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霄瑶·浮生劫(玄霄与夙瑶)》燕雨霏

74、尾声 见天地不难

　　夜晚，万籁俱寂，乌云隐蔽了星月，波涛依旧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寒风呼啸而过，但海面不知为何却出现了一蓝一红两道巨大的光柱，不见其底，也望不到其尽头，光彩之甚，照亮了天地。由于离得太远，沿海渔民们无从得知原委，只能对着光柱，指指点点，尽情发挥着自己的想象……

　　慕容紫英虽身处天墉城内，却也能感应到万里之外的变化。他负手而立，松了一口气。虽然打入东海漩涡的琼华派是罪有应得，但那些人始终都是他的同门，他焉能全无救护之心？好在，他们的痛苦今夜就可以结束了……

　　红玉万分不解，夙瑶并不是望舒宿主啊，怎能以剑气汇聚成剑柱？莫非是他们又从哪里找到了至阴之体？
　　红玉忍不住出声询问:“师尊，这是……”
　　慕容紫英笑了笑:“方法和你是一样的，将素天心的魂魄附于望舒之中，有了剑灵，就能被持剑人所用。羲和望舒全力施用，威力不逊于仙神。双剑支撑的剑柱就可以冲破东海漩涡的封印了。”
　　素天心。乍一听这三个字，红玉眉头一皱，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历来就只有修为强大且意志力无比坚定的能人异士自愿献祭，方可驾驭神兵利器。
　　“素天心，素天心……”红玉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闪过了些许模糊的影像:迷雾中的城镇，满地的书籍，炉火边的哭泣与眼泪，躲不掉的杀戮。
　　“素天心……她是……她是谁？”看不真切的画面，可弥漫在心底的悲伤却是真实的。红玉的身体微微颤抖，只觉得像是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闻听此言，慕容紫英神色悲悯，双眸黯淡。
　　“师尊，素天心……是……是谁？”红玉垂下头，额边碎发遮住眉眼，一张俏脸隐藏在黑暗里。“素天心是谁？”她不停重复这个问题，好似溺水者紧抓不放救命绳索。
　　慕容紫英呆了半晌，语带怜惜:“是数千年前的一位修道者。她游历四方，寻到了世间最好的铸剑材料——六合精英。素天心希望干将可以用六合精英铸造出一把锋利的绝世宝剑，镇压阴世幽泉，拯救人间。哪知干将的师弟一夕，嫉妒心作祟，居然用天魔妖矿换走了六合精英。干将误将妖矿投入铸剑炉中，被妖魔附体，迷失了本性，为了让剑开锋，干将投身火炉，以人铸剑。他的□□虽毁，但执念却与剑合二为一，化身成魔。莫邪为了救他，用剩余的妖矿也铸了一把剑，并以身祭剑，只求素天心能用莫邪剑了结干将。一对有情人，却因为命运的捉弄，不但不得善果，反而被天魔妖矿诅咒，转世成了七世怨侣。有缘相遇，却无法结合，怨气就这样一世一世地积累下来。”
　　“素天心，她……她没有照做！”红玉声音嘶哑，语气却是斩钉截铁。
　　慕容紫英见状，不由得长叹了一声:“素天心，她也如莫邪一样，深爱着干将。她下不去手，只能把干将连同干将剑一起封印在了无泪之城。”
　　红玉猛然抬头:“封印了干将，素天心还能和他常伴于无泪之城。若是下手了结干将，那她连最后的一点儿念想也没有了！”
　　“是啊，所以她骗自己，说是自己加上莫邪剑也无法杀死干将。她放任干将的魔性渐渐侵蚀着无泪之城，后来甚至和无泪之城融为一体。整座城都成了魔，脱离了阴阳两界。”慕容紫英苦笑道:“素天心带着莫邪剑去镇压阴世幽泉，然后用实现愿望的方式，交换世人的爱情故事，把这些故事带回无泪之城，削减干将的怨恨和痛苦。”
　　见天地不难，见众生也容易，唯独见己心最难，素天心看透了生死，看不透情关。明明已具成仙之资，却因一念之差，种下恶果，被情天恨海裹挟着，不得解脱。
　　“当干将和莫邪的七世转生重回无泪之城的时候，一切隐秘都揭开了。如果不是素天心，干将的悲哀也不会持续那么多年。无泪之城，从来就不是属于干将的，而是属于素天心的。可惜，幡然醒悟来得太迟，面对魔性越来越强的干将，素天心是真的有心无力了。素天心舍己身，以己心重铸莫邪剑，才净化了干将。”
　　“那素天心的魂魄又是怎么进入望舒？”红玉一双妙目凝视着慕容紫英，眼泪簌簌而落。这一切不是遥远的传说，像是她的亲身经历。
　　慕容紫英抬手为红玉拭去泪水，说出的话既温柔又带一丝残忍:“你的前世叫做上官玉儿。由于父母早逝，和兄长相依为命。他过于纵容你，使得你任性妄为，除了自己和哥哥，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因为不想嫁给国师之子，你竟然在半路设伏追杀人家，被引入了无泪之城，结识了七世怨侣。为了救哥哥的性命，你被月魔摆布，献上毒计。以促成七世怨侣成婚，消弭人间灾劫为诱饵，诱骗出了阴月皇朝所有人。婚礼上得来的不是人妖共处，而是处心积虑的屠杀。仇恨激发了七世怨侣的怨气，引天魔族下凡。干将和莫邪引爆了自身，和天魔族同归于尽。剑身毁了，但素天心没有去转世，她的魂魄回归了无泪之城。”
　　“原来如此，”红玉喃喃道，“前生之过，后世之劫。命运惩罚我，让我做了剑灵。要我追随您，偿还往昔的罪孽。”
　　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预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
　　慕容紫英拍了拍她的肩膀，将视线缓缓转向东方，透过了千山万水，看向大海的尽头。

　　东海深渊里，幻音宝盒悬于半空，齿轮转动发出音乐声，悲凉彻骨，如泣如诉。夙瑶不断变换手势，以阴阳术催动幻音宝盒。音乐声使得黑暗深处汇聚出了荧荧火光，一道一道飞向幻音宝盒。
　　琼华弟子囚禁了数百年，其实早就殒命了，不过是魂魄被锁链上的咒语困在了各自的肉身而已，所以并不用把他们一个个带出去，只需用幻音宝盒聚众人魂魄，送去轮回即可。
　　日出扶桑万里晴，乾坤浩荡海波平。
　　袁文浩在沙滩上望见两人御剑而来，如释重负。
　　玄霄看到夙瑶将望舒递给袁文浩，皱眉道:“夙瑶，你干什么？”
　　夙瑶微笑道，“天心姐姐就拜托你了。”
　　“前世是天心姐姐照顾我，今生轮到我报答她，助她得道了。”袁文浩双手捧过望舒，向夙瑶点头致意。他与夙瑶的前世都是无泪之城的子民，曾受素天心的恩惠。干将成魔后，在城中大开杀戒，城中居民不过是肉体凡胎，怎能对抗魔？幸存者只得逃了出去。兜兜转转几千年，轮回多次，他终于有机会报恩了。
　　玄霄见此情形，只得作罢。
　　夙瑶知他心中不快，拉着他的手，柔声说道:“望舒，从来就不属于我。可是，你却属于我呀。”
　　玄霄心头一颤，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夙瑶，用尽了一生所有的力气和情意，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