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二章 初闻淑女自北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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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什么日子最难熬，倒不是干冷阴寒的冬天，而是闷热的仲夏之际。贫民百姓恨不得一日皆在树荫底下乘凉，而勋贵们却是逍遥自在的很。三百六十行中有售冰一行，发展到乾隆时期，官府自有制冰一职。朝廷把冰作为官员福利的一种，或由皇帝直接赐下“冰票”，或是官府分发，以示恩赐。至于用冰之量按身份地位有着严格的限制，便是皇室中人也不例外。
入夏的第一天，内务府殷勤的送来了储秀宫的福利。
“把那些花樽什么的都收拾了，这时节用不上了。”
“内务府新进上来的汝窑大花瓶呢？那是盛冰用的，多摆两个。”
“春分的幔帐都用不上了，金锁，你去看看内库里还有没有罗帛丝绢，褥子也要换了……”
听琴和司棋忙里忙外的，金锁帮着开内库拾掇要用的东西，这北京城的夏天没有济南的闷热潮湿，金锁觉得舒适极了，倒是听琴司棋等人准备的妥妥帖帖的，真把小姐当个玻璃人儿看待。
“都备好了，上次皇后娘娘还赏了两匹冰蚕鲛绡，是不是也拿出来用了，还有雪锻，那玩意儿轻薄的很，给主子置办两件中衣。”
“按你说的做，送到针线房让秀娘们好好裁了，这可是难得宝贝，最是消暑。”
“不必了，主子打小穿我做的衣裳，就我给做吧！”
金锁的绣工不差，听琴想主子自小与她一块儿长大，想来更是晓得主子喜好，何必送到绣坊？做了不合主子心意岂不白费了好料子，当下便道：“那边你赶紧些，怕是这几日就要用了。这里的事我和司棋看着便好了，你这活儿可不松快。”
“这日子怕还是够得，主子畏寒，近日里不定用得上，我赶着些便是。”
金锁算算日子，如是说道，只是人却是回了自己屋子赶制，想来这活儿也不轻松，她手虽灵巧，可时辰却是紧得很。
那厢司棋悄悄对听琴道：“我看金锁这丫头片子劲儿怎么越来越足了？”
听琴掩口而笑，道：“怕是放了开了，你这话可不能浑说。”
“我自是晓得的，”司棋微嗔：“倒也难为她了，那几匹料子得有好大的工夫。是不是回禀主子给个帮手。主子可是吩咐咱们被让她受累。”
“你且没看出来，她是闲不下来的，这绣活什么的也不过是劳累些眼神罢了，你且尽了她的心意，不然她心里不好过呢！”
司棋想了想，倒是这个理儿，也便不追究了。
很快冰上来了，填上冰后，屋内清凉四溢。宫女们除非有主子赏赐，用不上这等奢侈物，紫薇心疼如花似玉和她一般大的金锁等人，许她们无事可一日都呆在主卧，又想起金锁自上次伤后身子仍是不好，喊她日日上夜免得受了暑气添病。
再说储秀宫，皇后为了宫内渐起的流言而烦心，这次的主角儿这是紫薇和晴儿，什么雪夜谈心、山无棱天地合的，皇后冷笑，不就是打得尚主抬旗的主意。可是这些人哪里知道，这尚主第一个不选的便是妄想靠着裙带往上爬的东西，令妃打得好主意，一下子网罗了宫里两个得宠的贵女，也不怕胃口太大克化不了。晴儿那边自有太后，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紫薇反正已经和漱芳斋断了，那自己也不必顾虑那丫头，福家，哼，一个个大爷大爷的叫着，还真当自己是爷了。
“娘娘，北边那儿传来消息了，说是和婉公主快到了，如今已然入京，娘娘您看和婉公主是如何安排？”
容嬷嬷恭恭敬敬的进来请安，并将和婉的事情告知。
皇后把方才的事放下，说道：“和婉是回京养病的吧？听说在关外病得厉害。”
“回娘娘，确有这个事儿。”
