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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6 论武 师弟颖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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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忽数月匆忙而过。
我已经脱去了沉重累赘的皮袄和大氅,虽然只穿着单薄的春衫,身上却暖洋洋的。
雪山之巅永远那么冷,雪覆盖了入目的一切事物。
我偶尔看一眼茫茫的雪景、茫茫的雪国,站在廊下和侍女闲谈。
侍女恭喜我:“公子进境神速,宫主必然十分高兴。”
我简单地应了她两句,伸手去捉空中飘舞的雪花,未及抓住,它们纷纷在指尖气化而去,我有点惊讶地缩回手指,侍女以衣袖掩住嘴角,发出清脆的笑声。
……
……
撇开列子剑不提,我在《南明离火诀》上的进展很顺利。
热、烈。
两个字足以概括它的本质。
内力的累积很少有花巧可言,我此时的寒暑不侵,多是《南明离火诀》的特性所致,没什么可骄傲的。
我看着满面笑容的侍女,想到她的言辞——东苍灵真的会高兴吗?
我对自己在武学上的天赋并不看重,向来觉得可有可无。
但母亲对我评价颇高,李教习也时常惊叹,我想到有茶遭受打击的脸色,虽作出恭敬聆听的态度,心里总要想,“说这些有意思么?”
当然是很没意思的。
说来可笑。
就算对武功兴致不高,我被他们一夸再夸,也难免对自己的天赋生出无匹的信心来。
——甚至认为东苍灵也该对我高看一眼了。
东苍灵既不称赞我内功大进,也不指责我剑法不通。
若我询问难解之处,他便笑答。
若我不问……他也会在我练功的时候,遥遥地站在一侧,静静地留心;我练多久,他站多久。
他通常只是看着,专注、从不厌倦。
片刻,身上积起了薄薄的雪,他信手拂开,背脊挺直、衣襟垂摆间尽是画卷。
他总叫我想起春华秋实,许多极致繁华的静美。
我迷恋他的风姿,迷恋他的气息……也迷恋他温柔的注视。
所以,日渐延长练功的时间。
……
……
“公子今日练剑吗?”侍女问我。
“我欲多看会儿雪,待师兄遣人来问,我再去练剑。” 我随口回答,当着东苍灵的面,我决计不会叫他“师兄”,对着别人,我说得倒很自然。
非是不能,实是不愿。
侍女讶道:“宫主近日或要外出,现下恐怕已不在宫中,公子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的。
“既然如此……师兄外出,就不练剑了。”
“啊呀,公子这可错了。”侍女说,“俗语有云‘曲不离口,拳不离手’,可见练武是中断不得的。”
……其实不止练武。
我怔了一怔。
随后笑问道:“那么姐姐,你知道师兄上哪儿去了吗?”
推演列子剑非常危险,随着内功精进,更是如此——这些我并不想向她说明。
侍女自如回答:“主上将要来探望宫主,宫主避而不见。雪山如此广大,宫主自去,我不得知。”
主上与宫主。
我玩味两个敬称,不知不觉地又往练武场去——自我不再畏寒,练武场所改成了户外。
东苍灵竟然站在那里。
玉环乌发,深瞳薄唇,雪寂静地坠在他姜黄的长衫上,他微扬起脸,长长的睫毛上阳光片片抖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师弟今日来得有些迟。”他微微笑道。
数月下来,我把列子剑的姿势练得入木三分,东苍灵都少见地说:“师弟持剑凝立,气象纵横,逼人而来。”
但我在列子剑上仍然无有寸进。
“暂且到此为止吧。”东苍灵柔和地说道,“师弟若没有杂事,接下来能陪我走走吗?”
我略感困惑,还是点点头。
“诺!”
我归剑还鞘,剑刃在鞘中发出一记清鸣才归于沉寂——这何止是宝剑,简直是神兵。
我抚摸着白玉的剑鞘,走到他身边,问道:“此剑可有名字?”
“有的。”他拉起我的手,“但我忘记了。”
他的手有一点凉,那是因为我的体温太高了——《南明离火诀》的热力随着内息的流转透体而出,排开雪山之巅的极寒——幸而这里极寒,有时我想,若在江南,我恐怕早被这滚烫的内力烧死了。
“那就是没有名字了。”我回过神,重拾话头。
“嗯。”
“我可以取一个吗?”
“师弟的配剑,师弟为之取名正是天经地义。”东苍灵有点惊讶,“何故问我?”
他对我实在一片赤诚。
……让人不忍。
我不禁攥紧他的手,手心里传过来的温度凉沁沁的,十分舒服,这凉意渗进手心,连暴烈不逊的内息都十分熨帖。
我仰头望向他的眼睛,他也回望我——他的眼睛黑且深,深而益黑,黑而益深,有一种不见底的幽邃,虽然清澈,却很难看出情绪或心事。
可我还是喜欢和他对视。
“剑者,凶器也;刀者,凶器也;百兵,皆凶器也。”
我看着他的眼睛朗声说。
他的双眸那样美。
“武者,亦凶器也。”
东苍灵静静倾听。
“——故名为斩命。”
我竟然给一柄秀丽精致的剑取了这样杀意凛然的名字,委实粗鄙,亦煞风景。
东苍灵凝视我片刻,轻轻地笑了:“师弟颖悟,道尽其中三昧。”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能垂下左手,抚摸腰间的佩剑,白玉的剑鞘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