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荼蘼》叶悉茗

1、荼蘼 暮春时节，

　　暮春时节，姹紫嫣红的生命都已走到了尽头，唯有枝头那似白云般的荼蘼花开始绽放，一夜南风千树花开。
　　白曼君的视线透过镂空的格子窗，落到绽满云霞的枝蔓上，久久凝望。
　　当爱走到末路，我还能说什么呢？颜雪崖。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然而她的容颜停驻在最美好的年华，似水的时光流逝了多远，白曼君已经不记得。被禁锢在这座古朴的山庄中，看春去秋来花谢花开，有些记忆渐渐褪色，而剩下的却是刻骨铭心。
　　“荼蘼山庄”四个大字映入慕容珏黝黑的眼眸深处，荼蘼花的枝蔓爬满满是岁月痕迹的大门，显然这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宅子。在山野中出现的破败山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山妖精怪，不过，他不会让阿薇再风餐露宿，况且阿薇的身体状况……
　　慕容珏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眉头紧蹙的慕容薇，也拧紧了眉头。
　　“阿薇，醒醒。”慕容珏不忍地唤醒了裹在黑色斗篷中的慕容薇。
　　慕容薇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眼睛的焦距终于聚集到了慕容珏身上，道：“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好起来的。我们不久就可以见到薛倪薛神医，他会医治好你的。”慕容珏敛去刚才担忧的神色，耐心地安慰着妹妹。
　　白曼君深紫的眸子幽光一闪，叹道：“多少年了，荼蘼山庄没有生人出现，而今却有人到来。颜雪崖，你的结界已经如此脆弱不堪了吗？”
　　慕容珏一手搂着慕容薇，一手执长剑劈开了大门上的荼蘼花的枝蔓，推开了尘封已久的一方天地。原来，山庄内并没有慕容珏所想的那样破败不堪，反而干净整洁，透露着仿佛不属于尘世的宁静。
　　“阿薇，还撑得住吗？”慕容珏搂着慕容薇，压抑下心中的疑惑，这里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气息，怕是真的遇上了所谓的山精妖怪。不过无论是谁，都别想伤害阿薇。
　　“恩，哥哥，我还好。”慕容薇虚弱地笑了笑。
　　慕容珏也微笑地看着妹妹绝美的脸庞，心里却是无尽的怜惜。上天赐给了他这个妹妹绝顶的聪明和无上的容颜，却没有让她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慕容薇从娘胎里就带出了一种怪病，发色雪白，肤色也近乎白得透明，而且她惧怕强烈的日光。这些都不算什么，自从慕容薇十六岁以来，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吐血，这让他们的母亲雪弥忧心忡忡。然而在慕容府，一个失宠的姬妾所生的子女自然也不被人待见，特别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咳咳……咳咳……”慕容薇捂住嘴，猛烈咳嗽起来。慕容珏轻拍着她的脊背，试图缓解她的痛苦。然而慕容薇身体一颤，“哇”地咳出鲜血，循着嘴角绽放出一朵妖冶的花。慕容薇将沾满鲜血的手移到眼前，盯着那鲜艳的红色，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然后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
　　“阿薇，阿薇。”慕容薇似乎听到哥哥在呼唤她，然而她却无力睁开眼睛，她真的好累好累。
　　慕容珏慌乱地抱起慕容薇，疾步向房间走去。“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地撞开，白曼君只见一男子怀抱着笼罩在黑色斗篷下的少女闯入她的房间，迅速找到床将少女细致地放下。然后坐在床边，一手抚摸着少女苍白的脸庞。
　　白曼君静静地注视着一切，既然没有注意到她，她也不会轻易现身。人类，终是不能轻易相信，若沦陷在人类的谎言里，那便是万劫不复。
　　白曼君看着慕容珏替慕容薇掖好被子，出了房间，她才走到床边，仔细地观察着少女。少女的皮肤有着病态的苍白，雪白的发丝让她感到一怔，连绝色的容颜都黯淡无光。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少女眉心的荼蘼花印记上，神色变幻莫测。白曼君可以感知到少女的生命力正在渐渐消失，但是她并不怜悯，甚至觉得那是罪有应得。
　　“雪弥，原来你也会有今天。”白曼君痴痴地笑着，连眼泪也笑了出来。然而她并不开心，反而心中的疼痛更甚，那些渐渐遗失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痛彻心扉。
　　“你是谁？”冰冷的声音让白曼君全身僵住，她以为自己听见了颜雪崖的声音，僵硬的转过身来，却发现他不是颜雪崖。
　　慕容珏见白衣女子转过身来，脸上犹挂着泪痕。不知怎么地竟放柔了声音，道：“你是谁？”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白曼君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冰冷的神色。
　　“那你就应该出现在这里？你和我们本就不相识，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妹妹的房间里？是那个男人派来杀我们的？”慕容珏见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便也收起了之前的冷厉，没想到却被人下了逐客令，面色又不善起来，充满戒备。
　　“你是雪弥的儿子？”白曼君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道。然而她看向他的目光却是肯定的，因为少女的症状足以说明一切。
　　听见母亲的名字从陌生女人的口中吐出，慕容珏霎时有种油然而生的恐惧，自己像是赤裸裸的呈现在女人的面前。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危险。
　　沉默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忽然女人奇异地笑了，慕容珏大惊，又不敢轻举妄动，他害怕她伤害阿薇。
　　“雪弥啊雪弥，不用我动手，你所犯的罪孽都会降临到你儿女的身上，想必你早已知道了结局，才会幻化为女儿眉间的一朵荼蘼花印记，以保证她的安全，可是终是徒劳啊！”白曼君的目光扫过慕容珏和慕容薇，最后落在那朵荼蘼花印记上。
　　“你究竟是谁？”慕容珏一时难以接受这样地事实，目眦欲裂。
　　“我，是荼蘼山庄的主人白曼君，和你的母亲雪弥同为荼蘼花妖。”
　　荼蘼花妖，这四个字在慕容珏的脑海中旋转，自己和阿薇竟然是妖精的儿女，这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娘不是妖，我们也不是。”微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慕容珏抛开刚才纷乱的思绪，越过白曼君，扶起挣扎着起床的慕容薇。
　　“需要证明是吗”白曼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慕容薇眉间的荼蘼花印记，道：“雪弥，出来吧！”
　　白曼君没有得到回应，又继续道：“你难道不想见一见你的儿女吗？他们可是分外期盼呢？”
　　“不，我一旦离开，阿薇就会死。”一道充满哀伤的声音就那样凭空在房间里回荡，“姐姐，请放过阿珏和阿薇。当年都是我的错，是我让雪崖……”
　　“闭嘴！”听到颜雪崖的名字，白曼君喝道。
　　“姐姐……”
　　白曼君好似没有听到雪弥的呼唤，昔年的记忆如潮水般像她涌来，让她喘不过气来。
　　晚风吹过，窗外的荼蘼花纷纷飞舞，像是在祭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