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痛》谢榛

4、别时 “那女的你

　　那天下午我始终没去送她，就算那节课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选修课。很多问题不要深究亦不需答案，不知也不重要，只要你能在离开的时候感觉到一丝痛楚，这就算没有白白浪费这些岁月。
　　我认识的嘉翎的时候我大一，年轻的有些傲气，她大四毕业不久，初入社会浮躁而茫然。我们选择在一个不成熟的时机相恋一场，不完美不轰烈，但我想，如果有一天分开了，我会念她很久。
　　一个礼拜过的很快，曲桓的腿好了不少，我也不用时常照料。世界暂时安稳，灵魂各自归位。
　　“论文交了没。”宝诺端着泡面过来瞧了我电脑屏幕一眼，“明天都礼拜三了。”
　　我垂头抓起一把头发，“来得及。”宝诺白了我一眼没说话去倒泡面汤了。如果世上没有论文没有作业那才是彻底安稳，嗯，这回的对了。
　　收起游戏开文档，妥协什么的最讨厌了。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是美国同性恋者的政治。”
　　“那你的同性恋政治是什么？”宝诺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我白了她一眼，“你管呢。”
　　她耸耸肩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香肠，“吃不死你。”“切，不就是嫉妒我吃不胖么。”我暗暗磨牙，把怨气发泄在键盘上。
　　“今儿寝室就咱们俩人啊。”她没话找话，“周末时候我去收发室取东西正好看见你有个包裹，平邮的已经到了一个多月一直没人取。”
　　“说重点。”
　　“我打算顺手拿回来打算给你来着，不过么这东西给别人看见也不好。”
　　我皱着眉头转过来看她，“什么东西给别人看过不好啊。”
　　“呃…”她猛的起身鬼鬼祟祟的先去关上门然后从床底下掏出了一个不大的纸盒。一瞬间我真的有点以为这是个炸弹。
　　不过等我拆包之后才明白，这真的是炸弹。
　　盒子里有一打照片和一个U盘，至于宝诺所说的见不得人，应该就是指的这堆照片了。
　　“别看我啊。”她举起双手，“我拿到这个包裹的时候盒子破得不像样的，我还没走到寝室呢照片就哗啦哗啦的掉地上了。”
　　照片都是我和白素的合照，有些亲密异常的确不适合别人看。想到这我又看了眼宝诺，却见她装的跟没事人似的。
　　仔细想起来身边的朋友基本不知道我是个同性恋，我瞒的很紧，生怕有人知道。这也是曲桓教我的。
　　高中时候我和白素开始交往，一开始并不打算瞒着别人，不过曲桓就很紧张生怕别人知道，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担心别人以为我和她是情侣。
　　后来我和白素接吻的时候被同年级的一个女孩子看见了，我没说什么随意打个招呼便走了，却没想到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要迎接那么多不同的目光。
　　目光有探寻有嫌恶还有些鄙夷，我承受不住在某个晚上抱着曲桓哭了很久，她只是抱着我一句安慰都没有。
　　“东西自个收好，下次我可不管了。”宝诺叼着一个巧克力棒爬上床去了。我半低着头说句谢谢。
　　回过头来我开始思忖这些照片的含义，当年分手的时候很多照片被我扔了，之后的两年彻底断了联系。
　　好不容易找到寄件单才发现包裹的寄出时间是上个月，而寄件人是白瑛。
　　我有些恼火，也有些难受，心里堵得慌，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把东西收起起来之后我也没了心思写论文，仰面在床上看了半宿的天花板。
　　剩下的半宿是梦，白素苍白着脸递给我一杯果汁，说“别喝碳酸饮料。”我本能的有些哆嗦，在唯美的剧情和布景也挡不住恐怖片的效应，还有我的内疚。爱过没，我也不知道，只能怪我那是还小，什么都不懂，能懂的也不愿懂。
　　在之后是嘉翎拉着我的手从海滩走到城市中心，繁华极致的时候失散在彼此眼中。在之后是模模糊糊的梦境困扰。
　　起床是在八点多，上午没课起来收拾东西去曲桓那。
　　她租的房子离我学校不远，公交车20分钟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右眼皮狂跳。
　　还没迈开步子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喇叭声，紧接着是刹车。
　　我扶住车前盖身上一阵虚软，这太刺激了。车子再多开一会我估计这会我就在车轮底了。
　　我调整一下呼吸直起腰往后退了两步，这时候车里的人也出来了，二十多岁白衬衫牛仔裤架着一副眼镜。
　　“用去医院不。”我摇摇头，这真是流年不利，曲桓刚瘸了腿我也差点进医院。
　　“没撞着，你走吧。”
　　他没多说什么就上车走了，我长呼一口气腿还有点软一步一步挪到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会。
　　“你怎么在这呢。”白瑛提着一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走过来，我瞥他一眼没说话，他走过来坐下看了我好几眼。
　　“脸怎么这么白啊。”
　　我叹口气，“你怎么还在这啊。”
　　他嘿嘿笑两声，“我在这附近上班啊。”
　　巧，甚巧。
　　“你这是给谁倒垃圾呢？”
　　“你姐呗。”
　　好，甚好。
　　今儿算是白来了，这腿软的忒不值。
　　正说着话就看见一个直奔着白瑛走过来了，年纪该是比我大点。
　　“小白。”离得近了才看出来这姑娘长相有几分像章子怡，“我正找你呢，还有两个小时开会了。”
　　白瑛咧嘴一笑，傻呵呵的。
　　“等会啊，马上就走。”
　　我眼看他们俩眉来眼去良久才觉得气氛尴尬，想了想还是上楼比较好。正想着抬眼往楼上看过去，正对上曲桓的眼睛，幽幽的从窗台往下看，看的我冷汗都快下来了。
　　以前倒是没发现曲桓有这个本事。
　　噔噔的往楼上跑一口气爬到三楼，曲桓家的门还是虚掩着的。
　　“还真是曲大胆，门都不关啊。”曲桓没搭理我，趴在客厅的窗台就是不挪地方，幸好这不是推理的小说，不然我怎么着也得吓个半死。
　　我就是胆子小，嘉翎也这么说过。
　　“那女的你认识不。”我摊在沙发上看都没看她，眯着眼答道，“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