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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儿知 一袭红衣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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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袭红衣如莲,一剑苍寒如霜。一言风轻云淡,一笑桃花失魂。花黎落和萧辞吟真真是大大不相同的两人。
武林大会上,花黎落独占鳌头,初生牛犊气焰着实太过嚣张,况且剜人耳鼻的手段有违正道之义,不过半天,她就得了红莲妖女的名号。
她不在乎荣辱,不过图一时之快,红莲妖女,此名她倒是颇为受用。在星厉族之乡,有方塘一亩,盛夏时候,数支红莲并蒂开。江湖中人奉为奇珍圣药,对她来说不过是她极喜欢的花罢了。
都道她心狠手辣,在座不乏德高望重的前辈,却无一人察觉被她剁手挖眼的人里面就没一个好东西。强抢民女,收刮财物,委实干过太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没有辩驳,自知多说无益。
唯萧辞吟对她淡笑,如雪如月。
他还是出手了,最后她输了半式。虽然输了,她想,无衣公子于他人有细微的差别。
那时候的吸引,还不是爱。
若爱能理智,花黎落也不必遍体鳞伤。不过眼下,她并不耽于过去。既然楚轻云为萧辞吟诞下孩子,那么他们会将她的双子置于何种境地。她太过了解那个女人,佛面鬼心,伪善得让人恶心。
五年的分隔两地,相见无期,并不能让花黎落忘记她仍旧是个母亲。儿在外,母担忧,十指连心。
当年,萧辞吟不让她带走小惜和阿舍,决绝得让人生寒。那时的她,或生或死都争取不到襁褓中的孩儿,因为以子为质,才能让红莲妖女收起利爪,才能让她乖顺地窝在风回小筑。那一年,她本来打算闹一场腥风血雨,江湖倾覆,谁知萧辞吟不仅是无衣公子,还是武林盟主。怎生,他偏偏忘记他还是她的夫君?
她从未想过,折损她羽翼的会是枕边的他,一个她从未认识的陌生人!即使如此,她还心存希望他至少会顾念哪怕一点父子亲情而善待双子。
如今,小惜和阿舍在他身边,只会变成楚轻云将为自己儿子清除的障碍。
她必须保护他们。
从小,她的每个决定,都如同被带进地狱一般,无论如何都不回头。
鹅黄的迎春花烂漫如笑,温柔的春风必将带来福照。
“小环。”
“夫人,何事?”
“你是否可以自由出去?”
“出去倒是可以,但是每回必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夫人可是有吩咐小环出去办的事情?”她不能离开黎落夫人太远太久,一来夫人眼盲需要照顾,二来是得了主人的吩咐,所以她回话的时候有所保留。
“小环聪慧。我且出不去的,你上到集市帮我捎些香烛锡箔,过几日又是清明。”
算算时日,清明在即,每年夫人都会向着西方烧些纸,氤氲的青烟里,飘飞的锡箔像是惨淡的人皮面具一样。小环不疑有他,思虑一瞬,点头应下。
风有些湿凉,花黎落猜测春雨降至。“小环,你瞧瞧是不是快下雨了,带把伞去。”
小环心里微动,远望天边,如女子发髻的雨云压得有些低,空气也变得有些潮湿,清明前后,终是要下雨了。“嗯,这就去。”
不一会儿,天雨淅沥,春花沾湿,风起,花落无声。
从前花黎落不喜欢雨天,如今倒是很喜欢凭栏听雨。声音,足以泄露这个世界的秘密。雨点落地的节奏将周围的地形描述得一字不差,她就算看不见,也能在雨中凭着雨滴的旋律走得安然。
她搜罗出怀中的骨哨,小巧精致,是钧桓哥哥第六指的骨骼雕镂而成,末端系着一枚更加玲珑的月牙白玉,缀着几缕流苏。
钧桓哥哥曾说:“傻丫头,熬不住的时候,找我。”
骨哨的声音破空而去,仿佛凤凰盘旋,悲鸣三声。她捂了捂心口,要吹响骨哨,免不了要动真气。
2.
檐雨有刹那的凝固,有高手闪入。黑色的蒙面人,唯独一双瞳如鹰隼,静待花黎落开口。花黎落虽然看不到面貌,但凭气息而定,来者并非钧桓哥哥。
“钧桓哥哥,他还好么?”
“主人甚好。”他不多言语,就连修辞也不过一个“甚”字,足见钧桓哥哥治下之严。
“我该如何称呼?”
“棋玖。”
“棋玖,你且附耳来听。”
雨声如梦,说些什么,旁人必难偷听。只见得棋玖听罢,深深地望一眼眼前的女子,稳重地点头抱拳离去。
花黎落嘴角不经意扯出一抹畅快的笑意,好多年都没有坑过人了,如今耍些伎俩,竟是有些小小的热血。
不多久,小环撑着泼墨油纸伞缓缓归来。闻到一缕醉仙鸡的香味,花黎落笑得更加灿烂,这些年,小环如家人一般。
表达关怀的方式有千万种,而温暖如出一辙。比如小环,比如钧桓哥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年年肠断,年年长恨。亡族之仇,何以得报?任屠戮黑手做得如何干净利落,还是落下蜘丝马迹。血泊里,花黎落一具一具整理他们冰冷的尸体时,从小寇怀里落出一枚染血的玉玦,血腥之气里隐隐透着锁魂香。可惜,未及深入查探,她就沦落至此,亡族之仇一搁置就是五年。
任她年年清明焚香祭拜,总能在梦魂里看到一双双留着血泪的眼,星厉一族并非江湖传言人人善武好斗,妇孺老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梦里小寇的眼睛特别的清亮,他还笑着唤着“黎姐姐,黎姐姐”,忽而又哭得伤心无助,每每她都会惊醒,心痛得无以复加。那时,小寇不过九岁,要是活着,今年也十四岁了,定然是个年轻力壮,笑得干净无邪的帅小伙。
青烟袅袅,锡箔飘飞,飞不远,飞不高,挂在柳梢头,被雨水沾湿,就化成泛黄的记忆。
“待阿黎事了,再走出这里给你们一个交代。如若不然,阿黎自当下去常伴左右,不离不弃。”
花黎落没有哭,她不认输的时候,再痛都不会有眼泪。五年的修身养性,终究没能消磨她在某些方面的倔强,红莲如火,火不熄灭,莲自绽放。
歇了两日,花黎落陪着小环打着缨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如你这般说,那屠夫还真是不错,虽然贫穷却不弃糟糠,没有钱银买首饰却能想着为自己的女人掐一朵花儿带,多难得。仗义半从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张屠夫确实是个老实人,可惜他妻子是个没福的,听说前日病重,撒手人寰了。”
“约莫,是命吧。”花黎落轻叹。
小环忽觉多言,引起夫人多思多想,便转了话题。“夫人,您这缨络打得极好,碧绿丝绦,配上白玉,妙极。”
“我也瞧着挺好,再打一个结成双,且听你一言,缀了玉佩,来日给小惜和阿舍配上。”
“夫人难得这么高兴,听您这么说起,难道小少爷要来风回小筑?”
花黎落神秘一笑,“快了。”
说罢,回廊尽处,身长玉立,如雪如月,风轻云淡一笑,便挑起春末的微澜。
萧辞吟,你终究是踏进了风回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