“既然如此，还是安排在西三所吧，和婉嫁出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回来，让内务府仔细准备着，不可怠慢。”
和婉皇后也是见过的，挺温柔可爱的一个姑娘，对之印象不错。
“你去和慎那儿一趟，把和婉的事和她说说。如今兰馨不在，晴儿在太后身边伺候着，也就她这个妹妹还有些空闲，算是姊妹归宁，这事儿就让她办吧！”
“奴婢遵旨！”
“皇额娘让我招待和婉公主归宁？”
或许紫薇悟性不错，是个能办事儿，皇后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零碎的小事全甩给紫薇。再说姐妹归宁，由女眷招待也是该的。最重要的是和婉没见过她，对一个陡然多出来的妹妹，紫薇还是得多多努力。
“皇后娘娘令内务府协理，和婉公主回京养病，就住在原先的西三所。公主只消把东西拾掇些便可，和婉公主脾气温婉平和，公主大可不必忧心。”
容嬷嬷早已没有之前见紫薇那人畜勿近的脸面，一张满布褶子的老脸笑的跟菊花一般，看紫薇和和气气的。把诸多要点细细的讲了个透，才婉言跪安。
等容嬷嬷走了，紫薇才暗道：这位公主即实乃我堂姐，是和亲王府上的嫡女，独何不归宁于和亲王府，也好叙儿女亲情，为何住回空空荡荡的西三所？暗叫怪哉！
虽心中不解，紫薇还是尽职的着手办这事儿，着人去找了和婉公主在宫里时伺候过的老人，细细问过其生活习性，又亲自赶至西三所，吩咐宫人小心准备。忙了大半天，好歹做出了个样子，内务府报和婉公主不日进京，算算时日也就这两天的事儿，满打满算也赶得及，这才松了一口气。
紫薇见一切妥当，这才放了心回去安置。
翌日，和婉公主进京。
因是脚程的缘故，内务府报和婉公主晌午入宫，晚膳时在接风洗尘。乾隆因为事务繁忙不能出席，太后身子不爽利只派了晴儿过来应了个景。和婉在宫里时是养在孝贤皇后跟前的公主，是以大多嫔妃没资格赴宴，有资格赴宴的不是推脱身子不好，就是有些忌讳的，皇后为了照顾和婉的面子，召有身份的外命妇入宫，头一个便是和亲王福晋。
紫薇听小太监报和婉公主的行程，正打算出迎，却不料司棋面色难看的进了来，先是与听琴小声嘀咕了几句，此话听琴脸色越来越差，紧着慌忙报了紫薇道：“主子，西三所那里出了些事儿？”
“什么事儿？要紧吗？”
紫薇一愣，脸色霎时凝重起来，这么要紧的日子……
“回主子的话，是西三所那边，蕙君去内务府要糊的窗纱，主子吩咐和婉公主回宫养病，得万千注意着点儿，让吩咐用最好的软烟罗来糊，可是内务府不给批，说是按制不得如此，还说软烟罗数目不够，只肯给沙罗，主子您看-------”
“不行，沙罗憋闷，和婉公主病由痰疾而起，一路上咳得厉害，用这玩意儿不是胡闹吗？你立马让他们换上了，莫不是用个匹布都有违制之嫌？”
紫薇想起皇后对自己说过违制的厉害，便多问上一句。
见听琴一脸为难，忽的明白，怕是内务府不怵自己这个来路不正的公主，拿着这等由头给自己下马威呢！再想时辰紧迫，正要开口，又听听琴道：“公主言重了，用匹窗纱哪里算的上违制呢！便是过了贵人的用度，份例银子里补上便是了，只是------”
“你勿需多言，不用与他们费口舌，眼下和婉公主之事要紧，若是不够从我的私库里拾掇，皇阿玛上次赐了十几匹，找上一些糊了便是。”紫薇想了想又道：“司棋，内务府总管是何人？”
“回主子，是魏清泰。”
“魏清泰？”
“主子，是令妃娘娘的父亲。”
听琴附在紫薇耳边小声说道。紫薇倒是不知有这一层关系，暗想：若是我忍气吞声，虽可息事宁人，只一来咽不下这口气，二来不更坐实了这来路不正的罪名，让人小瞧了去。可若是大肆闹上一番，先和婉公主面子上过不去不说，又恐外人说我恃宠而骄，正当是左右为难。思虑了半天，还是决定要回这场子，否则自己更难立足于宫中，自己平素也是个好说话的，可再好脾气的人也断断容不得别人在自己头上拉屎撒尿再说阎王好斗小鬼难缠，便是恃宠而骄如何，先将的他不敢说话便是。只是令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需得好好谋划一番。
