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戟重明》笙阿似

3、深思熟虑

　　且说叶笙上回咬定了这个隐形人，便把床铺移到了他旁边。
　　听庄昊那小子说，隐形人叫姜沅，是个怪人，平日里闷声不吭，就喜欢拿个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也不和兄弟们戏耍，要训练也是一个人躲在队伍角落里练习。来这三天了，也没什么朋友。
　　先前有几个人还和他搭过讪，可得不到回答之后就放弃了。
　　一行人本以为姜沅会就这样一直隐形下去，没想到叶笙挑起了姜沅的话头。
　　只是，姜沅只和叶笙一个人说话。

　　那天晚上，姜沅照例挤开叶笙的脚：“你睡相能不能好点。”
　　这人天生说话就不带语音语调。
　　叶笙见自己辛苦几日终于没有白费，侧过身去，和姜沅面对面：“你终于主动和我说话了？前几天都是我问你，而且你也只回答我几个字。我很好奇一个人要是长时间不说话会不会憋死……”
　　姜沅本来还在听着，突然眯着眼睛，笑得诡异：“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我能确定你是谁了。”
　　叶笙突然一惊，一阵刺骨冰凉涌上脊梁。他知道什么？
　　“我？我能是谁？一个思想龌龊的娘娘腔罢了。”叶笙不自然地自嘲。
　　姜沅却笑得更诡异，像是一个猎人看着自己快要上钩的猎物：“我注意过这里每一个人，虽然他们都有一些怪僻，但是很合乎情理。像大牛喜欢打呼噜，而且很有节奏；庄昊晚上会说梦话，可以编成一部书；小叮当喜欢抱着人睡觉，还演着宫廷戏码……但是这些都很正常，唯独你不一样。现在是秋天，但此地处干燥，又是西北方向，风沙尤为骤起，我很好奇你这几天怎么都不洗澡？”
　　见叶笙努力地回想借口，姜沅又道：“还有，你总是等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睡着了你再睡，他们还没起你就起。另外，我从没见过一个人每天和衣睡觉的。还有，你虽然举止豪放，但是声音有时莫名的软；长得也是白。当然，你可以说，你晚睡是因为睡不着，早起是因为喜欢晨练，和衣睡是怕蚊虫叮咬，娘啊什么的是天生的没办法……但是除此之外的种种迹象表明，你——不正常。”
　　现在叶笙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被抽干了一样，她潜意识告诉自己要镇静，可是怎么样都冷静不下来。她的汗湿透了衣服，脚有些发抖。要知道女子偷偷从军可是要被判处车裂的！那种车轮碾过身体的感觉要比瞬间卧轨还要恐怖！
　　叶笙身边的每一种声音现在都尤为清晰。她不敢直视姜沅的目光，怕他知道更多的事情。怕他知道自己找过叶箫减缓经期时间，怕他知道自己偷偷更换裹胸布，怕他知道……总之，叶笙怕了。
　　她看向姜沅似乎透着蓝光的眼眸，一下子冻住了。
　　然而，就是那一瞬，她好像找回了什么东西。

　　“既然你会观察的这么仔细……好像也很不正常啊。”
　　姜沅的蓝光没了。
　　叶笙笑得镇静自若，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我都不知道身边的兄弟会有这么些小习惯，你观察得很仔细嘛。不过你为什么要观察这么仔细？动机呢？。你知道我很晚睡，那说明你睡得比我更晚，一个普通闷骚的人何必这么不辞辛劳地观察身边的人呢？听人说最近不安生，哦，我知道了，你应该是怕自己受伤害才故意这么警惕的吧。那你也没必要隐藏的这么深，像我啊大牛啊这样和大家打成一片多好。诶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很喜欢到一个地方去——”

　　“闭嘴！你这个细作！”

　　两人一惊，顿时没声了。四下望去，也没有什么人影。

　　“跟你说了闭嘴！小茹她是不会嫁给你这种人的！”庄昊在那自导自演一出狗血剧。
　　两人顿时舒了一口气，望向彼此，用极轻的声音对话。
　　“姜沅，现在看来我们彼此彼此，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出手的好。你的老板应该不会希望你在这个市场做不下去，那你最好不要脱去外衣。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抢你饭碗，但是，你可别把我当猪。”
　　叶笙的意思很明确，姜沅既然是作细，隐藏的这么深，看来也不会轻易暴露，所以还是继续深入。而她自己可以当做不知道，只是希望姜沅不要灭她口——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叶笙又道：“既然你家用的是这种碗，那么为的一定是大鱼，而我不过是只乐器，还是管乐器，都不比不过根鱼刺锋利，想想看，是个人都会明白哪个效率高。当然，尽管也有情况是这种笨拙的乐器砸断了一根骨头，但是你也知道啦，每根骨头都有它的用处。”
　　她坚信，能做间谍的，首先一定是为自己国家或是信仰卖力，比起叶笙区区一条人命，姜沅还是要为大业着想。可如果他要杀她保密，那她叶笙也不会是盏省油的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是轻轻碰了我一下，也就算了；生死攸关时刻，叶笙可是坚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姜沅深思片刻，嗤笑道：“我这碗饭你是吃不了，不过这小算盘你倒是符合你的特殊性。”
　　他是说自己真像个女人斤斤计较？那还承蒙她姜大爷厚爱了？
　　姜沅说完就侧过身去了。这也算达成了某种协议。

　　只是，这一夜，叶笙都没睡好。

　　她也想过，做军人，是要上阵杀敌的。她也做过心理准备。尽管她收的是现代的法制教育。然而她没想到这种间谍职业的阴暗。她怕死，从来都是这样。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就是这样。那时候。她还有太多未完成的心愿，要死么？她不甘心！如今到了战火纷争的年代，她认命了。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去残杀同是华夏人民的同胞。然而战争，不，或是军队生涯，这不是她想象的这么简单，它有阴谋，有厮杀，有威胁，只是这些从来不在表面浮现。它又和职场阴谋不一样。职场上，鲜有以命相搏。而现如今，却是人命如草芥。

　　漫漫长夜，她默默哀叹一声，只可惜无人问津。可她也怕有人来。

　　或许，继续那个嘻哈的娘娘腔，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