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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九、哥哥的劝诫 第二天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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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曾雪泉还未睁眼,就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在床躺了片刻,听着添庆不在屋子里,便爬起身来,披件衣服,伶伶俐俐的下了床,趴到窗台上往外看,只见檐下的雨水挂成了一道水晶珍珠帘子,院子里落满了一地的残花落叶。
院门外灰影一闪,添庆撑着油伞,拎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十八九岁的青年,身材高高大大的,五官也长得十分周正,虽然只是个仆役,倒没有下贱气质。
曾雪泉心想:平日没觉得,其实添庆长得还怪体面的。转念又想:“就是不能开口,一开口便怪惹人厌,嘴皮子碎。”至于昨晚之事,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添庆是谁?从小一起长大的奶哥哥,从头到脚都是自己的人,无论在他面前做下什么事情都不算丢脸。
添庆进屋放下食盒,便帮他穿衣服,又蹲在地上替他套好袜子,一边道:“方才在大厨房遇到添喜,他说今儿大少爷不到崔府,要您等着他。”
曾雪泉伸直腿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一边心中默默计算,道:“乖乖,我连着有十几天没见着大哥了。”见食盒里有一碟子小酥饼,是曾楚卿爱吃的,便命添庆包起来,放在书囊里。
今天下雨,两兄弟骑不成马,只有共坐一车去学里。曾楚卿本来就话少,今日格外沉默,面色略微显得苍白。曾雪泉对崔家死活是完全不在意的,但见曾楚卿这个模样,便问道:“哥哥,你外公那事儿,很要紧吗?”
曾楚卿见他仰着小脸,鲜润的像含露芙蓉,眼间里满含关切,便暂时放下心中苦恼,朝他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大碍,不要紧。”说毕朝后仰靠在车壁上继续想心思。
他说是无大碍,实际情况是大大的不妙,但他自知真有什么事,同小弟说了也不过是白搭。
前几日崔府就传来消息,崔伊川夜里被锦衣卫带走下到诏狱,太子也向皇上具折请罪,说是用人失察,曾夫人得知后,当场哭得嘻里哗啦、死去活来,曾老爷也是日日都忙到下半夜才回府,上上下下乱成一团麻。
曾楚卿身为家中嫡长子,既要劝慰母亲稳住阵脚,又要约束家人,还时不时到崔府打听消息,里里外外忙得人仰马翻,连着小半个月没睡好觉。
曾雪泉见他眉心拧着,显然是个有心事的模样。想要劝他,又不懂他们那些事,简直不知从何劝起。摸摸索索的从书囊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曾楚卿手里,道:“哥哥,这个给你留的。”
曾楚卿打开纸包,只见是几个圆圆的小酥饼。曾雪泉用手指捏起一个,喂到他嘴边。
曾楚卿平日里一举一动都是一丝不苟,正是幅斯文君子模样,此时却用嘴接了那小酥饼,慢慢的嚼。等他吃完,曾雪泉将手中掉的渣子送到自己口中嚼了,又把曾楚卿拉到身边,像安慰小孩一般,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背。
倒把曾楚卿逗得笑了,一刮他鼻子,道:“你个小东西,还宽起我的心来了?”想起这些日子也没闲心思管他,知道他一向顽惫不好学,时常与些纨绔们混在一起,怕他偷空学坏了,便坐直起身子,问起他学业品行。
曾雪泉如同孙猴子听到紧箍咒一般,双手捧头,滚倒在他怀里,道:“哥,有一个爹就够了,你就饶了我吧!”
曾楚卿任由他混闹了一阵,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雪泉,后来那位锦衣卫袁大人又来找过你没有?”
曾雪泉搔搔头皮,道:“这些日子倒是又邀过我两三次,不过都是骑马射箭之类的,还有一次是同侍卫们喝酒。”
曾楚卿沉下脸来,道:“哥提醒你一句,锦衣卫行事心狠手辣,向来翻脸跟翻书一般,他无缘无故的亲近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曾雪泉坐正身体,讪讪答应了。他这段时间又与袁彬玩了好几次,越发混得熟了,只是曾府正值多事之秋,他猫在空子里无法无天,一并瞒了他爹与他哥,没叫他们知道。
心中默想:锦衣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骑马射箭喝酒,干得都是舒心快意的事,说的也都是人听的懂的话,比和你那群高尚朋友们呆在一起有趣多了。
他抬头凝望着曾楚卿,见此刻他哥白生生的脸上没甚么表情,虽然只是十八九的少年,周身上下却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不禁在心里把这个哥哥当作等同于祠堂牌位一样的存在,虽然愿意天天敬他拜他,但面对着又感到一种深深的难以沟通的无奈。
到了学里,曾雪泉劈面便遇到申道南,后者赫然脸上横着两条血道子,从右腮一直蜿蜒到脖子领里。
曾雪泉袖起双手,“唉哟”一声,戏道:“这可是稀罕,老申,你脸怎么这样啦?”
申道南眼睛里尽是血丝,眼睛下面也是两片青晕,神情却兴奋的有些邪气。
他昨儿晚上踢打那小倌后,又拖着两个小倌大被同眠三人同行,胡天胡地的整闹了一宿。
他在床笫之事上一贯有些恶癖,总要把对方弄得遍体鳞伤方罢。昨儿没留住曾雪泉,他心绪不佳,下手愈发狠辣,被其中一个叫凌官儿的挠了一爪子,最后他把那倒霉孩子糟贱的翻了白眼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有进气没出气,才算是解了心头的邪火。
此时见曾雪泉问及,他摸一摸腮帮子,舔了舔嘴唇,笑道:“哥哥我昨晚上叫猫挠了。”
曾雪泉笑嘻嘻的,同他顽笑道:“猫?是老申你养在被窝里的波斯猫吧?”
申道南把他那笑颜瞧在眼里,不知是不是心里癔想的狠了,觉得他今天看来比昨日更添了风情,不禁骨酥腿软,心痒难搔,便挡着道,不让曾雪泉过去,一边涎着脸道:“雪泉好兄弟,昨儿好好的怎么先走了,把哥哥我闪在半道上?哥哥我可是整整想了你一宿。”
曾雪泉最看不上的就是他这副腻答答的模样,他平日里一本正经时也是个体面的大家公子,但凡身上恶趣味发作,就活成一条人型鼻涕虫,让人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一道起立。
便退开一步,伸出一根指头抵住申道南的胸,小心翼翼的与他保持距离,一边侧身走过去。
待曾雪泉一坐下,申道南却又摇头摆尾的跟过来,一时动手动脚的撩拨,一时凑在耳边开那下□□邪的玩笑,曾雪泉不胜其烦,单方面被他撩得上火,恨不得当面大吼一声:“离我远点。”
索性一起身挪到朱夫子跟前坐下。朱夫子把眼睛从书本上挪开来瞟他一眼,顿一顿,又继续摇头晃脑的继续讲解“之乎者也”。
申道南不好也跟过去,远远望着,只觉得“美人如花隔云端”,眼中都要看出火来,心里暗暗咬牙切齿的想:“让你躲?早晚一天叫你落到老子手上。”