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江湖》拖鞋王

2、裴刚 是故事总要

　　当今行走江湖，可以不知娥眉在哪个山头、不知少林是哪户人家，但绝不能不知紫庄是个什么地方。无论哪个年代，人与钱都是分不开的，而紫庄，正是当今规模最大、分布最广的钱庄。

　　与别的行业不同，比起实力，钱庄更为讲究的是门面。即使银库里再没银子，门面上也会下足功夫。因为只有好的门面，才能博得更多商客信任，也才能有更多利钱进帐。所以，不管是紫庄哪一个分号，其厅堂店面之富丽堂皇，都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也就是这个原因，当那扇朱木大门被人狠狠踢开时，掌柜的心已在跟着淌血。

　　“支个五十两银子来！”随着门被踹开的爆响，粗重话音落入掌柜耳中。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彪壮的年轻汉子从门外踏入。掌柜不用眼睛也猜得到，这说话有如打雷之人会是谁。

　　随着雷声落地，一张银票“啪”的打在柜台上，也不知薄薄的一张纸是如何撞出那般声响的。抛出银票后，大汉便在门口找了张舒服椅子坐了下来。

　　掌柜双手捧了银票，对手下伙计连声催促：“去去，还不快给裴大爷上茶！”

　　大汉一听皱了眉：“掌柜的，我才刚满二十你就叫我大爷，以后我还混不混了？”

　　掌柜亲自点了银子，恭恭敬敬端到大汉面前，连连点头：“是、是，您少年英雄，哪能是大爷？应该叫裴大哥才对，裴大哥，呵呵。这里是五十两银子，您收好。”如果没记错的话，上次好象就是这位“裴大哥”亲自用拳头告诉他，以后只准叫“大爷”，不准叫“大哥”的啊………

　　大汉蛮不讲理的用鼻子哼一声，把银子往粗布衣服里一塞，就大摇大摆向着大门走去。

　　这位二十冒头的彪形大汉，姓裴名刚，身世来历师出何处全都不明。不过有传言道，这厮其实是从某个不知名山头上跑下来的土包子。凭着一身硬朗功夫，裴刚平时行走说话嚣张跋扈到极点，虽然总是一身粗麻布衣的乡下打扮，却是紫庄重要客户之一。方圆百里内的分号掌柜们，无一不识得他。

　　裴刚后脚刚刚跨过那道高高门槛，一浑身破烂、走路有如喝醉一般的邋遢男子，立时撞在他胸口上。裴刚还当是敌袭，正待做出反应，那男子自己已先仰头倒地。

　　“哪里来的臭叫花？竟然连我们裴大哥也敢撞！”裴刚还没来得及发作，跟在他屁股后面的掌柜已先声夺人，满脸义愤的站将出来。

　　那邋遢男子双手捂头窝在地上，样子甚是怪异，嘴里还在轻轻嘀咕：“紫庄………紫庄在哪里？”

　　“你个穷要饭的，吃饱了撑着，找紫庄干什么？”掌柜双手叉腰，随着身后数名伙计鱼贯而出，他的声音粗壮了许多。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想往紫庄里挤，瞧这破衣烂衫的穷德性，也不先撒泡尿称称自己有几斤油水！

　　裴刚也是一劲的好奇，连刚才那一撞之仇都抛在了脑后。敢情现在连要饭的也有家当要丢钱庄了？这紫庄每月的利钱可是不少，当真有意思。

　　那男子踉跄站起，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不知道啊！我只是想找紫庄而已………至于找到之后要做什么？我不知道………头………好疼！”他双手用力扯着头发，表情看起来极为痛苦。

　　掌柜与身旁伙计对看一眼：“疯子？”

　　“我看是失忆。”蹲在旁边的裴刚接过话头。

　　“失忆？怎么可………啊，是了！裴大哥说是失忆，那定是失忆了！”掌柜转得倒快，看向裴刚的老脸上尽是奉承。

　　裴刚理所当然的点点头，问向邋遢男子：“喂，你叫什么名字？”若是他料得不错，这叫花定然说不出自己是谁。失忆的人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名字？这样，他的“失忆论”就被证实了。哎，有时候就连自己都会被自己的聪明才智吓到。

