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殷弥

2、再见

　　马上分别，刘婷的本性终于暴露。一步三回头，眼眶微红，挥着手再见了好几次，让孙思乔想起几年前刘婷第一次出国的场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小姑娘。

　　送完刘婷，孙思乔也不免有些感伤，人生总是有那么多次离别。好在这次，她知道刘婷早晚还是会和她见面，只不过是暂时的离开。不像有些离别，就像二审判决，是终局性的。

　　孙思乔先回到她和刘婷昨晚下榻的酒店。这次来江城，一方面是送刘婷回美国，一方面也是想在江城逗留几天，看几个大学朋友。

　　回到酒店，她径直走向电梯，突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此刻也在等电梯，手边有一个大箱子。孙思乔先是愣住了，马上转身决定走楼梯。她还没有做好遇见他的准备。

　　回到房间，孙思乔的心仍“噗通噗通”地乱跳，不知是爬楼梯爬的，还是因为遇见了他。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肯定是因为前者。转身走进浴室准备洗澡，却瞧见镜子中自己绯红的脸。孙思乔暗恼。

　　洗完澡，孙思乔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想下楼，又怕再遇见他，她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她。孙思乔有些烦躁。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或许人家早就视自己为陌路。她一个在这边担心受怕，矫情个什么尽！她长叹一口气，都那么多年了，她仍然没学会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做到坦然自若。她想起有一次好友辛童在电话里跟她吐槽，“有些人光长年龄不长情商！”这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孙思乔拿起手机看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出去，却看见一条短信。
　　“晚上一起吃饭。”
　　没有署名，地区显示的是帝都沙城。孙思乔有些不确定。但是又不能想出除了他还能有谁。

　　孙思乔当下决定，就算真的是他，她也要当做没收到一般。做完这个决定，孙思乔有些释然。愉快地去卫生间吹头发。

　　吹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在响，孙思乔决定不去理它。等她吹完头发，手机铃声还在响。接起手机前，孙思乔已经确定对方是谁了。

　　“喂。”
　　“晚上一起吃饭。”那头是熟悉的清冷男声。
　　“我已经吃过了。”
　　“八点，楼下餐厅等你。”说完便挂了电话。
　　孙思乔气得扔了手机。

　　终是觉得真不去未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孙思乔还是换了衣服下楼。
　　到了餐厅，便看见韩松明坐在右边的一张桌子前。此时正看着她，微微一笑。孙思乔突然有些紧张，慢慢走过去。

　　“这么巧。”孙思乔刚坐下，怕冷场，便故作客气地说。
　　韩松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方说：“不巧。”
　　孙思乔自动忽略了这两个字。“刚回国？我这次来这边送刘婷上飞机。”
　　韩松明喝了口水，听了这话微点了头，并没说话。
　　眼见着冷场，餐厅的侍者适时地出现，“先生，现在上菜？”
　　韩松明点了点头，又看向孙思乔说：“我已经点了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孙思乔瘪了瘪嘴，心想真想知道合不合胃口干嘛还替她做主点了菜。像刘婷说的那样，韩松明这么些年还真没变。一样的专制。

　　孙思乔默默地收起吐槽的心思，决定坦然地面对他，便又找起了话题。“这次怎么在江城下的飞机？不直接回沙城？”
　　韩松明却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你说呢？”
　　孙思乔噎住了。她总不能自恋地认为他是来看她的吧？何况如果真是这样，刘婷岂不是和他是一伙的？

　　孙思乔吃着菜，心里思索着也只能将对面的人当做不存在，好好享受这顿晚饭了。反正他请客，不狠狠吃上一顿太对不住自己了。想着就夹起一块牛肉狠狠嚼着。
　　“没想到你的口味还是没怎么变。”正在这档口，韩松明煞风景地来了一句。
　　孙思乔突然觉得食不下咽。放下筷子，“不变？还能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哦？”韩松明来了兴致，“不知道你选男朋友的眼光变了没？”
　　“跟你有关系吗？”孙思乔终于突破了底线，在他面前装实在没有必要。
　　韩松明无奈地耸耸肩。“只是作为前男友表示一下关心。何必动气呢。”

　　孙思乔的火气更大了。突然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的一篇文章，作者在开头写了一段，大意是最讨厌某些人了，在别人开始跟他认真讨论的时候来一句“何必当真？”。其实韩松明最擅长这招了，每次都能成功地把孙思乔的火气挑起。事后孙思乔总会想：“谁在乎谁就输。下次一定不能中招。”可是每每效果甚微。

　　只是韩松明不知道，经过了这些事，孙思乔真的变了。

　　“我是生气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韩松明，你为什么不打开天窗说亮话呢？”韩松明沉默了。过了许久，才说：“你没有必要走楼梯。这家酒店又不是就一个电梯。”

　　孙思乔一愣，又马上想起，的确是这样，她当时真的是“慌不择路”了，也就是说，她的糗样早就让韩松明尽收眼底了。

　　孙思乔感觉自己的火气又一层层地泛起。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说：“我承认看到你，我的确做不到平静。我的确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你。我不像你，能够当做没事人一般。你又何必来招惹我呢？过去的事不都过去了吗？”

　　孙思乔一口气说完，有些如释重负，站起身便想离开，刚要走，手便被韩松明拉住。孙思乔看向他，韩松明垂着眼，“你的确变了。”

　　孙思乔甩开了手，“真高兴你发现这个真相。”

　　孙思乔也许一直没变。时隔多年，韩松明依然能够轻易地挑起她的怒气。只是当初，也许是出于自尊，她总设法忍住。说是忍住，不过是没有摊牌而已。如今的孙思乔与其说是变了，倒不如说是脸皮变厚了。的确，在韩松明面前，还有什么好装的？当初哪次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现在的孙思乔只是不愿意再装了而已。有什么必要呢？即使让他明了自己的在意又如何？终是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