“司棋，司棋？”
“主子，司棋已经去办西三所的事儿了。”
听琴提醒道。
紫薇宽慰自己丫头善解人意，微微露出点笑意，道：“入画，你去传话，让内务府那群酒囊饭袋给候着，叫魏清泰滚进来，等过了晚膳，我再来算账。侍书，你去递帖子，我明日往延熹宫请安。听琴，你和金锁与我去见和婉公主，薇君莲君于我跟衣，不得太素，就那件鹅蛋黄儿的吧！”
“奴婢遵命！”
众人皆是应了，唯听琴与金锁面面相觑，金锁惊诧于小姐直接对上了宫里的宠妃，而听琴却是觉着自己主子怕是要发威了。
“主子，内务府那拨人问哪里候着？”
入画在紫薇梳好头的当儿进来，磕巴着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怎么现在这些奴才连规矩都不懂了，该哪儿候着就哪儿候着。”紫薇随口道，待入画正要出去，又听她改口：“西三所今个儿和婉公主要住，就别吵吵嚷嚷的扰了他人，实在找不着地儿了，就在不远的御花园跪着，还可去延熹宫、漱芳斋，有的是地儿。你待告诉他们，只要小心别冲撞了贵人，就在那边儿等着。”
“嗻！”
入画暗暗咋舌，这回自己主子可气急了，面子上一点儿不显，实际上可是往死里整治人。这等晚膳过了是什么时辰啊，一连两个时辰跪下来，怕是那群肥肠满脑的老货命都得去半条。只是入画倒没半点觉着过了，谁让仗了个娘娘作威作福的，宫人太监可是吃了不少亏儿。
“主子，是不是过了？”
听琴进言，让人父亲跪在女儿的寝宫，可是明晃晃的打脸。
谁料紫薇一言不发，对着镜子横看竖看，末了才问：“今日第一回见和婉姐姐，你们看我还可以吗？”
“回公主的话，自是不输礼数还带着三分敬意。”
听琴老练些，知道这时儿不该问话，便借着紫薇的话下了坡儿。倒是金锁还是直肠子些，怕自己主子惹上麻烦，急道：“主子，您这是-------”
“令妃娘娘最是懂礼，虽以为四妃之一，仍不忘当年孝贤皇后恩德，每每见了和敬姐姐都行礼以示敬重呢！和婉姐姐自幼养于孝贤皇后跟前，与亲女无异，想来令妃娘娘也是爱护的，怎舍得让和婉姐姐受半分委屈？那些奴才受皇阿玛皇额娘恩典高看了几眼便拿着鸡毛当令箭，真真可恶，想来令姨娘知道了怕还是第一个要惩处他们的呢！你们无需多言，随我去迎和婉姐姐便是。”
“嗻！”
紫薇虽没让宫里的奴才不必自称奴才不必行礼，但极少当着人面儿叫什么人奴才，顶多说是爱新觉罗家的家臣罢了，如今这一口一个的，便是金锁再没心眼也知道自己小姐气的狠了。在仔细一想，所幸也放宽心，她虽不懂什么大道理，却是在夏家大宅见过那些生了儿子女儿，又得宠美貌的姨娘便是见了自己儿子女儿都得立规矩、打帘子，主人家的小姐不论嫡庶都是主子，可姨娘，凭你贵妾婢妾，都是妾，半个主子不过好听，说白了就是个奴婢，能抵得上主子吗？
上好云锦做的轿衣围的密不透风，黄顶加盖显示了与众不同的荣宠，紫薇带着人迎在正殿门口，只见那轿子缓缓落下，马上有两个嬷嬷上来掀起轿帘，从里面扶出一个面带病容、舞昭之年的美妇人。
紫薇晓得这便是和婉公主，上前行了平礼，道：“和婉姐姐安好，可是到了，看把皇额娘急的。”说着亲身上前扶着和婉，引她往正殿走去。
和婉出嫁许久，到还没见过宫里有这么个女子，见其打扮亦是格格品级，只不知为何人，说是兰馨怕大了些、若是四儿又小了些。但见紫薇眉目和善，便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二章 初闻淑女自北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