　　“我……叫………习夜。”最后两字，男子说得流利极了。

　　裴刚差点从蹲变成趴！这穷要饭有够欠揍的，一点失忆的样子都没有。勉强咳嗽一声，他怒火中烧的追问：“那你为什么要找紫庄？”哼，即使出乎意料的记得名字，这个也铁定答不出来。因为刚才这叫花自己已说过，不知道要来紫庄做什么。裴刚胸有成竹的双手抱胸，显已立于不败之地。

　　“为什么……来紫庄………”习夜重复着裴刚的问题，努力在快要裂开的脑袋里整理思路：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东西，只有在紫庄才有用。”说完，习夜从领口掏出一块深紫琥珀。

　　犹如遭了一记晴空霹雳，裴刚从得意的至高点滑落到郁闷的极点。一股无名之火在胸中滚来滚去。该死的，这家伙怎么什么都记得啊？这不等于是在当场刮他的耳刮子么？真想揍人！他说是失忆，这叫花就得是失忆！

　　“染沁紫！”

　　同样遭了一记霹雳的显然不止裴刚一人，掌柜看着那块石头，失声惊呼！眼睛睁大了又睁大，他的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给吓到。

　　裴刚奇怪转头：“染沁紫？这石头有什么名堂的么？”

　　没有回答。掌柜前所未有的，居然没有理会裴刚的问话。只见他一门心思的盯着习夜手中，那块刻着紫庄家印的深紫琥珀，一条庄规在脑中慢慢浮现。那是一条专门针对这块石头，所有分号都必须牢记的庄规。

　　“染沁紫者，倾囊以待。”

　　只要有这块石头，就算叫花想要他脚下这整座园子西巷紫庄分号，他也不能说出半个“不”字………这站在面前哪里是什么叫花，根本就是一尊绝对惹不起的大佛啊！掌柜全身冷汗淋漓。

　　“小………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大人！快……快里边请！”望向旁边那一杆傻楞楞的伙计，掌柜急吼：“你们都还楞着干嘛？没见习大人头疼吗？还不快去扶着？若是习大人有什么闪失，你们全都给我去街上要饭！”不管怎样，得先把这尊大佛安抚住，若是让他一开口就要个万儿八千的，掌柜就得给自己找条系房梁的绳子了。

　　才多大点工夫，这叫花就成“大人”了？因为好奇，裴刚心下虽然对掌柜的怠慢满是郁闷，却还是忍住。

　　不一会儿，习夜在掌柜谄媚的老脸和伙计们殷勤的簇拥下，被安置到后花园凉亭里的白石桌旁。桌面上摆满了糕点甜食。

　　一直跟在后边的裴刚皱眉看着眼前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怎么从来没人告诉我，这里还有个后花园？”依旧无人理会。事实上，掌柜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现在在掌柜眼中，可能也只有那枚染沁紫了。被人彻底无视的愤怒，裴刚平生第一次尝到。

　　什么好奇都不重要了，现在，裴刚只知道自己的拳头非常不爽。

　　“习大人，这些都还合您胃口吧？”掌柜老脸上依旧堆满了奉承，只不过这次换了对象。到底是生意人，换脸待人就如流星过顶，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习夜根本就不明白，这群人干嘛发了疯般突然对他百般讨好。然而疼痛难忍的头疾，让他没有空暇去思考。望着满桌美食，虽然腹中有如空谷，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头………好疼！”沾满黑泥的手忍不住捏断了那双红木筷子。

　　“头疼是吗？习大人无需担心，小的这就给您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掌柜满脸堆笑。

　　“不用去请什么大夫了！”粗重话音在掌柜背后响起，一只大手搭上他的肩膀。强大的压力让掌柜不由得转过头来，一张阴郁的粗脸煞时占满他整个眼瞳。

　　“裴……裴大爷？您还在啊？”

　　“不是说了，别叫我大爷吗！”拳起话落，碗口大的拳头正中掌柜老脸。轰隆一声，掌柜整个人飞了出去。

　　还在忙着拍马打屁的伙计们，都被这一拳给惊呆了，所有动作好似在瞬间凝固。无视众人的惊恐视线，裴刚长出一口气，刚才那一拳真是爽快，胸口所有的郁气全在这一拳下烟消云散。也不管飞出去的掌柜成了什么模样，裴刚活动活动手腕，瞟向习夜：“喂，头疼是吧？”

　　习夜看向裴刚，没有点头。他的头每挪动一分，那疼痛就会更深一分。

　　裴刚也没打算等习夜回答，自说自话的一把将习夜提起：“走，我告诉你个方法，保证马上治好你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