庄主陆九凡？”
　　“是，他与我是知交，师出同门。”
　　沈明决端来那杯茶水，“这下肯喝了吗？”
　　柳卿之伸手来拿，却握不住杯子。
　　沈明决拉开他的手，“张开嘴，你刚刚醒，端不了。”
　　柳卿之一怔。
　　“难不成要我喂你？”沈明决戏谑道。
　　柳卿之正欲反驳间，那人早含了一口茶水，吻了上来。
　　舌尖相触，温热的水滑过喉咙。
　　柳卿之愣住片刻之际，沈明决已深深吻进去，唇舌交缠，夺人呼吸。
　　少顷，沈明决微微后退，含笑看着面色略红的柳卿之，不理会他锐利如冰的眼神，戏谑道：“可好喝？”
　　柳卿之冷声道：“我会杀了你。”
　　沈明决笑着伸手点了点他绯红的唇：“我不在乎第三剑。”
　　柳卿之冰冷的目光看着他，忽然低声道：“你我恩怨两清，我不受你的情，你无须再纠缠于我，这世间好女子千千万，总会有入得了王爷的眼的。”
　　沈明决的眸光一颤，笑容失了刹那又如初，“情之所钟，身不由己。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出了车厢。
　　柳卿之半躺在软垫上，眸光深深。

　　看见沈明决从车厢内走了出来，在前头的陆九凡坐在马上促狭地笑道：“怎么，被赶出来了？”
　　“被你看出来了，可不是被赶出来的么。”沈明决轻笑，翻身上马。
　　“你还有伤，还是到车上坐着去吧。”陆九凡道。
　　沈明决一夹马腹，骏马立刻快跑了两步，赶到了陆九凡的身旁。
　　“你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并肩而骑了？”沈明决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青山，笑问。
　　“三年，整整的三年，那一年我与师傅送你到山脚下，你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陆九凡道，不由心生叹息。
　　“这三年我们不也时常相见吗？”沈明决笑道。
　　“那还不是因为师父不放心你，”陆九凡无奈地笑，笑容里平添了一丝悲凉，“如今他老人家走了，也少了一份惦念的心。”
　　“只可惜，师傅的最后一面，我也未能见到。”沈明决的笑意淡去。
　　“如今他就在千水山庄的后山上，你若是想，随时都可以回去看他。”陆九凡道。
　　沈明决轻笑：“自然是要回去，只不过，归期未期。”
　　陆九凡强笑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一场平常的战争便是如此，更何况这次你不知要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有多少人在暗处等着杀你。”
　　沈明决释然道：“生无可恋，还不如死得其所。”
　　“生无可恋？”陆九凡好笑般地看着他，“你当初下山时为了什么，你如今这般又是为了什么，这红尘，你舍不得。”
　　沈明决笑而不答。
　　陆九凡向后看一眼徐徐行进的马车，问道：“他是你陪葬品吗？”
　　“不，”沈明决笑着摇头，“不是陪葬品，最多也就是垫脚石吧。”
　　“你想要他生，还是死？”
　　沈明决忽然笑出声来，悠然道：“此行我要他活着，活得好好的。以后，他早晚都得死，早晚……都得死在我手上。”
　　沈明决的目光顿显杀气。

　　马车轻微的颠簸不知持续了多久才终于停下，车帘被掀起，蓝衣的俊美青年笑着进来，道：“到了一处驿站，我们下去歇一晚。”说着，便伸手将身体仍虚弱的人拦腰抱了起来。
　　“放下我。”柳卿之漠然道。
　　沈明决苦笑：“放下你你也走不了，难道要你爬进去不成？别闹脾气，先歇歇再说。”
　　意外的，这次柳卿之并没有再三坚持，反而任由沈明决将他抱下了马车。
　　此时天色已黑，到了驿站陆九凡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沈明决直接抱着柳卿之到了客房。
　　将柳卿之安顿好后，沈明决不走，却在房间内坐了下来。
　　“我要休息了。”柳卿之淡然道，赶人之意明显至极。
　　“那你便睡吧。”沈明决忽略了那层含义，笑道。
　　“我不习惯有人在一旁。”柳卿之道。
　　沈明决轻笑，笑里多了一份戏谑：“那这几日你可都得忍忍了，不管马车还是驿站，我可都得和你在一处。”
　　柳卿之蹙眉：“为何？”语气里已有冷冽。
　　沈明决叹息道：“你可又把我当成登徒子了。”
　　柳卿之不语。
　　沈明决肃容道：“现在情况复杂，敌友难分，你我此行凶险万分，进退不得。现在你又中了毒，若敌人趁机下手便危险了，我在你身旁只是为了保护你。既然我喜欢你，便更不容的你受伤。”
　　半晌寂静，就在沈明决以为柳卿之已经睡着时，床头忽然传来一道淡淡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若你害我呢？”
　　握在手中的茶杯中茶水涟漪层层，沈明决看着碧绿的茶水中自己的眼睛，缓缓道：“这世间谁都会害你，只有我不会。”
　　声音里是含着笑的，而面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深夜，三更灯火已熄，驿站之内静悄悄的。打着瞌睡的小二将大门缓缓关上，撂下门闩，拎着这夜中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在了后院。
　　柳卿之躺在床上平静着呼吸假寐，沈明决就在他的身侧，看似睡得很沉，但身体却一直是紧绷的。
　　夜到深处，才是最可怕的。
　　一缕暗香弥漫在屋中，柳卿之的眸光一寒。
　　忽然，腰侧被搂住，有人翻身一压，将自己压在了下面，沈明决贴在他耳边道：“别乱动，来了。”
　　柳卿之没有再动。
　　片刻，有一个黑影从窗户跃了进来，却并没有直奔床铺，而是在房中四处翻找。找了半天之后，才接近床铺。
　　沈明决猛然起身，反手一掌，将黑影打开的同时揭下了他的面纱。
　　一张清秀的面容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