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比东流水更长》落叶箫

88、送君一别 冷冷的梅花

　　隔日清晨起来，头只是晕。昨夜到后来，酒劲上涌只记得齐越说送我回府，脑中依稀有些片断。具体怎么回来，却是模糊，记得当日青酒并没有如此厚劲。
　　想着一日无事，正可在府中消闲。起来洗漱毕用了饭，恰捧着本书坐下，令言就来了。
　　柳令言公子一袭白衫，笑得春风如意，老远就冲人叫。
　　“你不去街上闲逛，学那女子大门不出怎的？”说完了，过来拉着我就要走。
　　似此情景略有眼熟，想当日楚阳也是一般如此。我于是丢下书，看着他笑。
　　“不知令言想去何处闲逛？”
　　“如意楼。”
　　我想想，眼见近日天气沉沉，令言数次邀我去如意楼一观，言佳人如何美丽，今日无事正好一见。于是起来回屋换一身便衫随他出门。

　　如意楼云烟楼翠华楼并称京城三大楼。
　　云烟楼在东，如意楼在西。
　　如意楼的第一美人锦绣姑娘豪爽不似女子，一身湖绿衣裙，桃花面容瓜子脸，十分美丽可亲。
　　刚刚坐下，令言就说久不来见，不听琴不唱曲，只一定要尝她这里的美酒。她答应得十分爽快，招手就让丫头取来三个大青碗，抱出个坛子呼拉拉一倒，端起碗拍着我肩说，我见公子十分爽利，你我各执一碗，算是见面礼。
　　我愣了好半天。
　　令言显然忍俊不禁，指着碗笑，“你只管请他喝酒，是什么样酒，不防说来！”
　　我听着不好。
　　“倒是我疏忽，”绵绣姑娘眼波一转，不知想着什么在我身上溜了一圈又轻笑了数声，才放下酒碗，“此酒大有名堂。”
　　“今天子爱慕户部尚书大人，为他解散后宫，这天下谁人不知？”
　　本公子连着两日听到这话，实忍不住颠唇跛嘴。
　　“这酒据传起于这尚书大人之手，因这桩，人都改它叫尚书红了！我只好奇，不知何等人物才叫人不忌性别至此？”
　　“尚书大人？”令言慢慢执起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抬起头向我的方向，唇角缓缓展开。
　　淡淡的酒香在鼻端飘散，渐渐盈满一室。我端起青色的碗，向着绵绣的方向微笑，一饮而尽。
　　告辞出来，令言面色大别之前，一路急行似有匆忙之事，我不便开口，直至柳府。一路穿门别户直达后院。
　　柳府的后园十分阔大，一片广大的人工湖上，三面垂柳，残败的荷叶零星点在水面，不时有几只鸟影掠过，十分萧条。
　　我落坐在这水上唯一的一座八角亭上。令言背我而立，湖上微风轻荡。
　　“云隐，你我相识已有数年，算来时光匆匆。”
　　“今日何故无端此语？”
　　近来数次相见，他总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我也就不拐弯抹角。
　　“嗯，”他转眼回来，侧头许久忽而就笑了，微眯着眼，“我只是最近要出远门一趟，一想到要许久不见云隐，真是舍不得啊!”末了，还夸张地做了个扑来拥抱的动作。
　　我只是拿眼侧他。
　　“好吧，我实话实说，”令言忽而沉静下来，站在我的对面，就用那种侧着的角度，微笑着，“你我数年为友很是投契，我明日即将远行，此别，相见遥期，离开之前，我也无长物可送，今送你一画作别，当请珍重!”
　　我有些迟疑，但终于还是没有开口，默应下来。

　　隔日清早我起来去为令言送行。
　　远远看见他倚马而立的身影。我随他一路走出柳府，马车缓缓的跟在后面。一路无言直出城门，令言终于停下来。高大的城门外，青色晨光下我见他面色青白，眼下一片青灰，一夜之间似乎极为疲累。他微微侧头向后看了看，抬抬手，那跟着的马车就慢慢停了下来。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回去吧。”
　　“令言，你心中有事我不便追问，无论相见有期无期，但请珍重。”踌躇半晌，我终于还是没将心底话问出。
　　他注视我半晌，缓缓伸手在我臂上轻轻握了一下，翻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塞进我手，然后就仓促地笑了，几乎是极速地跳进身后的马车。
　　“令言——！”不等我叫出来，马车已一下子冲了出去。我跟着跑了几步，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来，向我挥舞。
　　清晨的露珠还没有消散，空气里满是清新凉爽的味道，车轮滚动的声音惊起的沙尘也屈指可数。我看着那辆马车越行越远，那只手却再没有收进去，只缓缓的挥舞，一直到消失的地方。
　　然后，我轻轻打开手上的画轴。
　　冷冷的梅花开放，枝枝伸向天空。梅花下，数行小字。
　　我听到胸腔里血液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